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主僕情盡（1 / 1）
“大人，你現下殺了我，她也回不來了，倒不如咱兩雙宿雙飛，去江湖之上，做一對神仙眷侶。”珠兒面上帶著無謂，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現下她心中，早已是心跳如雷。
寧無桑冷眼看著眼前的人，不發一言，珠兒好不氣餒，出聲繼續循循善誘道：“大人，總歸你現下丟了公主，項上人頭早已經不保，倒不如與我快意江湖，來的自在快活。”
珠兒將頭往箭上湊的更緊，嘴角綻開一抹邪魅的笑意：“大人，你若是不答應，珠兒便死在你的劍下。”
她現下唯一能威脅於他的，便是自己這條賤命了。
珠兒閉上眼睛，眼角有一顆晶瑩的淚落下，他知曉寧無桑不會原諒她，與其讓他恨上，倒不如自己死在他的劍下！
珠兒一咬牙，正打算自盡於此，寧無桑卻迅速的收回自己的佩劍。
劍鋒在珠兒脖頸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刀疤，卻不足以致命。
珠兒睜開眼，眼中帶上了驚喜：“大人，你到底還是捨不得我死，是嗎？”
“我只是怕弄髒了我這把劍。”寧無桑不帶一絲感情的出聲，他的劍，從不奪女人的性命。
珠兒一顆晶亮的眼睛，一點點的黯淡下去，最終，面如死灰。
“大人，為什麼？我認識你比她早，陪在你身也比她早，我到底是哪裡不如她？”珠兒歇斯底里的大叫著。
寧無桑臉上始終平淡，驚不起一絲波瀾，看著珠兒崩潰的樣子，嘆了口氣，緩緩上前，伸手替她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是我錯了。”
珠兒只當他是回心轉意，眸中又亮起一團火光，等著寧無桑出聲。
卻不料對方已然收回手，退後幾步，冷冷出聲道：“我錯了，你本是江湖中人，我不該將你帶到塵世，許你過上平常人的日子，現下，你我緣分已盡，從此，你回你的江湖，我只當從未見過你，再見之時，我定然不會手下留情！”
寧無桑說著，轉身，往廟外走著。
“不！”珠兒嘶吼著，無力的跌倒在地上，伸手抓住寧無桑的衣角。
寧無桑頓住，蹲下身子，看著她，一字一頓的出聲：“你可知，自己犯得是死罪，我顧念舊情，放你一馬。”
說罷，將珠兒的手用力扳開。
“珠兒，我未曾料到，自己養了頭猛虎。”寧無桑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跟著他這麼久了，她如何能不知曉寧無桑決絕的性子？
淚眼朦朧之中，她彷彿看到那年，長安街頭下著綿綿細雨，她被仇家追殺，滿身是血，倒在杏花樹下，本以為很快便可以見到阿爹阿孃。
卻沒一雙手拉了起來，抬頭，便看到那個高頭大馬的少年。
他有著世上最溫暖的眸子，他帶著她去了藥館，將她醫好，還給了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免她孤苦無依。
他是宮中的貴人，不常來宮外，每次他來客棧的日子，都是她最歡喜的時候，她天真的以為，日子會這麼平淡的過下去。
天邊突然一陣電閃雷鳴，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
“大人沒有帶傘，大人沒有帶傘。”珠兒口中喃喃，下意識的想要衝出去，替寧無桑送傘。
踉蹌的跑出幾步之後，猛然想起，自己現下不過是個被他拋棄的人罷了，又有什麼資格替他送傘呢。
珠兒苦笑著，終是止住了腳步，站在古剎門外，痴痴的看著寧無桑的身影化為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大人，若是早知今日，你當初又何苦給了我希望…”
她本就是一朵桀驁不羈的凌霄花，這幾年待在他身邊才收起自己身上的刺，變得溫順，其實，她一直便這般心狠手辣，哪裡變過？
原來，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竟是，珠兒，我未曾料到，自己養了頭猛虎。
大人，我本就是一隻毒蜘蛛，只是你自己看錯了。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她竟分不清，自己是哭了，還是雨水作祟。
珠兒擦乾自己眼角的淚水，轉身與寧無桑背道而馳，周身的傷口比不上她現下的心痛，若是能再來，她還是會選擇殺了朱雲初，從不後悔！
古剎之外的梧桐樹上突然落下一個人影，撐起一把油紙傘，打在珠兒的頭上。
“你到底是個姑娘家，緣何這般不講究。”
珠兒抬頭，發現是鬼仙，冷冷出聲：“你不是已經走了嘛，還回來做什麼？”
鬼仙悠悠吐掉口中的稻草，淡然出聲道：“我既拿了你的真經，總要念著舊情，來搭救你一把不是，原想著替你收屍，未曾想你命大，居然活著走了出來，到也算是你我的緣分。”
說罷，伸手，自然而然的攬過珠兒的肩膀，珠兒厭惡的躲閃開，惡狠狠的出聲咒罵道：“誰與你有緣分了？”
鬼仙毫不在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的邪魅：“想來你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人，現下也算是臭名遠昭，何況在江湖之上，都是人人喊打的人物，如此都不算是惺惺相惜，那如何才能算的？”
珠兒聞言一愣，嘴邊隨即綻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是啊，她怎麼忘了，她現下同這鬼仙一樣，無家可歸，也是個人人喊打的人物了。
鬼仙見她半晌未做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出聲道：“不過不打緊，你瞧瞧我如今，不也過得很好。”
珠兒不發一言，邁步往前走去，鬼仙見狀，趕忙舉傘跟在她的身後，喋喋不休的出聲道：“我說蜘蛛，你這幾年不在江湖，不知江湖現下的規矩，咱們還是做個伴，有什麼事，也好相互照應著。”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從此以後，客棧少了個叫珠兒的婢女，江湖上又多了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喚做蜘蛛。
寧無桑在大雨之中恍恍惚惚的往寒山寺後山行進著，眼前似乎又浮現起一道淺笑盈盈的身影。
“寧無桑，你下雨為何不打傘？”
“那你為何不聽話，不待在原地等著我？”寧無桑痴痴應著。
眼前的身影卻化作一團雲霧，消散而去，寧無桑慌了神，急忙伸出手，想要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