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外戚之尊(1 / 1)
永安末年,魏帝元子攸忽而暴斃。潁川王爾朱兆、驃騎大將軍爾朱世隆攜帝遺詔,迎立長廣王元曄為帝,改元建明。帝曄以潁川王擁護之功故,於秀容爾朱一族再行加封。然潁川王婉轉推拒,並求帝恩准歸秀容,言曰,“父母之鄉既生亂,為人臣、為人子者若擅居高位而棄父老於不顧,豈非不忠不孝?”時有驃騎大將軍亦跪於殿前,求帝恩准歸鄉平叛。帝曄不許,言曰,“爾朱氏國之股肱,為國為民不辭辛勞。秀容有難,本是國之大事,本王不可置身事外。”遂下詔,以皇家御林軍為主,爾朱一族隨侍為輔,入秀容處平叛。又因驃騎大將軍爾朱世隆跪地懇求故,遂命爾朱世隆為主帥,率大軍平叛。
—前言
“元氏子弟,再如何怯懦,偽裝起來,總是高手。”
“高手二字,於那元曄小兒,頗是抬舉。此番種種,不過是有人提前指點,依樣畫葫罷了。”
洛陽,某民宅內,一身縞素的獨孤如願站立於窗前,因著大餅未痊癒,頗是增添幾分遺世獨立的架勢。耳邊聽聞身邊人頗是不平穩的呼吸聲,獨孤如願的目光終於從窗外不住而下的冬雨處離開,“黑獺?”
“···獨孤郎素來最是禮數周到,剛剛如此顯而易見娥大不敬,宇文將軍,自然被嚇住。”
豪爽一聲襲來,讓室內二人的思緒終於都拉回。對上於謹堅毅的側臉,宇文泰頗是心知肚明,“思敬這是,從肆州而來?”
“大軍出發秀容在即,天光大將軍,甚是憂慮。”
於謹聳聳肩,宇文泰的臉上有瞬間錯愕,卻也立刻壓下。
和於謹也算相識多年,對他這等率直秉性,他早該心知肚明。
沙場久戰之將,總是比那朝堂之上的奸詐之人,少太多心眼。
“昔年於廣陽王元深軍中,思敬久聞獨孤郎之名,數年來一直於各地聽聞獨孤郎戰績,今日一見獨孤郎,果真非凡。”
“於將軍抬愛。”
獨孤如願勾唇一笑,配上這窗外菸雨闌珊,委實是多了幾分驚心動魄之美。於謹的眼中閃過幾分激賞,隨即也是笑容更大,“昔年於洛陽閒暇處,本將軍也曾習得幾分棋藝,不知獨孤郎可否賞臉,與思敬一戰?”
“於將軍抬愛,請!”
獨孤如願已讓出一條路,於謹也絲毫都不客氣。一前一後於榻上就坐,獨孤如願與於謹分執黑白子,顯然已是進入狀態。
宇文泰的臉色稍緩,目光觸及陰雨綿綿似是一點都沒有停歇意願的窗外,眼神也多了幾分幽深。腳下的步伐陡然加快,宇文泰也是再不願看清楚其他。
為帝者死於非命,再如何,都當是,天下同悲。
爾朱兆損傷帝星,到頭來,終將害人害己。
···············
“宇文兄。”
“揜於?”
瞧著顯然已在門外守候多時之人,宇文泰的面色頓時一沉,
自楊忠入秀容處始,一直是跟隨在如願身側。爾朱榮殞命後,為讓爾朱一族安心,楊忠就按照爾朱世隆的吩咐,跟隨爾朱世隆從弟爾朱度律,爾朱度律此番難道不該是鎮守朔州,為何楊忠竟是在此?
“爾朱度律貪得無厭,朔州處已生民變。”
楊忠目光坦然,對上宇文泰深沉的眼也是苦笑,“阿兄,楊忠此番是從晉陽處來。”
晉陽是麼?
這爾朱一族此番,倒是齊心的很。
爾朱世隆,爾朱度律,爾朱天光,爾朱兆,這是合力要將那太原王府殘餘勢力都絞殺乾淨啊。宇文泰的眼神裡全是古怪,對上楊忠無奈的眼,到底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嚥了進去,“如願突逢大禍,揜於在洛陽處,也好。”
楊忠默然,雖然朔州處離洛陽路遠,可這洛陽身為國都,一有個風吹草動舉國皆知也是理所應當。更何況,獨孤如願,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眾人焦點,於洛陽處遇襲,當然更受矚目。“那刺客可有抓到?”
“未曾,”
宇文泰的臉色古怪了幾分,對上面前坦然的男子,到底還是沒有再多說。
楊忠其人,比之元貴,更是純粹。這些背地裡的勾心鬥角,若是他不知曉,也就算了。“思敬兄在裡處與如願對弈,你等候些許。”
“是!”
