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大亂之夜(一)(1 / 1)

加入書籤

後日晚,鍾離御從桂平坊密道秘密潛入冷宮。他隨手捉了一個宮禁御林,問出了皇宮禁衛的大致情況,與他先前的瞭解差不多。開明殿由傅彤把守,肖鎩則在外廷禁衛府裡當值。打暈此人之後,穿上他的衣物,偽裝成軍士,以矯健的輕功穿過層層宮門與夾牆,摸到了離開明殿不遠的地方。

御林軍已經將開明殿前後殿門以及角門全部堵住,防守甚是嚴密。在殿門、宮門、和走廊的三個位置都設了禁衛,其中門禁處是不動的,走廊處是巡查的,皆有參將率領。

趁著黑夜,鍾離御翻上了望樓,找到了在檢查巡衛情況的斐彤,於是就尾隨著他。在斐彤離開闊地帶,走到稍為僻靜無人的宮牆甬道的時候,鍾離御快步走在宮牆上,快速追趕而去,當直線距離還有一丈的時候,點足沖天而起,跳過半空,將斐彤撲倒在地,一手扣著他的脖子,一手緊捂著他的嘴巴。

斐彤被嚇了一跳,手腳不斷打斷,想掙鉗制。

鍾離御將頭靠近他,細聲道:“別動!我是侯爺派來找你的。”

聽到這句話,斐彤眼睛瞪得大大的,便停止了反抗。鍾離御鬆了手,將他放了出來。

斐彤再度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去灰塵之後,警惕地打量了一眼鍾離御,看清了鍾離御面容的時候,他渾身一震,“鍾離御?”

鍾離御佯作緊張地道:“這裡不安全,找個隱秘的地方,我有檢校的話傳給你。”

斐彤將信將疑,但還是把鍾離御領到了一個門館。在關上門的時候,驟然拔出刀抵在鍾離御脖子上,冷然道:“你到底是誰的人?為何冒充檢校傳話?有何目的?”

鍾離御臉色黑沉下來,一指彈開了他的刀,冷哼道:“你這是何意?我是奉檢校大人之令來傳話,你敢質疑?”

斐彤冷笑,“誰知你到底是不是檢校的人,或者正是與前日刺殺檢校的人是一夥的!還有,檢校若有話,何須偷偷摸摸?”

鍾離御眉角一挑,知道這是斐彤在試探自己,他眼睛一瞪,“難道前日你被肖鎩拿下的事,這麼快就忘了嗎?赫連城狼子野心,侯爺怎麼會真正與他為伍?一山不容二虎,侯爺早晚除了他,才能安枕無憂!”

赫連城的事是絕密,自己被肖鎩所擒又放了的事也不為人知,見鍾離御風輕雲淡就說了出來,斐彤當下就打消了懷疑,將刀收回刀鞘,斂回殺意,臉色稍緩,“你也不要介意,這個緊要關頭,一個差錯都會萬劫不復,所以我不得不謹慎。好了,侯爺要你帶什麼話給我?”

鍾離御視線左右掃了遍,神情也非常警惕,上前踏了兩步,嚴肅地對斐彤道:“侯爺有令,將陛下轉移到懸雲殿。”

斐彤聽後臉色一沉,提出懷疑,“為什麼?”

鍾離御將早已想好的籍口說出,“皇后生產在即,一旦皇后產下了子嗣,陛下必亡,赫連城也會取侯爺而代之。皇宮是重中之重,可恨卻落到了肖鎩這個密探手裡。侯爺讓你這樣做,其實是用計,將肖鎩騙入開明殿,然後亂箭射殺。肖鎩一死,你立即掌握御林軍,這樣我們就能扭轉頹勢。”

斐彤恍然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那我該如何轉出陛下,現在圍在開明殿周圍的人大半都是肖鎩的心腹?”

鍾離御想了想,反問:“剛才我在正殿的玉階上看到一名武藝不錯的參將,他是不是你的人?”

斐彤搖頭:“不是,他叫紀成,是肖鎩鐵桿心腹。”

一道精光從鍾離御眼中劃過,他點頭道:“我有辦法。”他附在斐彤耳邊低聲說了一個法子,只見斐彤聽得連連點頭。

一會兒之後,門館的門開啟,鍾離御跟著斐彤走了出來,裝作巡查的樣子,腳步不緩不急,神情不慌不忙地行到前殿,行到玉階下。在接近紀成的時候,鍾離御暗中彈出一粒石子,打在紀成的腳跟上。紀成痛哼一聲,站不穩而彎腳摔了一跤。斐彤藉故去扶,在夜色的掩蓋下,暗中將一粒鍾離御所給的藥丸快速塞進了紀成的口中。

這是雲隱山莊一種秘製藥丸,人吃了之後,會因經脈紊亂而產生幻覺。

果然,紀成吞了藥丸的片刻,雙眼變得充血,竟抽刀將一名軍士砍翻了。紀成這個舉動嚇了所有在前殿駐守的宮禁御林一跳,他砍翻一人之後,沒有停止,繼續追著離他近的人砍。因為紀成是他們的上司,所以一時間所有御林除了躲閃也不敢還手。

這個時候,斐彤大聲叫道:“不好,他是刺客!你們快去通知所有御林將士來此,要擒住此賊!但切記,要留活口。”為什麼要留活口呢?因為紀成不可能拖得太久,若眾軍以命相搏,必然會很快格殺他。只有生擒,才會讓眾軍投鼠忌器。

