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大結局(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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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變亂逐漸安定下來。

元堯再出現在朝堂面前,自然嚇了群臣一跳。他今來是宣佈自己退位,傳位給元慎的。昨晚寧桐與他的談話中,說了元慎誕生的經過,擔心血脈不能為天下人承認。經過了這麼多,元堯已經不似之前那麼多疑,相信了她的話,所以有了朝會的傳位詔書。

帝后同在,碟冊符書,一應俱全,群臣自然沒有異議的。

一些宗室臣子還想辯上一辯,卻被元宗給按住了。當然,元宗這個舉動不是就此作罷,他在籌劃一個更周密的計劃,並且這個計劃在不久得到了實施。

在傳位詔書頒下之後的第二日,元宗把安成郡王請到了他的府中,同時還請了一大幫元氏宗室,其中有不少是平帝的堂兄弟,算起來是元堯的族叔,元慎的族祖,宴會的名義上是為慶賀偽嗣覆滅,元氏歸位。

照理說,元慎剛剛獲得了身份碟冊,還未舉行登基殿裡,後輩的身份重於君主,來拜會諸位長輩是應該的。

寧桐也是出於這層考慮,一為安撫宗室,二是給天下人樹立重孝的榜樣,所以決定走一遭。元堯重病,精神靡頓,所以她抱著元慎,在綠屏跟隨下,來到元宗府。管家見禮之後,即要回身入府稟報,被寧桐制止,她徑直而入。

客廳宴會歌舞昇平,酒肉飄香,一眾舞姬扭動腰肢,似鳥兒一樣,瓊軒下還坐著一排奏樂的樂師,看起來是奢華糜爛,絲毫沒有因變亂死難而感到難過,更像是大難不死之後瘋享後福。

席間一位不入流的子弟喝多了,膽大地非議起元慎的身世來,頓時引來很多人的附和,有的人性格衝動,更是捶胸嘆息,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元氏江山淪喪於虞氏之手。輩分高的長者年老昏聵,不明所以,更是拍案踱足,以洩憤怒。

元周不禁問向元宗,為什麼在大殿上阻止說此事。

元宗表示靖軍侯勢大,需徐圖緩進。

“太后娘娘駕到!”

說這話的人是不是太監,是元宗府上的管家。他知道今日的聚會不是一般的聚會,擔心這夥貴人喝多了什麼話都敢說,預先趕到大廳提醒。果然,眾人聽到這話,盡皆臉色一變,歌舞息,鴉雀無聲。

寧桐端莊而入,在門前的位置上停下來,目光從左右兩邊宗室上掃過,對於他們目光中的厭惡、不屑,早有預料。早年,便是他們叩請元堯立妃,嫌棄她出身低微且無所出,若是和顏悅色以待才是怪事。她就像是空氣一樣站著,沒有人上前迎接,也沒有人問話。

抱劍而立的綠屏怒了,大喝一聲“大膽”。

輩分最高的的安成郡王冷哼一聲,喝道:“你是什麼身份,也敢跟我等如此說話?”一語雙關,暗裡直指寧桐。

綠屏惱怒不已,正要發作,寧桐擺手阻住她,緩步向前,微笑著彎腰一禮:“元氏媳婦攜子元慎,拜見各位伯叔。”

元周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站起,“皇后······哦不,太后娘娘不必如此,我等怎敢受您和儲君的大禮。”

安成郡王不悅地瞪向元周,“我們元氏子弟,個個有骨氣,偏偏你是最懦弱,真是丟臉!”

元周誠惶誠恐的樣子,也不敢反駁,連忙朝安成郡王拜了拜。

隨著安成郡王的話起,指責接踵而至,有的話說得極為過分,氣得綠屏忍不住拔劍將一席斬成兩段,才將不堪入耳的話鎮住,也嚇得歌姬、樂師顫顫地伏地了身。

這個時候,元宗出來打圓場了,他不卑不亢地道:“靖軍侯與赫連城對峙之時,我們被鎖在宮中,無法聽到他的辯解之言。既然現在各位耆老心存疑慮,何不請他過來解釋?若你們真的是清清白白,又何懼這一趟?”

