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大亂之夜(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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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大營,在更早的時候,中軍帳上便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此人正是白果。

竇勝戒備地望著白果,“是侯爺叫你來的?”

白果搖了搖頭,“慕容憂已經死了。”其實他還沒收到訊息,只是確信自己殿下的手段。

“你說什麼?!”竇勝駭然變色,而後又以為是白果糊弄他,又笑起來,“你以為本將會信你嗎?”

白果依舊不慌不忙道:“如果我說,殺慕容憂的人,是謝山木呢?”

謝山木這個名字,在歸安侯府派系中也只有秦琪、肖鎩、斐彤和他知曉,竇勝驚得撐案而起,殺氣騰騰地瞪著白果,“那你究竟是何人?”

白果表露身份,“大夏九皇子赫連城殿下麾下,白果!”

竇勝聽話,拔劍而出,指向白果,“夏人!你冒充侯爺信使有何目的?!”

白果絲毫不懼,冷笑道:“勸將軍歸降我家殿下。”

竇勝微愣,冷厲一笑,“你叫我叛國?說什麼屁話?!”

白果步步向前,“你跟慕容憂合謀,軟禁陛下與皇后,密謀篡權。你認為,郭荊容得下你?你覺得,你還有別的路麼?”

竇勝身形一顫,恐懼之色快速滋生,手臂也無力地沉下。

於是乎,在白果的策反下,竇勝下令集結三萬宿衛左營,朝帝都進發。

······

郭荊與田冰筱、慕華乘舟出了帝都,棄舟上岸,在外面有一件租馬行。仨人衝進裡面,也不管什麼手續不手續,把坊主和員工從睡夢中扯了起來,在坊主氣急敗壞間,認下一袋銀子,要了三匹馬。但是臨走的時候,慕華卻沒有上馬,她表示要留在城外等待商昭。

於是乎,郭荊和田冰筱相識一眼,也不好說什麼,倆人翻身上馬,在茫茫黑夜和夏雨中,沿著官路,朝北邊而去。

北郊大營離帝都二十里,步行一日可到,急行軍半日可到。

可現今別說是一日,就是半日,郭荊都覺得太遲。他拼命地揮鞭打在馬背上,馬兒在嘶鳴中瘋狂地朝前方賓士,快到雨水打在臉上都隱隱作痛。

騎馬急行,半個時辰便到了北郊大營,關卡上的哨兵截住了郭荊倆人。郭荊表明身份,亮出令牌,即刻透過關卡,進入軍營。

其時,陳野正在帳中來回本走,嗅覺敏銳的他感覺到自歸安侯刺殺案後,帝都過於平靜了。兩日前,他收到郭荊吩咐人暗中送來的書信,即叫他開始枕戈待旦,密切關注帝都動向和防備南郊大營。由是這兩日,他一直心中不安,特別今晚最為驚悸。當他停在帳口位置,看到疾步而來的郭荊的時候,他神色一變,驚訝道:“郭尚書,您怎麼親自來北郊大營了?”

郭荊長話短說,臉色沉重地道:“大夏餘孽赫連城追殺陛下,以假皇子竊立東宮,意圖謀反。陳將軍,你即刻起兵,隨我趕赴皇城,清君側!”

陳野聽後,驚訝地吸了一口涼氣,而後毅然拱手道:“末將,遵命!”

本來大軍在陳野令下,近來一直是處於戰備狀態,所以收到動兵命令之後,各營往下傳達,一刻鐘的功夫便全部動員起來,而半個時辰不到就整裝待發於轅門外,等候命令。

天雷滾滾,滂沱夏雨。

望樓的燈籠光亮是微不足道,營地上的篝火也都熄滅。在閃電的映照下,只見三萬宿衛右營,將士冒風迎雨,立於泥濘地上,披堅執銳,目光毅然望著將旗的方向。

陳野激揚而喝:“將士們,夏賊作亂宮城,試圖弒君,罪不容誅!爾等,立即當隨本將,隨郭荊郭大人,勠力剿賊,救聖駕,清君側!”

眾軍齊聲高喝“救聖駕,清君側”,其音可蓋雷鳴。

“滄人尚敗於我軍威之下,區區亡夏,百足之蟲耳,雖死而不僵,卻有何足道哉?”郭荊目視眾軍,激揚一番,便對陳野道:“陳將軍,出發吧。”

陳野點點頭,拔刀而指,烈聲道:“全軍聽令,全速向帝都開拔!”

於是乎,三萬大軍掉頭,在風雨的掩蓋下,殺向帝都。

兩個時辰後,已經到了卯時末,快到辰時。夏旬早亮,平時早已天放光的時候,這個時候天色還是陰沉沉一片,雖然雨水下得沒這麼大了,但依舊零星細雨不斷,風也依舊吹得嘯響。

帝都北門此時大門緊閉,未到辰時,不得開門,是正常的。

但是郭荊卻嗅到了不正常的氣息。每逢城門將開未開的時候,總會有商賈工農聚集於城門處等候,通常會吵嚷不止,百步之外皆可聞,雨時亦如此。而今早,太過安靜了。

郭荊舉起了手,“停!”

