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大結局(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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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被解救出去,接下來宗室之臣也被軍士從偏殿解救出來。逆賊消滅,宮城之亂,到此為止。稍後的事,不外乎清理廢墟和屍體,張榜安定民心,這些交由軍士去做了,至於獎罰事宜和登基大典這樣的大事,則暫時延後。

寧桐回到後宮,以“太后之尊”安撫各宮、局,且任命李晟為新任雲麾校檢校,重建雲麾校,肩負搜尋二更天殘黨的任務。

各路鎮軍在各將帶領下,撤出皇城,駐紮四方,等候朝廷新的訊息。

御林軍暫時由慕容子由統率著,鎮守宮城。左右兩營宿衛軍由陳曦行統帥,鎮守帝都。葉離帶著陸瀟、郭嵐和商昭夫婦等人回到靖軍侯府。處理完一些善後之事,已經是日落之時,陸漁打聽到郭荊回了府,擔心他想不開,就獨自去看他。

在此之前,在白璧宮內。

——兩道身影矗立在龍椅下。

“侯爺,這次多虧你,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寧桐從袖中拿出一份聖旨,雙手遞出,“這是封王詔書,日後還請你輔助慎兒。”

“娘娘,您這是何意?”陸漁沒有接,拱手道:“我早已無意朝中為官,也不在乎什麼侯爵、王爵,還請娘娘收回去。”

“這怎麼行?這次你立了如此大功,封王並不為過。”寧桐急了。

陸漁搖了搖頭,“赫連城的話已傳遍帝都,他日遲早會傳遍天下。不能讓群臣和天下人非議。”

寧桐一愣,想了想確是這麼個理,冷哼一聲,“誰要非議就隨他去吧,濁者自濁,清者自清。”

陸漁鐵了心歸隱,又怎麼就此放棄?“名不正言不順,必生禍患。人不僅要有近憂,也要有遠慮。”

寧桐嘆息,“你若走了,誰還能為朝廷柱石?”

陸漁垂眉一思,將早已準備的人名說出,“郭荊。”

寧桐一愣,“郭尚書確是大才,可······”

“不知娘娘是認為郭荊是郭氏的人而不堪大用,還是擔心他意志消沉?若是後者,我可以代為勸說。但如果是前者,我無能為力。”這是以言語相激。

寧桐聽後,有些不悅了,“郭尚書能夠大義滅親,我自然是佩服和相信他的為人。”

陸漁輕笑道:“臣替娘娘走一遍。”

“有一樣東西,你看看。”寧桐拿出了一沓布,開啟在陸漁面前,“這是從郭靜身上找到的。郭靜將宮城之亂的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同時為郭芸開脫。郭靜是否應擔全部責任,尚且後議。但他在絕筆中坦露,郭芸所做的惡事,實在觸目驚心。該如何處置,他對此有何看法也很重要。”

陸漁接過一看,看到元靜之死、冷宮起火沒有感到意外,當看到歐陽梓之死的真相,他如天雷轟頂,震驚原地。憤怒和愧疚感同時升起,絕筆在手掌裡被緊緊揉作了一團。

另外提一下的是,有軍士從慕容憂府邸裡搜到了一封軍令,並呈交給陸漁。陸漁將其收了起來,並在離去前將它交給了寧桐。

——郭府氣氛蕭瑟,早已掛上白幡和白燈,前堂也設成了靈堂,兩口棺材擺在其中。靈堂很是空寂,與郭氏這樣的大家族名望不符,一是因為帝都還沒從大亂中恢復,眾臣自顧不暇。二是,縱是一些與郭氏交好的臣子來祭拜,也被郭荊讓僕人給勸退了。

燭火發出微亮的光,映照著兩塊冰冷的牌匾。郭荊披麻戴孝,跪在火爐前,燒著紙錢,背影蕭瑟,身形也佝僂了許多,眼角淚痕依稀可見,蠟燭成灰淚始幹。

田冰筱站在一邊,目光一直落在郭荊身上。糾結了一會,她蹲下身,把劍放到一邊,也捉起一沓紙錢往火盆裡燒。

郭荊停下了燒紙錢的動作,“你不必如此。”

田冰筱也望著他,“難道,你就不想讓我燒嗎?”

郭荊紅腫的眼眸怔了怔,片刻後,痛叫一聲,把手從火盆邊縮了回來,移開了眼神,繼續燒著紙錢。“羌州已經有訊息傳來,廣寒宮的冤屈已經洗清,你什麼時候走?”

田冰筱手僵了僵,繼續將紙投出,眸色暗了暗,“快了。”

這個時候,陸漁打著一把油紙傘,在細雨暮色中走入,打斷了屋裡的談話。他先到靈牌前,三鞠躬,分別上了一炷香。

“宮城之亂方定,小師弟怎麼有空來此?”郭荊起身還了一禮。

“局勢已定,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下面的人去辦了。”陸漁擔心地問:“二師兄,節哀!”

郭荊悽楚一笑,“從我選擇這條路開始,就註定了今日的結局。只是······只是不死心,還存有奢望罷了。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只是以後,孑然一身,這諾大個郭家,也住不習慣咯。”言語中,隱隱有志氣消磨之意。

陸漁黯然一嘆,勸道:“你非孑然一身,你還有芸州郭氏,還有嶽琇。還有······田姑娘。”

田冰筱和郭荊雙雙身軀一震,彼此而望。

陸漁再勸道:“岳家主年紀始終大了,膝下兒女盡喪,琇兒日後也需要人教導。他的前程,你這個做父親的,可有為他思量過?”

