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大亂之夜(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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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闕雨簾,萬點無邊,罟於心緒。

慕容憂離開穿廊,立於芙桑宮宮門前,對著漫天無窮無盡的大雨,一時間心頭也如這黑夜一樣,慢慢地無聲地寂寞了下來。皇后的報應是到了,那自己的報應呢?謀害名臣良將,勾連大夏餘孽安能無罪?慕容憂突然生出了這個令他自己都頗為驚訝的念頭。

望著遊廊下隨風搖曳的風燈,他的心,他的目光,似乎也跟著在搖擺。

而在雨幕深處,一團黑影冒出,並迅速放大,直奔殿門而來。來人正是肖鎩,他帶著一百御林奔走在雨中,既沒有箬笠,也沒有撐傘,全身溼漉漉,雨水從他髮絲流臉,再順著盔甲上的紋路流下,在榻上石階後,頓時把廊下溼了一片。他一衝上來,立時拔刀刺嚮慕容憂。

慕容憂沒想打肖鎩會突然出手,大驚之下,將所有雜念拋之腦後,趕緊躲閃。無論他躲了多少次,肖鎩那夾雜著碎雨的刀鋒總是不依不饒地斬來。他實在是疑惑,也覺得憋屈,於是在遠離肖鎩的時候,大手一止,喝道:“慢著!是赫連城叫你來殺我的?”

肖鎩暫時停下,但依舊舉刀於前,怒喝:“說,你剛才將大魏皇帝藏到哪裡去了?”

這話令慕容憂更加疑惑了,他愕然地問:“什麼藏哪裡了?這麼說,不是赫連城叫你來的?”

“你還在狡辯,方才開明殿大亂,大魏皇帝失蹤。你的麾下斐彤還想乘機除掉我,你敢說這和你沒關係?”肖鎩怒吼完,將橫刀舉起,欲要再度衝殺。

“慢著!”慕容憂再讀喝退,他在消化肖鎩說出的這番話。皇帝的失蹤,他自然感到震驚萬分,但他想不明白斐彤為何要殺肖鎩?若這是肖鎩故意編出來,作為殺自己的藉口大可不必。一來自己已在他們手掌心,二來自己對他們尚有價值,就算下手也斷不是此時。“肖鎩,你把方才在開明殿發生的事,詳細給我說一遍,我或許還能幫你參詳一二。你要是還在胡攪蠻纏,真的出了什麼事,這後果,不僅你我,連你家殿下也難以承擔!”

肖鎩見慕容憂所言非虛的樣子,頓時放下了刀,便將他聞訊開明殿守衛關於紀成如何發瘋的經過說出,當然還有後來之事。

“被斐彤扶了一下,然後突然就發瘋了?”慕容憂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瞪。之前他在靖軍侯府點那大梁密探穴道,致使其發瘋的手法,其實是來自於雲隱山莊。而云隱山莊自袁罡死後,基本上絕頂高手不是死就是進了雲麾校大獄,那麼有能力營救元堯的那人,惟有行秋客!而行秋客因被元堯責罰而遷怒他,這個理由也是解釋得通。他忌憚道:“先有女刺客混進來刺殺本侯,這次又有刺客混進來劫走陛下,看來並不簡單······”

“什麼意思?”

“難道肖統領就沒想過刺客是怎麼進宮裡來的?”

肖鎩一愣,答不上來,他確實想不明白。

以前被忽略的一些細節出現慕容憂腦海。比如上次元釉為何出現在懸雲殿,因為懸雲殿靠近冷宮,而冷宮中有條密道。念及此層,他當下就確定鍾離御是要轉運元堯到冷宮。他本想轉身去追,但一個計劃在瞬間冒出他腦海。他頓時停住了腳步,又側回身問:“殿下在何處?”

肖鎩冷哼一聲,“不清楚!”

慕容憂臉色一急,喝道:“快!把殿下召回來,否則陛下就真的被帶出宮了!”

肖鎩並沒有動,他戒備地望住慕容憂,語氣不善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慕容憂道:“之前刺殺我的那名白衣刺客,剛開始不知其身份,但現在我懷疑他就是雲隱山莊的行秋客,他是從冷宮密道潛進來。此人武功非凡,你我斷然不是他的敵手。此事須得讓殿下親自出手,才能制住他,才能追回陛下!”

肖鎩將信將疑,仍在思索,沒有行動。

慕容憂猛地向其走去,一把捉在肖鎩的衣領上,“不能讓皇帝跑了,不然你我和你家殿下都難逃一死。你還擔心什麼?還不快去?!”

見慕容憂氣急敗壞,肖鎩也臉色趨重,不再猶如,即刻轉身,帶著麾下冒雨跑出芙桑宮。而慕容憂,望著肖鎩等人的背影,勾起了一道微笑。他此舉目的有二,一是暫時調開肖鎩,讓鍾離御及元堯能夠順利進入密道,二是藉機除掉赫連城。

於是乎,他轉入門館拿了一定箬笠,也邁入了雨幕之中。在一處偏僻的宮牆裡,他對著某處地方吹了一聲口哨。片刻之後,有一名雲麾校密探翻牆出現,跪在了他的面前,拱手道:“拜見檢校!”