陳野雖然不知道郭荊為何如此,但他立即轉身高聲一喝,部將也將命令一層層傳了下去。很快,大軍在城外停了下來。隨即他對身邊一名小校說了幾句,小校得令,即策馬飛奔至城下,呼喊了幾句話,即問城門校尉何在?

忽而,城頭上冒出一列軍隊,領頭的將領正是竇勝,身旁站著的是白果。竇勝將一個人頭拋下,大喝:“北門守將連通慕容憂作亂,已經被本將絞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竇勝表現得淋漓盡致。

小校撿起人頭回去,陳野一看,認出了是自己的部下。

郭荊臉色很難看,他此時想不明白,究竟之前的推斷哪裡出錯了,竇勝為何與慕容憂決裂?這麼一來,之前的盤算就滿盤皆輸了。這個時候唯一的勝算,那就是元堯,只要元堯沒死,或者沒落在赫連城手中,便有翻盤的可能。可是,這樣的可能,一牆之隔,便是虛無縹緲。

陳野臉色也很難看,畢竟死的是日益相處的兄弟,但更加多是擔心,“郭大人,城被竇勝佔了,我們該怎麼辦?”

郭荊望著巍峨的城牆沉思了許久,也沒有想出有什麼好的應對之策。至於強攻是絕對不可能的,帝都這樣一座堅城本就不易攻下,何況攻守兵力、戰力相當,更是絕無下城之機。於是,他只得道:“城外紮營。”

於是乎,三萬大軍後退三里,在距離帝都五里的地方紮下暫時的營地。而帝都城上的竇勝顯然也沒有主動出城發起攻擊的意思,看來今日兩軍是打不起來。

中軍帳門口,目光從忙碌的軍士身上,轉到遠處的帝都城廓上,郭荊心情既凝重,亦深深擔心起來。他擔心陷在二更天手上的老父親及郭府之人,也在擔心自家妹子會做錯事。在這絲擔心中,他有一絲慶幸,慶幸岳家及兒子嶽悅早已搬離帝都,回了家鄉,否則他不知會不會堅持得下去。

田冰筱就站在郭荊身邊,知道他在顧慮什麼,於是安撫道:“別擔心,只要你還掌著大軍威懾,赫連城可能不會對郭家下毒手。畢竟,郭皇后名義上是假太子的母后,郭家也是假天子的母家。赫連城這點,也不能夠不顧忌。”

郭荊點點頭,“話是這樣說,但現在我已無良策破城救駕!”

田冰筱也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一騎駿馬從東北邊向營寨奔來,正是商昭夫婦。要奔入營地時,卻被守軍攔住。巡查建營的陳野聽到動靜,便上前去詢問,問出身份之後,連忙帶人入營。

慕華扶著商昭,隨著陳野,腳步蹣跚地來到中軍帳。

郭荊一看,連忙去扶,“大師兄?”

商昭全身都是溼透的,是剛從念慈河爬上來。沉下念慈河後,他失去了意識,隨著河水漂出了城牆,沿著外河一直漂。

後來,在馬行等了許久的慕華不放心,便騎馬沿著外河一直往上去。不曾想,見到了自己夫君漂在滾滾河水裡,她就將商昭給撈了上來,帶回了馬行。在馬行裡,給商昭喝了一碗薑湯,然後商昭就甦醒了。商昭放心不下郭荊,便焦急地上路,在中途遇到了宿衛軍斥候,才得知竇勝已經到了。

商昭身上有多處皮肉傷,抬了抬手,“沒事,和赫連城打得兩敗俱傷,做了落湯雞。不過,此人還真是個厲害角色!”

見商昭尚能調侃,郭荊心中稍安,便問:“那赫連城呢?”

商昭凝色一思,“也掉進了河裡。我沒事,以他的身手,應該也還活著。”

郭荊嘆了口氣,“可惜了。”

“半個時辰前,竇勝就引軍到了帝都,比我們早了一步。”

“他來得這麼快,或許與慕容憂、赫連城之間決裂有關。”

“慕容憂死了,赫連城也還沒回復元氣,那是不是招降竇勝的機會?”

郭荊搖了搖頭,“竇勝已經投靠了赫連城。此人有野心,懂得趨利避害,其實與慕容憂沒有什麼本性上的區別,所以才能走到一起。大師兄你別忘了,竇勝與赫連城無冤無仇,而與我們卻有小師弟之仇。”

商昭愕然,他確實沒想到這麼深。不過,說到了陸漁,他雙眼一亮,“要不·····我們寫信,叫小師弟現身北上吧?用兵的事,他在我們之上。”

“即使師弟知道帝都之亂,就憑他一人,只怕來了,也無能為力。更何況,從蘅州到輔州,還需要時日。”郭荊嘆道:“也只能這樣了。”

陷入絕境,眾人低下頭,情緒低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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