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大亂之夜(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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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營軍士和二更天高手沒等赫連城發令,就自覺舍鍾離御,轉身朝公孫、程二人圍上。

公孫申率先動手,他號為疊浪劍,又逢大雨連夜,便如虎添翼,斬出十道劍氣,每一道都在巷子積水裡掠起濤浪,似鯊翅破浪一樣向前攻去。十餘軍士被連續的水柱擊中,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退,片刻功夫,他們就喪失了戰鬥力。

先頭栽了一撥,後尾一撥十幾人的軍士接上,舉刀朝公孫、程衝殺而來。

這次輪到程令節動手,他的刀不是鋼鐵鑄造,而是黃銅鑄造,刀身薄,但是堅韌而鋒利。每斬出一刀,就像是一撇一捺,且是用鮮血寫就的。

五步之間,必有伏屍。倆人一直往前推進,到出北巷時候,已經斬殺了三四十人,而他們身上的蓑衣已經染成了血衣。

“昔年元巍麾下高手,竟然也有如此武藝?我倒是小瞧了你們。”赫連城不禁驚訝。由於程令節、公孫申倆人在元巍死後一直深居簡出,故而江湖也逐漸將他們遺忘。

“哈哈······”公孫申擦了擦嘴角的血,“雖然大皇子不在了,但就不能丟了他的顏面!”

程令節將目光望向已經昏迷的元堯,目光復雜,而後喝道:“行秋客,你還磨蹭什麼,還不快走?!”

鍾離御深深凝視公孫、程一眼,咬破舌頭,讓痛意激發意識,馱著元堯便向西邊大巷衝。可是,一道人影一閃而過,落在了他的面前,赫連城手中劍已經出鞘了。鍾離御情急之下,正要舉刀迎敵,但又有另一道身影落在了身側。

公孫申替鍾離御擋下這一刀,大喝一聲:“快走!”

鍾離御也不矯情,收刀改道而去。但是要在層層包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哪裡會容易?他已經砍翻了幾十人,但是面對源源撲上來的軍士以及源源失去的氣力,他已經獨木難支了。

另一邊,公孫申與程令節倆人對戰赫連城一人,也都落了下風。赫連城雖然不敢在密集的手下場面裡使用他的絕技,但他依舊如魚得水,屢屢躲過公孫申的重重疊浪,也躲過折筆刀的近身撩劃,以極快的速度將倆人斬傷。

難道,今晚就是大魏天命的終結嗎?在鍾離御單膝跪著,已經砍不動的他,絕望地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在抬目的餘光,似乎看到了一絲光亮。

那是一簾燈的光。

只見一駕馬車出現在東巷的高坡上,車廂外懸掛的小畫屏燈籠在風雨中搖曳著,照清了駕馬的人。那是一個身穿黑衣,身材比較瘦弱的人。黑衣人拉了拉馬韁,停下了馬車,望了望下方院子及巷子交界處的廝殺一眼,她跳下馬車,繞到馬車背後。

原來在馬車後還用一根麻繩拉著一駕大板車,大板車上載著一堆木桶。她拔出腰間的匕首,將麻繩斬斷,然後吃力地將大板車推到與馬車並排的位置。她並非要將大板車推下去,而是將綁在木桶上的小麻繩斬斷。小麻繩一斷,木桶就像山崩一樣散落,沿著斜坡滾下,打了下面的巡防營軍士及二更天高手一個措手不及,砸翻了一片一片。

與此同時,黑衣人跳回馬車,驅車往斜坡下面衝去,凡是所遇的敵人全部驚慌而躲。馬車從鍾離御身邊經過,她大喝:“快上來!”

可這個時候,鍾離御雖然知道了來人是友非敵,可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將自己和元堯搬上車裡去了。這個時候,程令節暫時擺脫了赫連城,朝馬車這邊衝過來,殺散圍上的軍士,拼命地將鍾離御和元堯往車裡拱上。

最後,鍾離御和元堯在程令節和黑衣人的合力相幫下,是上了馬車中去。可是,在車下的程令節卻把一口血噴到了車廂上,他低頭一看,見一把刀穿腹而過。

程令節轉身,怒斬了這名刺他的軍卒,以及將兩匹先前慕容憂、何德讓騎來的馬砍死,最後陷在了更多的軍卒包圍裡,死於陣中。

而公孫申與赫連城搏鬥三十幾回合之後,被赫連城斬斷了左臂。他抱著斷臂,踉蹌地跌坐在程令節屍體旁邊,悲愴地望著同伴,懷著蕭瑟的心情,仰天大笑:“大皇子,臣等已經完成了你的重託,現在臣等就來見你了!”言訖,他再側頭望了眼在風路雨巷馳跑的馬車一眼,望著那盞微弱的燈遠去,然後閉上雙目,毫無留戀地與這個廟堂,這個帝都,這個世間做告別。

若是有時間,赫連城或許會感動一下公孫申和程令節的忠義,但這時他更多因放走元堯而憤怒不已。戰馬已死,他即使輕功再好,也是追不上的,他也來不及猜測這名來救人的黑衣人是誰,隨即下令道:“所有活著的人聽著,無論如何,元堯必須死!”