郭荊垂目默然良久,“父親、小妹新喪,別的事······”

田冰筱眼眸中亦滿是掙扎,廣寒宮有言在先,其下弟子不可婚嫁,何況她是少宮主、聖女,若是婚嫁,則是捨棄自幼同甘共苦的姐妹,違背師尊栽培。

陸漁直接戳破,“喪期自然不可逾制,可最重要的是,倆人間彼此的心意。”

“多謝小師弟關心。”此時的他心煩意亂,還哪有什麼心思想續絃的事呢?郭荊輕輕一揖,問道:“七日之後,我打算把父親和小妹靈柩送回芸州,以後可能不會再回帝都了。”

“你要辭官?”

“出了這檔子事,郭氏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朝中。趁著守孝,主動離開,是最好的結局。”

郭荊緩緩走至門檻,望著簷下的細雨,長嘆了一口氣,“他日,大魏的朝局就留給你了。”

“難道你就認為,我還適合留在朝中?”陸漁尾隨著,並肩立在郭荊身旁,“雖然赫連城之言為假,但天下悠悠之口難掩。我若留在朝,難免有人非議,說我欲效赫連城之舉,這對元慎皇子帝位正統不利。況且,大亂之後,即為治世,一個文官可比一個武官有用多了。”

“你要歸隱?”

“師父的遺願已經達成,也該是時候收劍了。”陸漁眼神杳杳,“倒是二師兄你,我知道你一直有治國之念,寧松不在了······新政難道你就這麼放棄了嗎?”

郭荊秀眉一顫,這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聽潮梳議》是他費盡心血寫就,若是半途而廢,難免有些不甘。

“我來時,娘娘跟我承諾過,中書令一職為你留著,等你守孝歸來,即可繼續推行新政。不管是誰反對,她都會力排眾議。你此次有大功於社稷,誰也不能磨滅這點。”說到此處,陸漁臉色一變,“不過······”

“不過什麼?”

陸漁拿出郭靜絕筆。

郭荊看後,他不斷地顫抖,痛苦地合上了眼皮,“我明白了,該是什麼罪,就是什麼罪。該是什麼責任,就是什麼責任。”

陸漁亦垂下了眼,還有一點他沒有說。這次兵亂中,百官陷在宮禁,不少人臣服於郭芸,雖然不是真心,是迫於何元尚、肖鎩的刀兵,但終究是附了逆。正德殿凜然赴死的骨氣固然可敬,但也有孔宣承這樣的人,難免讓人懷疑是以一死保家人。他們中的不少人,擔心會遭到秋後算賬而惶惶不安。寬恕郭氏此舉,也是安定他們的心。

······

當晚,元堯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要見寧桐和元慎。

聞訊後,寧桐即抱起元慎,從下榻的白璧宮趕到開明殿。

在昏暗的燈火裡,在不見月明的烏黑夜下,在涼風習習的宮殿內,倆人相見,一時無語凝噎。形容枯槁、鬍子拉渣的元堯愣了許久,興高采烈地衝過去,把寧桐母子抱入懷,抱了很久很久,貼得很緊很緊,彷彿要將她鑲入他身體內。

他一直在說著話,說很想她。當聽到她死訊時候,心都碎了。當得知慕容憂等人的陰謀時,他悔之晚矣,生不如死。又聽到她沒死的時候,他就似枯木逢春,覺得是老天對他如此厚待,他從沒有如此虔誠地感謝上蒼。

寧桐任由他抱著、說著,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像個小孩子一樣七嘴八舌說個不停,望著他憔悴的面龐,她感到很心酸。昔日的誤會、責罵,經歷了這麼多事後,她早已淡去了,對著近在咫尺這個深愛著的男子,她只有一聲哀嘆。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元堯疑惑地看著寧桐,問她怎麼了。

元慎在這時候嘩啦啦地哭了起來。

元堯這才注意到這個小傢伙,從寧桐手裡接過襁褓,抱入懷中,露出了慈父的笑容,溫聲細語地哄著,使得元慎轉哭為笑。在不經意間,銅鏡裡那個枯萎的人影映入他眼中,想到還剩下為數不多的壽命,他又轉悲為喜,抱得更緊了,眼淚忍不住掉落。

看著父子倆嬉笑著,寧桐沒有打攪,亦不約而同地笑著。曾幾何時,她祈望的幸福便是如此,可惜這樣的幸福來得太遲了。在蘅州時,也從郭荊的信中得知了元堯的病情,所以對他的突然哭泣並不感到意外,只是一滴淚從她的睫毛中滑落。

這一晚,在不太明亮的寢室裡,一家三口相互靠在一起,忘記了種種煩心事,說了很多話,說了很多他們小時候的趣事,比如哪裡哪裡酒樓酒菜最好吃,帝都裡哪個幫派最會打架,哪家公子為了討女孩兒歡心做了何樣囧事,很多很多。最令夫妻倆高興的是,她小時候曾在他臉上畫了個木樁,這是相識的伊始,難以忘懷。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得出了這樣的感悟——原來記憶中簡簡單單的歡樂,真的可以藏得越久,越香濃的。

庭院的薔薇花聆聽了一夜,終於在清晨的時候,聽到了淺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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