楊忠臉上恭敬之色畢現,宇文泰的眼中更添幾分欣賞。
士族雖是難免骯髒,但若論教養,委實是傳承的夠好。
···············
“弘農楊氏男女,個個皆是出挑。賀六渾聽聞,楊氏一族內還有妙齡幼女,宇文將軍尚未有妻,若是開口,楊忠其人,自不會拒絕。”
“高歡,你怎會在此處?”
洛陽城,宇文泰住地內,瞧著已是悠然品茗,顯然是把這裡當成自己府邸的高歡,宇文泰的眼中也是殺意畢現。
這個高歡,真以為他宇文泰是軟柿子,可以隨便捏麼?“出去!”
“楊氏一族,世代顯貴,外戚之威,至今猶在爾。不過,比之元氏一族,倒也遜色太多。”高歡的臉上全是漫不經心,“元氏一族中品貌出眾的公主,配宇文將軍,自是更郎才女貌。”
“高歡,你以為世間任何男兒都和你一般要靠女子不成?”宇文泰怒極反笑,高歡卻是聳聳肩,“玩笑而已,宇文將軍不必當真。畢竟,廣平王一脈,可從來都非是顯赫。那元恪其人,最是陰險狡詐,對同父同母的親弟至死都在忌憚,一力打壓。如今元懷已死,雖然那范陽王元誨苦心經營,不過,想要在元氏宗親跟前排上號,也難。”
“若果真如此,高大人何至於與那元修交好?”
宇文泰眸色深沉,高歡卻是浪蕩一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對同道中人,賀六渾素來願意相交。”
“····”
果真是,厚顏無恥!
宇文泰鐵青著臉,只覺得再和這高歡在一處已是要噁心至極。“晉陽戰事在即,高大人若果真有意,該是與潁川王一道為戰事考量一二。宇文泰人微言輕,高大人何至在此跟宇文泰浪費唇舌?”
“原來,宇文將軍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
晃悠悠起身,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潁川王早已有約在先,高歡不便再耽擱,告辭!”
“···”
燈火通明的室內,很快已是一陣碎裂聲,不用想都知道,某個少年將軍已是怒極攻心。
婁昭默默站直了身軀,瞧著身邊自始至終都笑容未變的姐夫,心裡也難掩疑惑。
不過,跟隨高歡多年,有一點婁昭比什麼都清楚。
高歡笑容越是璀璨,心內,也越是憤怒。
此番宇文泰,定是惹的姐夫心內不快。
可就算如此,也算是,姐夫自找。
畢竟,這是宇文泰的地盤,他們,才是真正的闖入者。
“阿昭?”
冷冷一聲讓婁昭終於回神,“姐夫?”
“速回恆州,告知昭君,阿瀾婚事,暫緩。”對上婁昭詫異的眼,高歡的臉色更冷了幾分,“賀六渾與昭君之女,就算是范陽盧氏,歷代士族,也絕非是最佳抉擇!”
“··是,姐夫!”
雖然心裡尚且是存有疑惑,但婁昭到底是鬆口氣。
那范陽盧氏雖貴,但終究將門之女配士族小兒,也頗是可惜。
不過,到底那宇文泰和姐夫是說了什麼,竟是讓姐夫改變了一貫與士族交好的策略?
············
“···不是改變,是得到確定。”
“阿姐?”
恆州,高府,書房內,婁昭眼中全是疑惑,婁昭君卻是搖搖頭,“阿弟以為,賀六渾其人,想要為何?”
“···姐夫所求,只是天下。”
婁昭老實回答,婁昭君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想求天下,首當其衝,當與天下之主密切關聯。我婁氏一族雖是恆州顯貴,但如今大魏最貴,是何人?”
“爾朱一族。”
“非也。”
婁昭君低笑,婁昭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阿姐的意思是,”
“外戚之尊,諸族皆趨之若鶩。高氏與婁家,亦不例外。”
“可阿姐當知,那元曄之妻可是,等等,阿兄所想的,莫不是那元恭?”婁昭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阿姐可知,那元恭的年紀,可以做,”
“元氏子弟者,人人可有可能為王。”
婁昭君打斷親弟的話,“阿昭,眼下,與阿姐去那章武王府。”
章武王,元朗麼?
婁昭的眼中多了幾分複雜。
這元朗比之元恭,難好過哪裡去呢?
阿姐與姐夫這耶耶與阿孃,為了野心,大義滅親四個字,可真是做的絕佳。思及笑容璀璨的外甥女,婁昭心內頗是難過。
有這對爹孃,就算是身為恆州高府最引人注目的大小姐,也註定,只能悲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