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虎狼之盟(1 / 1)
赫連城這次沉吟了許久,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
慕容憂心情已經不能用驚駭來形容,他驟然拍案而起,指著赫連城怒喝:“赫連城,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利用本侯來幫你篡國?難道你就不怕本侯將你繩之於法麼?”
“因為你已經沒有退路了!”赫連城同樣臉色一厲,與慕容憂針鋒相對而望,“你雖是魏人,但魏人也早已容不下你,若非你手中還握有一些權柄,你走出去,又能比我好多少?郭氏、宗室,哪些人不想將你除之而後?一個女刺客就差點要了你的命,如果不是我在,你已經成了冢中骷顱!”
慕容憂受此一喝,驚顫當場。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種感覺了,遠比自己的感受來得強烈。他顫顫地坐回位置上,外面幾乎一觸即發的兩撥手下也都默默自覺後退了兩步。
“不就是換了個皇子?大魏朝堂依然在,大魏百官、百姓依然在。再說,你已成元氏眼中釘、肉中刺,雖能得勢一時,卻不能得勢一世,早晚得死於元氏手中。現在有大好機會擺在你眼前,你可以安枕無憂地做你的權臣,何樂而不為?”赫連城繼續誘導。
但是慕容憂到底也是權謀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輕易打動的,他反應過來之後,硬氣道:“你說得對,只是換了個皇子。可本侯為什麼一定要換你的兒子?本侯先殺了你,自己再去另尋一個男嬰,這才是真正的高枕無憂。”
對於此話,赫連城已經料到慕容憂會如此說,他勾了勾嘴角,“白子為吾,黑子為汝,此局廝殺,你毫無勝算!”
慕容憂望著棋局,一時不知是何意。
這個時候,東跨院外面又傳來了騷動,只見一隊百人的御林軍出現在歸安侯府,且將東跨院外列成陣勢,將雲麾校高手完全包圍了起來。同時,有兩個人走入了院中。
慕容憂聽到外間動靜,頓時扭頭看去。他看到進來的兩個人的面容時候,十分震驚,“肖鎩?何元尚?”
肖鎩和何元尚拱手一禮,不過並非朝慕容憂施禮,而是朝赫連城施禮,齊聲道:“屬下拜見殿下!”
“你肖鎩······竟然是他的人?!”慕容憂大口地喘著氣,眼色死寂而空洞地望著肖鎩。
“侯爺,末將就不需要你為末將請封了,末將其實對做大魏的官,沒什麼興趣。”肖鎩一改往日姿態,手握刀柄,傲氣凌人。
他的身份是絕密,甚至一定程度上比何元尚還要重要。即使在魏滄之戰的時候,赫連城都不捨得啟動,因為會怕出紕漏。一來那三百精銳御林戰力驚人且聽命於郭荊,二來他的身份也不能透露給滄人知曉。
“何元尚?”慕容憂而後又移目光至何元尚身上,對他真實身份而產生的驚駭絲毫不比肖鎩少。
“人人皆以為二更天損失殆盡,都把戒備殿下的目光放到了北邊,殊不知在大魏朝內,還有著我這麼一號人。本官銷聲匿跡這麼久,等的就是殿下,駕臨帝都這一日。”何元尚既是自傲也是喜悅地道。之前的他,確實是不起眼,甘於尸位素餐之流,但非完全沒有露出一絲痕跡。他與靖軍侯、寧松等上書元堯提請改革目的就是為了激起士族與靖軍侯、元堯雙方的矛盾,好配合田甲禍亂帝都。
慕容憂反應過來,“殺任萬愁,其實是你們的計策?”
何元尚齜牙一笑,“這是我們殿下精心佈置的拋磚引玉之計,舍了任萬愁,來引侯爺你這條大魚。侯爺這不就對我唯唯諾諾的態度,很滿意嘛!”
事到如今,慕容憂一切都明白了,這是一個驚天的佈局,而他墜入佈局,正是他查出何元尚是二更天開始,然後步步引誘,環環相扣。曾幾何時,他還嘲笑越陵尉田甲中了他的打草驚蛇之計,讓陳子放敗退南三州而洋洋自得。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他也墜入了打草驚蛇之計裡頭,輸得一乾二淨。
“打草驚蛇,拋磚引玉,再到反客為主。好算計!真是好算計!”慕容憂臉色烏黑無比,又問:“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就是王檀?”
“其實也不難猜。淑妃死了,世人皆傳言是麗妃也就是郭皇后下的毒手,那晚歐陽顧來找你,而你轉身就進了宮,後來秦啟去了一趟歐陽府,第二天歐陽顧就死了,而當晚王檀就來找了何元尚。這一環扣一環,會是意外嗎?更何況,暗通二更天這麼大一件事,你會放心得下讓麾下替你去做?多一個人知道,便是多一分危險。最重要的是,王檀讓何元尚去支援你慕容憂,已經夠明顯的。你的目的,無非想以竇勝、肖鎩控軍,以虛構的王檀制約何元尚和元宗,以控政。”
僅憑此,就推斷出這麼多東西,慕容憂後背直髮冷汗,顫顫道:“你竟然連我和元宗之事也知道?你這個人,城府也未免太深了!”
