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姚府之變(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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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淑嚇得眼淚鼻涕一把流。

鍾離老夫人更是嚇得撲向鍾離淑身上,企圖以自己身體來幫小兒子擋刀。

“慢著!”一聲喝出,連鍾離御都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要在意這兩個人的死活。

“看來還是有情的。”刀在離鍾離老夫人脖子上一寸的地方停下,赫連頌遊戲人間地望著鍾離御。

“你到底想怎樣?”

“放下刀!不然我一刀一個殺了他們。”

鍾離御目光閃爍不定,慢慢地手掌已經鬆開了。

鍾離老夫人抬起頭,竟面目猙獰地朝鐘離御撲過去,“是你!就是你!我就說,你就是‘厄難之子’,給鍾離家帶來災難的厄難之子!你害我還不夠嗎?還你爹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來害你弟弟?他究竟是哪兒得罪你了,你要這麼殘忍啊?!”

昔日貴族儀態的親生母親對自己的幾乎狡辯而胡扯的指責,如同潑婦罵街。鍾離御愣住了,一陣寒氣從腳底生起,瀰漫全身,刺痛著他那顆心。

鍾離老夫人並沒有夠著鍾離御的腳,就被軍士撤了回去,繼續扣作人質。

本來快成功了,就這樣功虧一簣。赫連頌惱怒地瞪著鍾離老夫人,大喝一聲“閉嘴”,將後者嚇得息聲。

“鍾離御,你可想好了,你再負隅頑抗,別怪我手下無情。”赫連頌再次威脅。

鍾離老夫人定下慌亂的目光,竟對著鍾離御略帶感情地叫道:“御兒······”

這兩個字入耳,鍾離御渾身一顫,望著自己母親以從來只有對鍾離淑才會展現的柔和目光對著自己,他覺得自己在夢中。

“你不要管我們,你快走·····”鍾離老夫人催促著,似乎下了死志一樣,似乎對大兒子的愧疚戰勝了對死的恐懼。

鍾離御雙腳直直立在地上,鏘的一聲,是行秋刀跌落地上,好似堅冰破碎的聲音。有的人的仇恨很濃烈,濃烈得濯一江之水無以降之,好比赫連城。有的人的仇恨不懈一擊,脆弱得跌繡花之針可破金石,就如他。只是,這金石長期塗抹了一層鐵色的薄皮,讓人忽視了底下的腐朽。

見到此情此景,赫連頌可不會稱讚什麼“母子情深”,他使了個眼色,巡防營立馬上前,反束住鍾離御雙臂,踢曲他的雙腿,將其制服住。而這隻在一念之間,姚夏想提醒已經來不及了,鍾離御輕哼一聲就被制住了。

“哈哈·····”赫連頌大笑起來,心中得意無比,畢竟“行秋客”這個名頭在他們二更天中也是顯赫,深受夜客所忌憚,“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行秋客’也會落在本將手中,看來這是老天開眼,垂憐於我啊。”

鍾離御還在錯愕之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為什麼會松下,似乎是有種來自心底深處的力量在控制著他的行為。

見最大威脅被控制,赫連頌似乎並不那麼著急攻打姚府了,反而生起了一個玩弄的心思,將此作為千灀山被端的復仇。他大手一揮,鍾離淑被兩個軍卒給架了起來,同時一把刀抵在鍾離淑的脖子上。

這個舉動可把鍾離老夫人嚇壞了,她連忙將鍾離淑抱在懷裡,並以一種討好的語氣求饒,“這位將軍,老身剛才已經幫了你們一個忙,你們可不能忘恩負義啊!”

這話猶如一箭穿心,又把平靜下來的鐘離御再次拉回錯愕裡頭,原來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欺騙,破裂的冰屑又再次覆上心口,他深深地閉合雙眼,在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和愚蠢。也是啊,這麼多年的隔閡,又怎麼會在轉瞬間煙消雲散?

“真是大開眼界!好一對恩怨情仇的母子啊,簡直比茶樓裡說書的還精彩!”赫連頌瞥了眼默然悽梗的鐘離御一眼,漬漬稱奇地拍起手掌來,“鍾離老夫人,看在你這麼識趣的份上,本將今天給你一個機會。”

鍾離老夫人趕緊捉住救命稻草,以期待和急切的語氣問:“什麼機會?”

赫連頌冷冷一笑,“今日,鍾離御和這個紈絝小子,必須死一個。至於死哪個,這個選擇,本將賜予你。”

鍾離老夫人聽後,眼裡的光芒逐漸消散了,怔怔地扭頭,在怯怯懦懦的小兒子和淡漠悲憤的大兒子之間切換視線。本來所有人都以為會毫不猶豫地作出選擇的她,這時卻猶豫起來,難道這也是她想在選擇之前假惺惺一番嗎?