他的話得到了在場人的贊同,安成郡王拍板,叫囂道:“對!該要辯辯,他若不敢來,就是心虛,老夫就算拼了命也要上書,將這件事公之於眾!”說得激動處,一張老臉狂咳不止,他身邊的人趕緊過去伺候。

騎虎難下,寧桐皺緊了眉頭,她心中也惱怒,但為了兒子的前程,忍下羞辱,點頭道:“好,我答應。”

於是乎,綠屏受命,冷冷瞪了一眼,轉身而去。

陰雲蔽日,氣流時而燥熱,時而清涼。

古嶽鏢局的高手暫時落腳靖軍侯府,府兵二百餘人也駐守了起來,看起來算熱鬧。

今日的朝會,陸漁以受傷為由,沒有去。其實他是不想再看見元堯,他還沒做好這個準備,該以何種方式去結束這段君臣關係。殺人償命?他在極度憤怒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可這只是衝動下的魔鬼,他比誰都清楚不能這樣做,道理跟宣帝那檔子事是一樣的,他沒有野心,不希望元氏根基盡毀。

看望了商昭傷勢,就客房裡出了來,他走到了譙心亭,一直在思索這件事。湖水中的荷花盛開了,圓形的水珠下面是圓形的荷葉,荷葉下面是被雷陣雨打混的水,小魚兒似乎在濁水裡玩得很歡快,而清澈的地方似乎沒有多少魚願意去。

風沒有停息過,看來今日又是一場雨。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葉離將綠屏帶到了譙心亭。

“拜見侯爺。”

“太后娘娘有何事?”

“今日元氏宗室匯聚元宗府上飲宴,娘娘帶著太子殿下過去,本想緩和關係,沒想到······遭到刁難,安成郡王等人叫囂,要侯爺過去······對質。”

這事聽起來沒有什麼蹊蹺,就是謠言惹的禍,可陸漁嗅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比如,宗室為何昨日朝會上一聲不吭,今日卻突然提出要對質?又比如,大亂剛過,血跡未乾,這個時候怎麼也不該是大擺筵席的時候,此舉會讓人非議。元宗也是個在意名聲的人,不然在大滄南犯,李行客陣亡那個時候,也不會第一個跳出來表示迎戰。

最重要的一點,赫連城為何沒有殺激怒他的元宗,又為何單獨將宗室關押在沒有淋火油的偏殿?這明顯是一種保護,也是陽謀。那麼,本來就有意的宗室,真的會心甘情願稱臣於寧桐母子底下?他不這麼認為。

很快,他就帶著葉離,隨綠屏出了侯府,趕到元宗府上。

客廳的宴席上多了兩席位置,其中一席寧桐已經坐下,剩下一席空著,是為陸漁所準備。而宗室將原本那邊的其他席位設到另一半,擺明做出涇渭分明的疏遠之狀。

寧桐對此心知肚明,她低著頭,尋思著今日此舉的成敗,但不管怎麼想,她都沒有把握能夠說服這些人,最怕的是他們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揣著明白裝糊塗。對面的宗室也異常安靜,彼此之間火藥味濃烈,似乎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前院傳來的腳步聲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陸漁夫妻走入廳中,弔詭的是宗室包括元宗不為所動,反而是同為客人的元周出來見禮。伸手不打笑臉人,陸漁自然對於這些宗室沒有好印象,但也給元周還了禮。

“你就是大魏靖軍侯?”安成郡王儀態傲慢地斜視著陸漁。

“正是。”陸漁對安成郡王微微拱手。

“赫連城這個反賊說你與她有苟且之事,生下了她懷中的這個所謂皇子,你可承認?”安成郡王言辭甚是犀利,一上來就露刀子。

陸漁和寧桐都在忍著,葉離可就不答應了,指著他罵道:“一派胡言,我夫君參加伐梁之戰,替大魏收回了南三州,立下赫赫功勞,又為大魏剪除反賊,行事光明磊落,現在卻要受你們這些莫須有的汙衊!你們倒是說說,他人在南境,何時來過帝都,又是怎麼進的宮?”

宗室聽了這話,頭腦也清醒下來,安成郡王又質問:“既然靖軍侯未陣亡,又怎麼隱世不出,是有何企圖?”

葉離冷笑,“我夫君為何隱世,難道不是拜元氏所賜?各位,難道要我把話說絕?”

