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偷天之計(1 / 1)
在傅彤接任御林軍副統領之後,慕容憂越發相信謝山木,時常與之商議要事。謝山木成了他唯一的一個心腹謀士。
這一日,慕容憂從皇宮中回來,臉色陰沉無比,連走路的姿勢都比往日快了許多,他一坐下就一拍桌子。
恰好這個時候,謝山木剛好行到了廊下,就站在門外,聽見屋內的動靜後,眼色精芒閃過,便踏了進去,拱了拱手:“侯爺。”
“原來是謝先生。”慕容憂也逐漸收回怒氣,“謝先生來此,有何要事?”
謝山木將一本冊子遞上,道:“這是侯府的日常開支賬簿,屬下已經整理好了。”
慕容憂接過之後,並沒有看,而是將其隨便扔到了桌上,“這個不急。”
謝山木眼珠子一轉,有些好奇地問:“侯爺自皇宮歸來,不知因何事發怒?”
慕容憂望了望謝山木,才緩緩說道:“今日元宗、元周等宗室大臣,推出了先帝兄弟安成郡王,再次上奏議立宗室子一事。這個安成郡王,在宗室中頗有名望,也與一些高門士族交情頗深,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出面,連郭靜也難以壓得下去。”
謝山木沉聲道:“這個安成郡王這麼有名望,他這樣一來,侯爺您再阻止大臣面見陛下,可就不妥了。陛下若還是以病重為由,不見宗盟長輩,於情於禮,也難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慕容憂鬱鬱道:“正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如今才犯難啊!”
謝山木皺眉一思,道:“屬下倒有個想法。”
慕容憂問道:“什麼想法?”
謝山木道:“侯爺可借陛下之手,下一道旨意,將安成郡王召進宮內。”
慕容憂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謝山木解釋道:“然後再以安成郡王擔心陛下身體為由,暫居前宮而悉心照顧。這樣,既能顯示長幼禮義,又能將安成郡王扣在宮裡,封了宗室大臣們的嘴。”
慕容憂雙眼一亮,頷首道:“這倒是個辦法。”
謝山木微微勾了勾嘴角,又擔心道:“可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啊!”
慕容憂又直直望向謝山木,斜眉而喂:“哦?什麼意思?”
謝山木凝色道:“侯爺,宗室大臣之所以現在就這麼急著立宗室子,無非是一則擔心皇后他日所誕為公主,二則擔心幼主登基,太后輔政,以郭氏之尊,日益坐大,搞不好會成為第二個胡氏,甚至更強。”
慕容憂深嘆:“這一層,本侯並非不知啊。”
謝山木又道:“其實這第二條,有郭氏名望,及侯爺權威在,並不能讓宗室掀起什麼風波。唯獨第一條,看起來是無解。”
“這正是本侯犯難的地方。”慕容憂說出這句之後,眼色驟地一變,緊緊望著謝山木,“你剛剛在說什麼?看起來是無解·····難道你有解?”
謝山木佯作一思,眼色一凝,小心翼翼靠上前,伏低身對慕容憂道:“侯爺,任何事都應防患於未然!不管如何,皇后所生的龍嗣,在天下人面前,一定是個皇子!也只能是皇子!”
慕容憂眼珠閃了閃,而後驚懼地死瞪住謝山木,倒吸一口冷氣,“你的意思是說······以假亂真?”
謝山木不是說笑,還真的點了點頭。
“大膽!”誰曾想慕容憂竟然怒聲一喝,“你這等於是在篡奪元氏江山!”
謝山木猛地跪下,急促辯道:“恕屬下直言,侯爺現在已無退路!一旦宗室子登基,首當其衝的不是郭氏,而是侯爺您啊!侯爺連陛下都軟禁了,還管什麼元氏江山?還請侯爺三思!屬下這也是一片肺腑之言!”
“你是不是滄人派來的奸細,來亂我大魏江山?你信不信,我殺了你!”慕容憂怒氣衝衝地取下木架上的劍,鏗的一聲拔出,就要朝謝山木當頭劈下。
可謝山木似乎不怕死,躲也不躲,就這樣跪著,神色堅毅,一片“諍臣剛直”的忠誠無二樣子。
而慕容憂的劍也在謝山木脖子上停下了,他知道,謝山木說的沒錯,他沒有退路了。將劍合上,慕容憂神情糾結而又冷漠,嘶聲道:“你起來吧。”
謝山木站了起來。
慕容憂將劍放回木架上,背對謝山木而道:“皇后臨盤在即,沒有多少時間了。這件事交給你去做,記住,不要讓人察覺,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謝山木眼色一喜,拱手道:“是。”言訖,即轉身而去。
慕容憂斜著身,望著遠去的謝山木,眼睛閃過一絲忌憚。剛才這樣的話,就連久浸朝堂的狡猾老臣也未必敢想,即使敢想,也未必敢說出。而這個謝山木,竟然百無禁忌,張口便來,究竟是他對元氏並無忠心?還是他膽大包天?這可不像一個江湖人士。
之後,慕容憂出了府,進了宮,按照謝山木的法子矯了一詔,將安成郡王召進了皇宮。元宗、元周等人本來是不同意安成郡王一個人進宮,是想召進所有宗室臣子和門下省、中書侍郎轄下的大臣一道見駕。可是肖鎩言辭堅決,安成郡王也擺了一個長輩的譜,有些瞧不起出身低微的元堯,便不顧元宗、元周等人的勸阻,執意入宮。安成郡王一過了清化門,便被一隊御林軍逮到了一個偏殿裡,從此不見天日。
謝山木出了歸安侯府之後,到了信業坊一間寫著“大清乾果坊”的乾果作坊裡。他的身法矯健,行蹤極為小心謹慎,在院子門上有節律的敲了六下。片刻之後,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白衣男子。這個時候,正好有一隊武侯走過,領頭的巡街使朝作坊裡瞄了眼。
白衣男子拱手一禮,微笑問:“客官要的什麼果子?我這兒有葡萄、杏仁、無花果,一應俱全。”
謝山木淡淡道:“我要批次拿貨。”
“好叻,請客觀進店看看。”白衣男子禮貌地做了個迎客手勢。
見狀,巡街武侯便不作有疑,三兩下就走開了。
進了作坊,白衣男子將謝山木帶上了二樓,走過走廊,進入了一間房裡,合上門之後,竟對著謝山木跪下,恭敬地道:“屬下白果,見過殿下!”