於是幾個軍士就飛跑去通知,幾十個御林軍四處趕來,與前殿幾十人合在一起,圍著紀成。趁著混亂之際,鍾離御施展輕功,悄然離開了此地,翻上了廊下,推開門便潛了進去。

開明殿裡頭,燭光昏暗。侍候的人先前被慕容憂全部調走了,只剩下宗海一人,這時反而幫助了鍾離御一忙。鍾離御視線快速在殿裡頭搜尋,先是找到了黃院正。黃院正是個通透人,一下子就看出鍾離御是來救人的,於是主動將鍾離御帶到了元堯的御榻。

其時,宗海正在侍候元堯用膳,聽到外面響起了刀劍交鳴的聲音和吵鬧聲,便皆心情一震。元堯以為是慕容憂來取他的性命,便抖著眼皮,一把將飯菜都推落。

宗海也以為是慕容憂來弒君,便跪下紅腫了眼,“陛下······”

元堯厲聲命令道:“更衣!”

宗海站起來,拿起上朝穿的龍袍給元堯換上。然後,主僕倆人一坐一站,皆含死志地凝視著內門,等待著刀兵衝入,等待著屠刀懸頸。

元堯雙手放在膝蓋上,捉緊了皮肉。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自己的結髮妻子寧桐,心情一絞一絞地赤痛欲裂。寧桐曾經指證,清荷是慕容憂的人,慕容憂是狼子野心,而並非她貪圖權位。他那時候在暴怒中,以為寧桐是因清荷“揭發”她“暗通”靖軍侯而痛下殺手,所以他一時被矇蔽了雙目,誤信了小人,誤會了她。

既然慕容憂這麼有心計,那麼後面發生的一切,元靜之死、歐陽梓流產、郭芸中毒也不可能是寧桐所為,是慕容憂在後宮攪風弄雨,目的是除掉她。

可惜,明白著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自己的結髮妻子已經“死了”。

他懷著無比後悔的心情,眼睛已經溼潤了。

大門被推開,一陣風輕輕吹進寢室內。

鍾離御與黃院正走入,看到元堯的身影,趕緊到龍榻前躬身一禮,“臣鍾離御,拜見陛下!”

“鍾離御?”元堯也看清的鐘離御的臉,頓時以為鍾離御與慕容憂早有勾結,威視道:“是慕容憂讓你來殺朕的嗎?也是,雲隱山莊和你未來的岳丈袁罡敗亡在朕的手裡,你是應該來向朕復仇。”

鍾離御愣了下,但又聽見外間刀兵似乎激烈了些,便急道:“時間緊急,陛下趕快隨臣離開皇宮!”

元堯與宗海皆一愣。元堯頗為驚訝地問道:“你不是來殺朕的?”

鍾離御急答:“臣是來救陛下的。”

從絕望都希望,元堯雖然感到意外,但並非難以接受,他立即跟著鍾離御朝後殿而去。宗海行到中途,臉色一異,他停下了腳步。鍾離御回頭的時候,注意到宗海這個舉動,亦停了下來。而元堯也隨之停下了腳步。

宗海目光泛紅地望著元堯,“陛下,奴婢就不走了。”

元堯一愕,“為何?”

“人越少,陛下能夠逃出去的可能就越大。奴婢是無用之人,不能妨礙了陛下。就讓鍾離將軍帶著陛下走吧。今生,奴婢得以侍候陛下,是奴婢之幸,值了。只是奴婢有一腔肺腑之言,一直沒敢說,今日就斗膽說出來。”宗海解悽然一笑,跪下道:“‘靖軍侯不死,寧皇后若在,斷不會出此局面。縱術以為聰,必受其噬。大人者,當綿延不失赤子之心者也’。”

聽了此話,元堯撼在當場,久久不能釋懷。

黃院正也跟著跪下,“陛下快走,臣與宗公公留下,為陛下看著大殿,守最後一程。”

元堯露出了複雜之色,若是以前,他定然會毫不猶如離去,但如今,不知怎麼的,他雙腳就是動不了。

鍾離御雖然也敬佩於倆人的忠烈而心有不忍,但在危急關頭,催促道:“陛下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元堯還是動作慢吞吞,鍾離御也顧不及什麼君臣禮儀,一手扣著元堯的下腋,便朝後殿飛奔而去。

很快,開明殿內只剩下兩個跪著的人。宗海和黃院正站了起來,相互看著彼此,臉色皆決絕而重毅。

“黃院正,你我同在宮裡,也有十年了。想不到臨了,還能一起走,真是緣分啊!”

“二儀同根,萬物一體,莫向諸緣分彼此。宗公公,你我共飲一杯,算無愧了這廟堂。如何?”

“正合我意!”

倆人各持一藥酒,碰盞而飲。金樽落地,人去也。

宮殿之外,發了瘋的紀成被趕來的肖鎩一刀斬殺,而後肖鎩急忙入殿檢視元堯情況。在斐彤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好的親信持弩殺出。肖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也受了傷,最後引心腹將伏兵全部消滅,並親自誅殺斐彤於刀下。當他急匆匆馳入寢殿,看到裡面不見元堯,惟有兩具倒地屍體的時候,他差點透不過氣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