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宮城之戰(七)(1 / 1)

加入書籤

眾將皆興奮地躍躍欲試,欲要即刻攻打正德殿。陸漁頓時止住眾將的話,讓其勿要輕舉妄動。

就在對峙之際,殿門開了,肖鎩一個人走了出來。魏軍弓弩手皆舉起硬弓,對準了他,只需陸漁一個命令,他下一刻就萬箭穿心。

“靖軍侯,有膽你就放箭。我告訴你,大魏群臣,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微末小官,都在裡面。整個大殿都已被淋了火油,無需我們動刀,只要點燃火把,他們將會與大殿一起灰飛煙滅。”肖鎩揚了揚手中的火把,側身露出了大殿裡的景象。

群臣都被軍士圍在了大殿中央,個個驚慌不已。

目光緊緊鎖定殿內,陸漁沉聲問道:“你們究竟想怎樣?”

肖鎩獰笑道:“很簡單,給你一個選擇,讓你在天子和群臣之間選一邊。如果你選擇群臣,那麼請你向天下再發一道檄文,說你被寧氏矇蔽,誤認野種為帝子。如果你選擇的是元慎的帝位,那麼他將成為大魏歷史上第一個沒有臣子的帝王。”

寧桐擰下眉頭,涼意覆眸,“你們是想讓我兒喪失天下人心,從此與臣民離心離德!”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若選前者,即使赫連城已經無望元夏登基,但同時元慎也絕了登基之路,且從此靖軍侯威望一落千丈,至於最後帝位花落誰家無人能知,赫連城也不在乎這個了,他要的是無休無止的爭位之心。

若選後者,一旦群臣因此而死,元慎登基,那麼今後世人將會視當朝為只顧帝位不顧臣下性命的殘酷之君,望而卻步還是輕的,只怕不服之心和兵亂紛至沓來。

肖鎩獰笑道:“我們可不懼與群臣玉石俱焚,只要你們恨得下心來。”

大雨綿綿,滴答起一朵朵水花,已經浸泡到人的後腳跟。陸漁等人的情緒就如天雷那般風怒,但又如雨水那般一拳打在棉花上。

憑藉眾軍的身影遮擋,陸漁側身對商昭說了幾句悄悄話。商昭聽了之後眉頭緊鎖,正在尋思陸漁所說的可能性,但很快就做了決定,點了點頭就抽身離去了。

這個時候,何元尚從殿中走出,來到肖鎩身邊耳語了一番。同時也有兩個軍士搬著一張桌子出來,放在殿門前,一個軍士端著個香爐放在桌上。

肖鎩聽後,展了展香爐,再喝道:“別磨磨蹭蹭的,告訴你們,我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做選擇,一刻鐘過後,大殿將化成廢墟,就算你們後悔也來不及了。”

陸漁等人默然,眾將鼓了一肚子火,叫罵聲不斷。

話說商昭從主殿門出了去,繞過數道宮牆,抄到了正德殿的後主殿門。這個位置尚未被勤王大軍攻破,但是門是開啟的,一百餘二更天高手手持強弓硬弩與盾牌擋著,門前倒了一堆屍體,是試圖強攻的軍士,被無情地射殺。

如果是一般的弓弩,憑藉勤王大軍的兵力優勢倒不會怕他,總能消磨盡二更天的箭矢和人員,不管哪個方面消磨完,破門是毋庸置疑的事。可是要命的是,這夥二更天手上拿的是驍臂連弩,而在宮牆之後還有數車弩箭,這都是赫連城早先預備好,搬空了整個宮城武備庫。所以,即使雙方兵力懸殊,守勢一方竟也一時固若金湯。

商昭看到門前的屍體,便已知強行衝殺只有死路一條,且任務也不能打草驚蛇,需要隱秘行蹤。他果斷繞開對峙之地,再往前潛伏了一段路,來到了宮牆的轉角處。四下觀察了一眼,發現並無二更天密探盯梢,這才縱身一躍,翻上了牆上。

外裡頭沒有人盯梢,不代表宮牆內沒有。在商昭落地的時候,兩棵隨風搖曳的榕樹裡發出兩支箭,交叉射向商昭。商昭一蹬腳,往上一跳躲了過去。在他再度落下的時候,兩道黑影從榕樹掠出,朝他飛奔而來,速度極快。

此二人都是二更天舊二十四客亡盡後,新晉升上來的夜客,武功比之前任也不逞多讓。但是就憑著二人,想攔住商昭無異痴人說夢。雖然有些麻煩,但在十幾回合後,商昭將其斬殺。同時兩個物什跌落地上,是兩把驍臂連弩。

打鬥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在附近巡查的二更天夜鷹,約莫有二十人分成四隊從南北兩個方向合圍而來。想將二十個夜鷹全部解決而不弄起動靜怕有些困難,因為此地離殿宇不算遠,刀劍交鳴之聲很難瞞過赫連城的耳朵。