原來此人不是一般人,正是二更天密探,昔日挑動厲王元禧作亂的幕後謀士白果先生。元禧謀逆失敗,鍾離御一路從西境追蹤到帝都,在帝都失去了他的蹤影。他一直以來,都沒有離開過帝都一步,一直蟄伏等待命令。
而他口中的殿下,眼前這個化名謝山木的人,實則是二更天領袖,赫連城。
“不要叫我殿下,在帝都,叫我謝先生。”謝山木皺了皺眉,露出了些許不悅。
“是,謝先生。”白果立即改口。
“起來吧。”赫連城問道:“三位夫人情況怎樣了?”
白果答道:“三位夫人一直喝著上好的安胎藥,日常用度皆有侍女照應,大夫也時刻不離,只等著臨盤了。”
“她們的身份,你要好好做,可不要留下紕漏。”
“請謝先生放心,屬下準備令我們的人在城外扮作馬賊,截殺三戶有孕之家,並縱火焚屋,拿走他們的身份文憑,會保證毫無差池。”
赫連城跟著白果在內門推門而入,裡面是三間房,每間房裡都住著一個美麗的大肚婦人。而這三個婦人見了謝山木,毫無例外,都叫著殿下。赫連城叮囑了她們幾句,便離開了。
三日之後,赫連城僱了一輛馬車出城,天黑才回來,然後就進了信業坊乾果作坊。之後,他回去歸安侯府稟報了一次。
慕容憂暗地裡跟赫連城來看了一次,細細觀摩了一眼,見到三個孕婦神情“驚恐無狀”的樣子,又問了幾句話皆得到應答無異,便漸漸打消疑慮。
又五日之後,三個婦人陸續臨盤,生下了兩個女兒和一個男兒。赫連城抱走了男兒,回到歸安侯府,將男兒遞交到慕容憂面前,這也是一個夜晚。
望著這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慕容憂神色變幻不定,“三日就找到了代孕的孕婦,五日就得到了一個男嬰。謝先生,你可真是一帆風順啊。”
聽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赫連城顫了顫眼皮,不卑不亢道:“為侯爺分憂,屬下當盡心盡力。能夠趕在皇后生產前做好事情,這也是天意,屬下只不過是順勢而為。”
“有勞謝先生了。”慕容憂話鋒一轉,“不過······謝先生找來的那些人,能夠相信得過嗎?本侯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啊。”
赫連城眉頭一皺,“侯爺······”
慕容憂眼色一寒,“無毒不丈夫!”
赫連城身軀一僵。
慕容憂深深瞪著赫連城,眉頭一沉,“怎麼,謝先生是不忍心?”
赫連城沉吟半晌,想到這些年自己為了復國大業的付出,心下也一狠,拱手道:“為了大業而舍小節,屬下捨得!”
“好!”慕容憂一笑,拍了拍赫連城肩膀,“他日,定為先生封侯!”
在赫連城走了之後,慕容憂喊來秦琪,令他率雲麾校高手暗地裡趕往信業坊乾果坊。秦琪趕到之後,趁夜發起襲擊,將乾果坊裡的大夫、丫鬟和夫人全部殺死。唯有白果,並沒有立即死了,而是暈了過去,這也是慕容憂的吩咐,留下個活口好盤問。
秦琪回來是在半個時辰之後,他臉上還帶著些血跡,“依照侯爺所說,乾果作坊的人,除了領頭那個掌櫃,其他的一個不留。”
“掌櫃人呢?”
“已經被屬下關進了暉晴園地牢。”
“很好!”慕容憂點點頭,“你我現在即刻去暉晴院,夜審此人。”
於是否,倆人沒有驚動府內的人,靜靜出府,朝暉晴院而去。可是天底下沒有透風的牆,何況一雙眼睛就在歸安侯府裡。只見在侯府的屋簷上,掠出了一道人影,望著遠去的倆騎,露出了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