慕容憂對此人密語命令了一番,此人躬身一禮,即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雨打枝頭,落葉紛紛,無一樹能倖免。慕容憂抬頭望了眼電閃雷鳴的天空,感受著額頭上傳來的涼意,他臉色白如寒江。他自己很是清楚,他的命運吉凶禍福,盡在今晚,也險在今晚!

其時,赫連城到禁衛府,是想叮囑肖鎩加強皇宮禁衛,卻不見肖鎩的蹤影。他便向留守文書詢問,文書則答肖鎩有事外出,他聽後臉色稍疑,正要返回去。

這個時候,肖鎩也從門禁御林中得知了赫連城的去向,找到來禁衛府。他驟風驟雨地道:“殿下,屬下可找著你了。開明殿出大事了!”

赫連城遽然變色,“慢慢說!什麼事?”

肖鎩便一五一十地將開明殿變故,以及和慕容憂之間的交鋒說出。

赫連城聽後雖然也著急,但他並沒有亂,而是立在原地沉思。“雲隱山莊行秋客從冷宮密道潛入開明殿,設計劫走了大魏皇帝,然後又從密道逃走?”

肖鎩見赫連城不慌不忙,便問:“殿下,剛才我也認為是慕容憂搞的鬼,他不承認。是不是這其中有什麼問題?”

赫連城搖了搖頭,“的確不像是慕容憂所為。元堯若逃,對他也沒有好處。至於說,是他將元堯藏起來,就更不可能。一來,皇宮已經在我們控制下,他藏無可藏。二來,若是想將元堯帶出宮外藏,那他根本不會告訴我們密道的事。”

肖鎩明悟地點點頭,“也對,皇宮各門在屬下控制下,一隻麻雀飛過都逃不過屬下的眼睛,元堯也不可能從各門逃出去。那他應該說的是真,殿下······”

赫連城止住肖鎩的話,踱步沉思起來。隨著腳步停下,一絲恍然出現在他眼中,他露出了一抹冷笑,“好,既然慕容憂希望我親自出手對付行秋客,我就親自出手。”

肖鎩急了,“殿下,誰知那密道下面有沒有機關陷阱。您可是我們大夏復國的希望,不容有失,還是屬下去吧。”他本來就沒打算真讓赫連城出手,之所以聽慕容憂的話來找赫連城,也想請示赫連城,慕容憂所言是真是假。

“不!你不能動,皇宮一定要在你手裡!”赫連城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道:“接下來的事,我自有分寸。你要做三件事,其一派人搜查宮城,既是搜查元堯下落,同時嚴防還有同黨。其二,元堯被劫的事要止步宮牆,誰敢亂說,即刻斬殺。其三,你親自帶人駐守芙桑宮,配合白果,一定不能讓‘太子’及皇后出事。”

肖鎩烈聲應令。

“還有,如果慕容憂要做什麼,你不用攔著他,就當做是什麼也不知道。”

吩咐完,赫連城戴上草帽,手提秋水長天出了禁衛府,直朝懸雲殿放心而去。肖鎩的動作也不慢,一會兒之後,整個宮城的御林都調動了起來,遍查各宮,將許多入睡的宮人驚醒。頓時,整座宮城都陷入了緊張的氣氛當中。

這一切,慕容憂看在眼裡,也知道了赫連城親自出手的訊息。他藉著雨水瀰漫,尾隨赫連城到了冷宮廢墟,眼看赫連城搬開碎石,率領二更天高手盡數下了井之後,他才領著一干身穿御林禁衛軍裝的雲麾校高手殺出,將駐守在井上的御林軍全部格殺。

瞬息之間,枯井周圍血流成河,血水流進了井裡面,將青磚染得殷紅。

在幹掉礙手之人後,慕容憂立即命令麾下將所有屍體扔到井下,然後令他們手持弓弩在此駐守。他自己則急速出宮。守門的將領奉了肖鎩密令,一旦慕容憂出宮,決不阻攔,但要虛攔。於是這將攔了一下,受到慕容憂呵責後,便放了慕容憂出去。

朱雀大街隱藏在漆黑的雨幕裡,幾點光亮在朦朧虛化下,成了夢幻的星光。街上沒有行人,這個時候已經是一更天了。

出了正陽門,騎馬穿梭在大街一段距離之後,有一騎朝慕容憂迎面走來。這一騎在離慕容憂十步外勒住馬韁,以壓住雨聲的音量道:“報檢校,秦總旗已經到了桂平坊。”

慕容憂疾問:“在此之前,可有人出來?”

密探道:“屋裡還是乾淨的,因此我等推斷,沒人進出過。”

慕容憂眼色一喜,心情急切更甚,他猛力擊打馬鞭,踏雨而去。

出宮的人,不僅慕容憂,白果也從別門出了宮,且朝城門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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