所有人齊聲喝應:“是!”隨即朝著西巷踏步追去。

赫連城則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辦,連忙朝郭府的方向而去。

······

而郭府,郭荊自鍾離御離府而去之後,他一直心事重重,一直站於廊下,望著角門的方向。關於今晚的策劃,他並沒有告訴其父郭靜,更沒有事先安排郭家撤離。因為郭家加起來這麼大家子人,要離開帝都肯定逃不過雲麾校的眼線。郭家一動,慕容憂及赫連城都知道他準備動手。

而他與鍾離御的計劃中,成功的關鍵之一,要挑動赫連城對慕容憂的懷疑——讓赫連城以為是慕容憂從中作梗,借開明殿混亂誘殺肖鎩而重掌御林軍。而劫走元堯,只是慕容憂在殺肖鎩失敗後,所留下的一條後路——因為只要元堯不死,“太子”永遠不能登基。即使赫連城製作元堯假死而強行讓“太子”登基,一旦元堯暴露在城外宿衛軍面前,那麼宿衛軍順應君命,攻打宮城,剿滅偽君與反賊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計劃的後部分——救元堯出宮,讓商昭、鍾離御、田冰筱三位高手密送他沿護城河水流通之處的河道出城,到北郊大營點軍。再秘密率輕騎到南郊大營,以天子之威叩開營寨,在竇勝措手不及之間解除他的兵權。再率兩營宿衛軍入帝都,兵臨宮城之下,招降御林軍。

計劃說是有七成把握,但其實不到五成,因為其中太多變數,這也是他為何預先飛鴿傳書於蘅州的原因。

院子的芊芊竹簧隨風搖曳,玉蘭的果子也在雨點之下,一粒粒脫落。

當田冰筱從外牆翻入來,神色焦灼走上前的時候,郭荊心下一緊,知道出事了。

商昭和慕華今晚亦一直呆在悅院,等候訊息。

慕華也看出了異樣,而商昭心思不細,什麼也不知,急問:“田姑娘,陛下救出了嗎?”

田冰筱臉色難看,搖了搖頭,“雲麾校與二更天於桂平坊對峙,慕容憂與赫連城反目成仇,後來巡防營趕來,與雲麾校發生激戰!似乎何德讓也是二更天的人。”

“巡防營也是二更天?這······”商昭一驚。

“最後結果呢?陛下呢?”郭荊急問。

“慕容憂為赫連城所殺,雲麾校全軍覆沒,陛下和鍾離御,被一個使雙鞭的黑衣人所救,暫時逃出了二更天之手。”

聞言,郭荊鬆了口氣,“還不算最糟。只要陛下不在赫連城手上,都好說。”

商昭問道:“那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

郭荊目光閃爍了一會,毅然道:“從內環河水道連夜出城,到北郊大營調兵,進城清君側!”

商昭擔心道:“可陛下尚未救出,這······有把握嗎?”

郭荊呼了口氣,“我估計竇勝還不清楚帝都變故,只要宿衛右營比宿衛左營先一步進城,圍住宮城,再分兵於外城,找回陛下,以陛下君命和慕容憂之死招降竇勝,那麼尚有迴旋餘地。”

慕華問:“如果竇勝也是二更天怎麼辦?”

郭荊眯了眯眼,搖頭道:“赫連城本可以殺掉慕容憂,推出何元尚執掌朝政,可他並沒有這麼做,可見竇勝一定是慕容憂的人。”

眾人都點了點頭,若有所悟。

“不過······”郭荊生起一抹憂色,“鍾離御既然暴露,赫連城一定會懷疑到我頭上·····”

商昭神色一震,駭然地望著郭荊,“二師弟······”

此時的郭荊內心很是糾結與痛苦,郭家有落入赫連城魔掌中的危險,而他又需這時候棄家而去。一道驚雷炸裂天空,在他眼中映出了一柄電凝成的劍,他轉身消失在廊下。

落了許久的雨,電絲姍姍來遲。

郭荊到郭靜書房做告別,告訴郭靜他所謀劃的事,以及郭氏即將到來的兇險。郭靜聽了之後,撼然當場,跌坐在書案上面,把筆墨都打翻了。

“父親?郭荊擔心地叫道。

“你去吧!”沉默了許久,郭靜無力地說出了這句話,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時到今日,局勢的惡化,是他所託非人,明哲保身,私利重於公心的結果,他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如今,他心中除了無限的悔恨,還有深深的自責。

“父親······保重!”郭荊目光泫然,忍不住流淚,叩了三個響頭,起身艱難地扭轉腳步。

“為父我······擔任郭氏族長二十多年,自認為保守有餘,進取不足。於郭氏,算得上嘔心瀝血。可位居中書令,於社稷而言,可算不上什麼稱職啊,為父我······有愧於宰輔之位,有愧於臣民!”郭靜在頹然而羞愧中,深深地反省起來,而後目光一毅,“前番,為父我不准你去推新政,也不許你救寧松,雖然有苦衷,但終究失了道義與公心。這次,為父我,不攔你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吧!”

“縠紋斫鏡破,縷汽褰衣涼。偃首獨默默,館燈摛昏昏。別時芭打吾,履冰路行難。安見何能爾?太清明前堂。”郭荊悲愴之下有感而發,再朝郭靜行了一禮,流著淚水,決絕而去。他明白,這一去,郭家前途兇險。

ps:連盜版網站都懶得盜,哎!可憐的風鈴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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