第422章 優孟衣冠(1 / 1)
肖鎩入內而報說:“侯爺,公主找到了!”
慕容憂將茶杯捏碎了,厲然道:“她在哪?”
肖鎩答道:“她在宮裡。”
慕容憂道:“謝先生留在府中,肖鎩隨我進宮!”
於是乎,慕容憂帶著肖鎩離開歸安侯府,騎馬急促朝皇宮趕去,趕到了懸雲殿。其時,元釉已被懸雲殿的內侍、侍女們搬到了睡榻上。
慕容憂直闖而入,正要發作,質問公主是否與郭荊合謀害他。可他看見昏睡著的元釉的時候,所有話也都止在了嘴邊,朝身邊一個女官問:“公主這是怎麼了?”
女官趕緊欠身答道:“回侯爺,方才奴婢等在懸雲殿的後院柴房裡發現了公主,那時公主就已經昏迷了。奴婢等就把公主抱回殿裡,同時去通知宮禁御林了。”
慕容憂聽罷,眯眼思索了一會,對肖鎩道:“肖鎩,你去太醫院,請個太醫來看看。”
肖鎩應令而去,一刻鐘的功夫之後,帶著一名羊鬍子太醫火速走入。那太醫緊張不已,生怕慕容憂一個不小心就殺了他,因此非常配合。他給元釉探了脈之後,發現了癥結所在,便對慕容憂道:“稟侯爺,公主這是中了迷魂香。下官只要略施湯藥,給公主服下,公主就會醒來。”
慕容憂點頭道:“煮湯吧。”
太醫應了一聲,趕緊跟著侍女下去廚房,不一會兒就和侍女捧著湯藥回來。侍女給元釉喂下湯藥之後的片刻,元釉慢慢睜開了眼睛。她餘光瞥了一眼慕容憂,頓時大呼大喊起來,將被子掀開,像魔怔一樣捉狂,“有刺客!來人!有刺客!快來救我!快來救我啊!”
女官趕緊上前壓住元釉,並相勸:“公主,這裡是懸雲殿,沒有刺客。”
“懸雲殿?”元釉裝作驚魂未定的樣子,怯怯地望了一下四周,“我在華椒宮裡,怎麼會到了懸雲殿?”
慕容憂眼色疑惑地上前,問道:“公主,你剛才說的刺客?”
元釉目光一驚,便答:“昨晚······昨晚,我一個人獨酌,忽然有個女官擅自闖進來,我發現了她,便與她對峙了起來。可是那個女官會武功,捂住了我,後來我就暈了。”
慕容憂語氣驟冷,“那你可知,這個刺客是什麼人?”
“她······我沒見過,她肯定不是我華椒宮的人。”元釉佯作細思,醒起道:“對了,她說郭荊對我情深意切,說我不該,嫁給你這樣的人。”
“這是原話?”
元釉點了點頭。
她這一番話,令慕容憂沉吟當場。若果是暢元公主與郭荊上番在華椒宮合謀刺殺他,又怎麼會不替郭荊掩飾?還有,那個女刺客,看說話的口吻像是郭荊派來的人,但是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人,特意留下這句話,來栽贓嫁禍。否則,以那個女刺客的身手,若想迷魂暢元公主,根本不會給她察覺的機會。
正在慕容憂舉棋不定,難以定奪的時候,外面有一人請見。入內通傳的軍士道:“侯爺,斐提轄請見。”
斐提轄即是斐彤,原本留下他就是為了在刑部大獄殺徐西夷。現在他重新回到雲麾校做提轄官。
慕容憂道:“傳。”
斐彤走入道:“侯爺,雲麾校在侍中府外發現了那名白衣刺客。不過他好像也察覺了我們的眼線,所以裝作是路過,並沒有進入侍中府。還有,帝都有傳言,說刺殺侯爺,乃是白鹿山莊餘孽報復侯爺阻礙他們復仇所為。”
“侍中府······元宗!”慕容憂眼色一瞪,似乎是大夢初醒的樣子,“對了!元宗刺殺本侯,丟擲煙霧彈,嫁禍郭荊,就是為了奪權,也是為了扳倒郭氏,為宗室子立儲做準備。白鹿山莊報復本侯?自以為聰明!”