至於在鍾離御眼裡,自己的母親就是如此。他已經不抱有任何關於親情的奢望了,淚水早就順著柔順的細雨流光了吧。

赫連頌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快選,再婆婆媽媽的,信不信本將讓你們一家黃泉路上團聚?!”

鍾離老夫人臉色蒼白起來,急道:“別······”

“母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鍾離御在雨中一聲大喝,落寞之情無以復加,“我不知自己是哪兒得罪你了,以招致三十年的怨恨。但古語有言,‘事父母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既然如此,我就把性命還給你,就算是報答了這一世的生育之恩。”言訖,他尖尖眼神望著抵在面前的刀尖,決絕的神情浮上面上,拼盡全身力氣睜開軍卒的扣押,向前傾去。刀尖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血水不斷地流出,將本已殷紅的地面染得更濃了。

這個舉動,令所有人沒有意料到,有人會恥笑鍾離御真傻,有人感嘆鍾離御是個孝子,也有人會惋惜鍾離御英雄末路。但不管他人是如何看待,鍾離御卻無後悔,他忍住劇烈的痛苦,一雙血絲滿布的眼睛再深深望了眼前方,甚至想再望望鍾離老夫人一眼都堅持不住,倒在了血泊裡。

鍾離淑臉色沾了些兄長的血,嚇得又嘩啦啦哭泣起來,一頭栽倒在鍾離老夫人懷裡,而鍾離老夫人則木訥地望著不省人事的大兒子,她顫抖著嘴唇卻一句話也喊不出,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結局。

她是真的恨鍾離御嗎?其實她恨的那個人是鍾離牧的青梅竹馬秦氏。想當年,她還懷著鍾離御的時候,她的婆婆,即鍾離牧的母親,要求她生下來的若是個兒子則過繼在秦氏那一脈上。她恨自己的丈夫深愛的人是秦氏而對自己只是尊敬有加,恨自己的婆婆為何厚此薄彼,更恨秦氏奪她骨肉。她一直希望,生下來的是個女兒,這樣子就不用過繼給秦氏了,但事與願違,鍾離御的降生讓她無比憤恨。

恨秦氏狐媚子詭計的得逞,由是萌生了一個惡毒的想法,即是不惜以瘟疫之物給鍾離御吞下,然後用鍾離御去過給秦氏。她成功了,秦氏一命嗚呼,心頭大患就此除去。

愛屋及烏,惡屋也及烏,由於有過繼這層往事,鍾離老夫人非常不喜鍾離御,未嘗是挾親情之隙來報復鍾離牧。

當然,這一段塵封的往事,鍾離御並不知悉。

出現的姚府二進門後面的元堯,身穿龍袍,面容憔悴,看到了鍾離御的悲慘下場,暗歎一口氣,同時也為不容客觀的形勢擔心起來。此時的他,恨不得飛過宮牆去,去見寧桐和孩子一面。可最能支撐這片天的擎天之柱也倒下了,這個願望還能實現嗎?一直處於虎狼掌中的他,面對刀兵與詭計未曾懼怕過,此時隱隱生出恐懼。

赫連頌正驚訝於鍾離御的愚孝,當餘光瞥到姚府背後的元堯時候,更是驚喜萬分,立功心切的毛病又再度被勾起,刀指姚府,高喝:“慕容憂同黨在此,眾軍給我殺!此功若成,每人賞金十兩!”

重賞之下,御林軍和巡防營更加奮勇向前,慘烈的廝殺再度展開。五百老卒已經不足一半,但沒有人懼怕,依舊捉穩冰刃死死擋在姚府最前線,把姚府剩餘的幾十名侍衛擋在了後面。

姚侃亦如此,他更是站在一眾老卒的前面,與之並肩作戰,儼然成了血人。他深知這一戰,不僅關乎姚家的命運,還關乎著大魏朝的顏面,若是大魏皇帝死於逆賊之手,傳出去是會大墜威望。即使元堯丟得起這個臉,他姚侃和一干老卒也丟不起這個臉,不想半生征戰,晚節英明盡喪,落得個護衛不力、有辱國格的千夫所指下場。

雨水、血水交融在一起,年輕的、年邁的屍體交疊在一起,刀劍、槍盾交簇在一起。天雷滾滾,戰血澆身,那兩塊杉木大門已經傷痕累累,老卒一退再退,一敗再敗,在倒下幾十人後,又退居在二進門處苦苦支撐。

倚牆而立的元堯,顫顫巍巍地捉起一把刀,想上去並肩作戰,多殺一些敵人,為爭取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可他實在力不從心,力氣不及平常一半,幾次被敵人刀鋒壓倒在地上或被踢翻在地,幸得姚夏竭力救駕,否則他便死於亂軍之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姚府廝殺不可言狀的時候,在章華街上又出現了一夥軍士,氣勢奔騰地冒雨行進,朝姚府殺去。此正是另外的五百御林軍,赫連頌望見援軍到,大喜地高呼“吾當為大夏弒君第一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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