商昭急中生智,用劍將兩把驍臂連弩挑起,然後將劍杵在地上,自個躍上,踩在劍柄上,將兩把彈上空中的弓弩接住。居高臨下,一手朝南,一手朝北,不斷地扣動扳機。一支支箭矢像水珠一樣彈出,準確地射入每一個夜鷹的喉嚨。這是有意為之,這樣一來,不會有人在臨死時發出慘痛的叫聲。

片刻功夫,兩堆人馬橫屍當場,墜下的響動也被風雨聲掩蓋。商昭跳下來,扔掉弓弩,提起劍便朝殿宇飛快掠去,憑藉出色的輕功沿棟樑攀上角簷套獸,飛登上戧脊,然後放輕腳步,一步步沿垂脊行至大脊上,借聳起的重簷木遮身。

在殿宇頂上,他小心地揭開瓦片,揭出了一個小洞。這個洞的位置離龍椅有段距離,在下方剛好有道樑柱遮擋住。下方有路過的二更天夜鷹發覺了,不過也僅僅是認為屋頂漏了水,抬頭望了一眼就不再注意。

洞拆到一半,他卻停下了,因為雖然沒有日光的照射,卻有雨水從洞往下而滴,而且隨著洞越揭越大,水流也越來越大,這樣註定瞞不住。正當他要放棄,想將瓦片蓋回去的時候,雨不下了。他暗暗歡呼一聲“天助我也”,又把瓦片給解了下來,最終拆開了一個可鑽入一個人的缺口。做完這一切,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等待時機,並即刻揚起了一條黑巾。

廡殿旁,出簷屋面下,香爐上的香已經燒去了八成,還有指頭那麼短的小截。

肖鎩望了眼香爐,一臉厲色,“香爐快燃盡了,時間快到了,也該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雨傘遮蓋下的寧桐緊緊抱著元慎,手指被捏得發白,雙唇抿得繃緊。為了自己兒子登帝,而讓群臣悉數死於赫連城手下,這樣的殘酷得來的皇位,她不忍心且良心也受不住。說到底,她不是狠心之人。經過掙扎之下,她轉身陸漁,低聲道:“侯爺,我們撤吧,不能眼睜睜看著群臣慘死。”

陸漁目光一直望著廡殿頂,心裡頭也猶疑不定,在想著最壞的結果。如果商昭行事不成功,那麼該怎麼辦?這個問題一直在叩擊著他。就此退去,今日這麼多將士的鮮血白流了,日後爭奪皇位不知還會流多少血。最後,他下定決心,為了天下的穩定,這個惡人,由他來做。

在心亂如麻時候,飄揚的黑巾出現在視線中,陸漁心中一喜。正欲下令放箭,卻聽到寧桐的話,他感到欣慰,起碼此舉證明寧桐不是個短視的,且是個身懷仁義的人,欣慰之餘又斬釘截鐵地駁了寧桐,“不能撤。”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變。

陸漁從腰間抽出了一條紅色紗巾,從慕容子由手上接過暴雨梨花槍,將其舉在槍尖上。眾人皆不解其意,在廡殿頂上的商昭看到訊號搖了搖黑巾,表示即刻行動。

其時,頂下的正德殿晦暗不明,燭火映著光亮。赫連城坐在龍椅上,眼睥著階下群臣,撫摸著龍椅的把手,感受著朝思暮想的君臨天下。多年心願,今日算是達成了,但卻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特不是滋味。念及此層,他抬頭朝殿門出更遠的位置延伸而去,投出凌厲的目光。

忽而,他在側頭的時候,目光注意到丹陛下有一線細小的水流在蔓延,順著流出的方向順藤摸瓜,發現了左手邊那一小灘水。稍一思索,他眼色一振,瞳孔驟地一凝,捉緊了把手。

一道天雷撕裂天邊,又帶來了震天動地的鳴音。

商昭藉著這道雷聲的掩蓋,幾乎是同時跳落缺口,落在正德殿左邊的殿房裡,將準備好的天蠶細絲纏繞出雲劍丟擲,如影隨形地刺向龍椅。他的突然出現震驚了大殿內的群臣和二更天,殿內驚叫聲不斷,喊殺聲不斷,亂做了一團。

赫連城也早有準備,身影像電光一樣,從龍椅上消失,同時袖子一支袖箭一拋而出。商昭一個旋身閃避過去,連忙將出雲劍拉了回來。首一輪對戰,誰也沒有佔到便宜,但商昭算是稍微落了下風,因為二更天夜鷹已經圍了上來。

外邊的軍將也沒有一下子緩過來,反應慢了半拍。

陸漁率先將暴雨梨花槍丟擲,槍桿似流星劃過,直直刺向肖鎩。

肖鎩尚在側身觀察大殿驚變,當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地閃躲。可還是慢了一步,暴雨梨花槍撕裂了他的左臂,並以拋物線的方式落在殿門前,把香案砸得粉身碎骨。火把熄滅在雨水中,鮮血從斷臂處嘩嘩留下,肖鎩淒厲地痛叫著,被二更天夜鷹救下,拖進了大殿。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