肖鎩也恍然道:“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女刺客的行為也就解釋得通了。”
慕容憂聽到肖鎩的話,再望了元釉一眼,見她柔柔弱弱的樣子,哪會有什麼合謀刺殺的勇氣?於是不再有疑,道:“肖鎩,將準備封禁郭府的御林長水營召回來。”
“是!”肖鎩應道,又問:“侯爺,那元宗······”
慕容憂眼色狠辣,寒光一閃而過,“算了!這個時候,朝堂不宜大動干戈,一切以平穩為重。現在的隱患,不在宮外,就在這皇宮之內啊!”他這句話,自然指的是郭芸腹中的孩子究竟是皇子還是公主。雖然他自認掌控了皇城,以及帝都大半軍力,但他還是擔心立儲的爭奪會打破這個勉強維持起來的平穩格局。
於是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帝都突然平靜起來。歸安侯府前,刺客冒名頂替公主刺殺歸安侯這一樁驚天動地的大案,並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會掀起刀光劍雨、人頭滾滾,而是與這帝都、皇宮一樣,沉寂了下來。只是,這暫時的沉寂,未免壓抑了些,令人不安了些。
在這段時間來,謝山木在歸安侯府中做幕僚,幫慕容憂打理一些日常瑣事,但也毫不掩飾上進的野心,似乎是故意讓慕容憂看見他有才幹,也有雄心。
慕容憂在一直觀察這個新投靠過來的謝山木,也暗中令人去摸了謝山木的底細,但都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似乎這個人就是一個寒門江湖客。而這個時候,又恰是慕容憂需要用人的時候。於是,慕容憂決定對謝山木進行一番試探,也看他是否堪當大用。
首先是慕容憂多次當著謝山木的面斥責肖鎩辦事不力,或是御林軍訓練不力,或是有宮人在門禁時候擅自竄宮而御林軍未加阻止,亦或是參將私下賭博而有辱風氣,諸如此類。肖鎩屢屢道歉,請求責罰。
於是在某一個夜晚,肖鎩納了一門小妾,擺了一個小宴,邀請了一些客人到府上飲宴,而謝山木在列。宴會散了之後,賓客俱散,肖鎩留下謝山木、斐彤倆人一起再飲。
期間,斐彤出去解個手。肖鎩似是飲醉了,一頭撲倒在桌上,喃喃自語說著醉話:“好你個慕容憂!想當年,我還是西守中郎將的時候,你只不過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卒。現在一朝得勢,飛上了枝頭,就開始啄啄起我來了?我現在手上掌管東西二營御林,要是惹火了老子,老子反了你!”
謝山木聽到此話,嚇得酒杯都丟了。他站起來,顫顫地望著肖鎩,呆滯了一會兒,他猛地拔腿而出。離開肖府,他連忙跳上馬,疾馳迴歸安侯府,面見慕容憂,將肖鎩酒後失言這事告知。
慕容憂聽了之後,“怒不可遏”地打翻了盤子,罵道:“肖鎩!枉我費盡心機把他從白衣起復為官,現在我罵他幾句,他倒不耐煩起我來了?真是忘恩負義!”
謝山木不語。
慕容憂忿色依舊,用餘光瞥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謝山木,問道:“謝山木,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置肖鎩?”
謝山木沉吟半晌,吞吐道:“這個······屬下初來乍到,在這些重大事宜上,實在不好說話。”
慕容憂大度地說:“英雄不問出處,見識不分先後,你放心直言吧。”
謝山木似是放下顧忌,豁出去道:“現在朝局各方勢力郭氏、宗室、新政派,雖然形成暫時的平衡,但底下暗流湧動,這雖然有著相互制約的原因,但侯爺的強勢掌權起到重要作用。局勢穩,對侯爺有利,局勢亂,對侯爺有害。肖鎩一動,侯爺手中並無有力之人頂上,弊大於利。”
慕容憂不悅道:“肖鎩已然起憤,留著他不是養虎為患?”
謝山木思慮片刻,建議道:“御林副統領一職尚在空缺,侯爺若真不放心,可派心腹之人頂上。”
“說得有理。”慕容憂點點頭,又誠懇望著謝山木,“既然如此,謝先生文武雙全,就請你擔當此任。”
謝山木連忙跪下,雙目閃過一道屈辱之色,表面上誠惶誠恐地道:“萬萬不可!屬下威望不足以服眾,不可當此重任。”
慕容憂佯作不解道:“謝先生投靠本侯,不就是為了加官進爵,謀個好前程?現在機會就在眼前,謝先生,你可要想好咯?”
謝山木言辭拒絕道:“屬下雖然······雖然也想加官進爵,光宗耀祖,但也深知欲速則不達,也萬萬不敢壞了侯爺大事,辜負侯爺的知遇之恩!”
見謝山木識趣,誠惶誠恐,也不像是城府深沉之輩,慕容憂稍稍放心,微笑道:“謝先生不必如此,快起來吧。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吧。”
謝山木告辭而去。
望著謝山木從房中消失,慕容憂不禁露出了沉思之色。
不久後,斐彤也回來了,對慕容道:“侯爺,在肖府上,屬下借解手出去了一下,實則暗地裡觀察,肖鎩確是按照侯爺的意思說出了那番話。而謝山木與肖鎩也沒有勾連,聽了那話,即嚇得跑出肖府,直奔侯府而來。”
慕容憂聽完闡述後,喃喃道:“看來,是我有些多疑了。”
之後,慕容憂又矯詔,授予了斐彤御林軍副統領之職。這其實是他早有預謀,並非因謝山木一番言語才起了安插眼睛監視之意。斐彤一早就加入御林軍,並從僮將提拔到參將,又提拔到郎中令,從郎中令上連升兩級,到副統領,也不是什麼駭人聽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