眾人默然,囂張氣焰漸漸涼下。

“說得好。”元宗突然出聲稱讚引來了眾多迷惑和驚異的目光,可接下來他的話才誅心,“看來靖軍侯是怨恨元氏已久,趁著赫連城作亂的機會,與同樣怨恨陛下和郭皇后的寧桐合謀,抱來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就謊稱陛下之子,行虎狼侵吞之計,也未可知。”

這一番話下來,宗室覺得很有道理,態度再次轉變。

葉離惱恨不已,拔出劍指著元宗。

元宗厲聲怒斥:“終於露出真面孔了,還說做賊心虛?”

安成郡王失望道:“靖軍侯,本來老夫也十分佩服你為大魏所立功勞,可你此舉太讓老夫失望了。”隨著他的話落下,宗室群情洶湧,紛紛咒罵陸漁是反賊、小人,說話有多難聽要多難聽。

元宗冷笑著,喝了一杯酒。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殺意從目光一閃而過,他轉頭朝客廳兩邊的房間望去,將酒杯擲於地上。晃鐺一聲,兩邊的房門被推開,兩隊披堅執銳的死士紛湧而出,而在前院也有一片死士衝來。頃刻間,整個客廳便被數百名死士包圍,樂師和歌姬嚇得四散而逃。

從安成郡王、元周等人驚異的目光可知,他們事先也不清楚有這一出。元宗之所以隱忍不發,即為了今刻,欲剷除靖軍侯和寧桐母子,然後乘機招安各軍。至於宮裡奄奄一息的元堯,他已經不放在眼裡,當成了隨時可拿捏的柿子。他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為最後贏家,喜形於色。

身穿驚濤之中的陸漁夫婦沒有任何恐懼,臉色一丁點沒有變過。因為在來的時候,陸漁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在離府那一刻,他想起了元宗在府上養了不少死士,或許是想行請君入甕這一招。他側頭對葉離點了點頭,葉離捉住從袖中滑落的笛子,吹起了悠揚的樂聲。

元宗一時不解,但下一刻他得意的目光一縮,如墜深淵。

郭嵐領著古嶽高手及侯府府兵衝進府門,在前院將數十名死士反包圍。她叱道:“所有人放下兵器,否則殺無赦!”

死士自然敢死,沒人聽他的。

元宗這個時候臉色很難看,他明白,就憑這一兩百人,在如狼似虎的援兵面前留下靖軍侯是不可能的了。已撕破臉皮,不放一箭就投降是不可能,他擔心結果是被屠刀劈下,成為寧桐殺雞儆猴中的雞。

安成郡王和元周急了,紛紛出言相勸,勿要衝動,以和為貴。但是,極度不安的元宗怎麼會聽這倆人的?場面一時陷入僵局。

劍拔弩張之時,寧桐站了起來,來到宗室面前。所有人都看著她,不知她要做什麼。只見她從懷中拿出了一封軍令,舉在眾人面前,介紹起它的來歷,“這是一封軍令,各位可能不知道,但元侍中對它,一定不陌生。”

事實上,在軍令被拿出那一刻,元宗就認出了,寒意瞬間遍佈他全身。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認為寧桐是借這個機會來剷除他。

寧桐將軍令傳遞給安成郡王、元周倆個。一路傳下去,看過軍令內容的他們都不可置信地望著元宗,沒想到元宗還有這個秘密。

“大家都看到了,只要這封軍令遞上刑部、大理寺或御史臺,元侍中的下場,死路一條!”見宗室盡皆臉色大變,寧桐繼續道:“不過,我今日不是為了剷除元侍中而來,更不是針對各位元氏叔伯,我是為和睦而來,為大魏社稷的安定而來。”言訖,她行到燈臺邊,將軍令放在燈燭上,把它燒成灰。

這個舉動,極大地震撼了宗室。

元宗更是不敢相信所見的,目光死死落在飄蕩在空中的那縷灰燼上。他倒退著,跌坐在座位上,眼裡的殺意已經不見了,繼而換上了掙扎、迷惘、反省······

客廳鴉雀無聲,不知過了多久,安成郡王拄著龍鍾的軀體,行到寧桐面前跪下。元周也趕緊跟著,跪在寧桐面前,其他的宗室子弟也漸漸離席而跪。

看到此情此景,元宗放棄了那顆權欲之心,長嘆了一口氣,一下子看開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跪倒在寧桐面前。

值此,一場鬩牆之禍,在寧桐的斡旋下,扼殺於萌芽中。

後人每每讀到《魏史·靜賢皇后傳》的時候,無不為青史標名的寧桐寬容、大度的魅力和高超、睿智的政治手腕所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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