這其實是那晚,慕容憂入侍中府威脅元宗,赫連城暗中跟蹤而知。
赫連城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你也不差。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你幫我除去了靖軍侯。”
“侯爺,你雖然也聰明,但比起我們殿下來,還差得遠!”肖鎩譏笑一番,而後舉起刀臉色一厲,喝道:“傅彤已經被我扣下。我奉勸你還是與我等合作,否則休怪我戰刀無情!”
赫連城卻舉起了手,制止了肖鎩的動作,“哎,不得無禮。”
肖鎩這才放下了刀,冷冷瞪著慕容憂。
“為元氏賣命也是賣命,為我賣命也是賣命。我很惜才,你只要投靠我,我保證,照樣給你封侯拜相。”赫連城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
“你不是惜才,你是在忌憚我背後的宿衛左營吧?”慕容憂冷冷一笑,一眼看穿。
“這也不假。可是你要知道,現在你已沒得選。”赫連城先禮後兵,也冷冷一笑。
現在的處境,二更天高手加上御林軍,的確能夠輕易將雲麾校剿滅。慕容憂沉吟當場,在性命和前程的選擇中,當然是前者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見慕容憂有所動搖,赫連城眼色一笑,再加把勁道:“我可以保證你繼續控制朝堂,讓何元尚作為你的副手。今晚過後,還是原來的樣子。”
慕容憂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赫連城真正忌憚的不是宿衛左營,而是他不想讓朝局混亂影響到他兒子順利頂替皇子。因為一旦自己一死,哪怕何元尚和肖鎩聯手,在面對宗室、郭氏以及城外竇勝、陳野兩衛宿衛軍這股力量面前,能不能繼續掌控朝局是有很大變數。
“好,我答應你。”
赫連城大笑起來,“好,慕容侯爺,大夏絕不會忘記你的再造之功!”
慕容憂也跟著一笑,“多謝殿下。”
這個晚上的對決,以赫連城的勝利收場。肖鎩帶人撤出歸安侯府,回到宮城。赫連城繼續以謝山木的身份潛藏歸安侯府,當然相隨的還有一干二更天幸存的絕頂高手。
而赫連城和慕容憂都不知道的是,在東跨院裡一個陰暗角落處,一個黑色的身影在大戲收官之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掠出了歸安侯府。
月色依舊清亮,以茶色洗禮紅塵。
幽深小巷裡,榕樹邊,黑色身影身姿矯健地躍下,然後摘開了面罩,赫然是鍾離御。他這個時候腳步都是顫的,其實他剛才在歸安侯府的時候都在顫著,是一直強行壓抑至此。他實在不敢相信,赫連城之謀,竟然是偷龍轉鳳,行偷天換日之計,篡奪元氏江山!茲事體大,他不敢有絲毫喘息,懷著砰砰直跳的心,再一躍消失在小巷裡。
郭府。
一道靚麗的身影仗劍立在涼亭裡,舉頭望著天空那輪圓月。
經過數日的調養,田冰筱的傷已經痊癒。這段時日,她一直住在這悅院中,對著床頭那一幅幅畫。那些畫裡面都是同一個女子,嶽悅。在慕華來換藥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了那女子的身份,得到結果之後,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失落,也有欽佩,也有羨慕。
這個晚上,她夜不能寐,從這些畫裡,想到了陸漁在玄英渡對她說的那番話——何以為家。再由家,思念到尚陷在囹圄的廣寒宮姐妹,更是憂苦如無盡之水,來往無絕之期了。
郭荊睡不著也看不進書本,心煩意亂之際便想到了來悅院,正好見到田冰筱在外,便走了過去。“田姑娘,你怎麼還不休息?”
田冰筱早就發覺了,“睡不著。”
“你在想念廣寒宮嗎?”
“嗯。”
“你的傷好些了嗎?”
“死不了。”
“那是?”郭荊注意到她手上握著幅畫。
田冰筱怔了怔,“這是房間裡的畫,我一時好奇,就把它取了下來。”
郭荊深深望著田冰筱,又浮現起亡妻的樣子,竟一時懵住了。
“她是怎樣一個人?”田冰筱唇角微震,忍不住問出口。
“她是······一個溫柔的女子。”郭荊傷感地答。
“溫柔?原來你喜歡溫柔的······我怎麼溫柔得了?”田冰筱臉色有些複雜。
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郭荊醒了醒精神,不禁問道:“你剛才說什麼?溫柔?”
“希望,公主殿下,能夠帶給你想要的溫柔吧。”田冰筱撇開了臉,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公主殿下?”疑惑之色劃過郭荊雙目,繼而他想明白,敢情她以為自己喜歡上了公主!這麼說來,她對自己也不是毫不在意的?念及此層,郭荊眸色朗朗溶溶月,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拭了拭她耳鬢的一縷青絲。
田冰筱身子一震,手上的畫也隨之跌落,在腳下翻開來。兩片長長的竹葉飄落,一片在佳人身上,一片在畫紙上,正好都枕肩戲發。畫中那美麗的女子面對著月色的洗禮,似乎與站著的女子融合在一起,就像是從畫中走了出來,成為了她。
郭荊也看呆了,這一刻他似乎是看到了亡妻從畫中走來,發自內心神情地喃了句,“悅兒······”
田冰筱心底剛生的波瀾就此終止。原來,他愛的,終究是畫上的她,而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