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庶子元修(1 / 1)
“爾朱世隆這般算計於人,委實是,讓人寒心。”
洛陽,高府,書房處,
放下手中剛從秀容處來的密報,高歡的眼底盡是似笑非笑,一旁剛從河北處趕來的段榮臉色卻頗是難看,“賀六渾可知,那河北處,如今已有爾朱氏人,”
“爾朱氏為大魏之輔,如今河北諸州郡有賊寇作亂,爾朱一族眾將率兵前往,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可是,”
“姐夫,你怎會在此?”
匆匆入門的婁昭眼底盡是詫異,段榮的面色卻更加難看,身邊的竇泰忙不迭給婁昭一個眼色,心中暗自腹誹幾位姐夫皆是小瞧他婁昭,面上卻依舊是恭敬,“姐夫,潁川王府有請。”
“王爺相邀,賀六渾自不該耽擱。”高歡的面上盡是漫不經心,可看在段榮和竇泰眼中,卻是多了幾分恍然。高歡的笑容愈加玩味,他這二位連襟,到底還是幾分腦子。
爾朱氏內鬥,鷸蚌相爭,他們只需要坐收漁翁之利,時間早晚,從不是問題!
同一時刻,潁川王府,
書房之中,爾朱兆的眼底盡是陰鬱,“阿英,回宮去!”
“耶耶想要為國丈,除卻阿英,耶耶無其他選擇。”爾朱雲英眼底全是堅毅,“耶耶唯有阿英一女,此前於元曄處已失策,那元恭如此不識抬舉,耶耶何必要自取其辱!”
“···所以,你此番來,是想告知耶耶,想要入那恆州高府處為妾?”
“耶耶這是何意?雲英雖幼,卻也非是不識大體之人!”爾朱雲英已是騰地站起身,“元氏子弟,才該是雲英歸屬。爾朱氏女,只可為後,不可為妾!”
話音剛落,爾朱雲英也是怒氣衝衝就往外走。行至潁川王府正門,與匆匆入內的高歡正是擦肩而過。瞄了眼那浪蕩的眼神,爾朱雲英眼底閃過幾分厭惡。
姑母所言,並未有錯。這等無恥小人,委實不值得她爾朱雲英多費腦筋!
爾朱氏權傾天下,爾朱氏女,自然是貴不可言。這高歡不過是想於她身上動幾分腦筋,於爾朱一族身上得些好處!她爾朱雲英這些年被元曄已是利用足夠,再來一次高歡,莫不是她當真愚蠢至極不成!
爾朱氏女,委實是,有幾分意思。
高歡的唇角笑意更甚,對上已然行至門前,臉色頗是難看的爾朱兆,高歡的笑容也更添幾分玩味。“潁川王?”
“高大人,請!”
爾朱兆已讓出一條道,高歡眉目低垂,腳下的步伐卻是加快。
爾朱雲英之於他,眼下,可不是最重要。
·······
“娘娘,潁川王府處,已有訊息。”
洛陽,皇宮內,太后殿內
正在揮毫的爾朱英娥手指一頓,觸及已經毀了的忍字,手中的筆已扔至一邊,“是麼?”瞥向心腹侍女欲言又止的臉,爾朱英娥的臉上笑意更甚,“阿兄此番,是允了高歡所奏?”
“娘娘若果真想知曉,不若親口問及高歡,豈非更加明瞭?”
突如其來一聲,打斷殿內的安然,素衣臉上盡是不敢置信,爾朱英娥的面色卻是更加難看,“高大人,此乃後宮重地,外臣不得入內!”
“永寧寺為皇家禁寺,賀六渾,也曾去逍遙。”
“大膽!”
素衣一聲怒斥,下一刻,脖子上傳來一陣痛楚,已是倒地不起。爾朱英娥的拳頭緊緊握住,瞧著已是快步而至自己身側的高歡,面色也更多幾分冰寒,“高歡,休得放肆!”
“比之皇后,賀六渾於娘娘,更有興趣。如今大王新立,於爾朱一族早是恨之入骨,娘娘於潁川王言,如今也是雞肋。若是賀六渾於大王和潁川王處討要娘娘入高府,娘娘以為,大王與潁川王,會作何打算?”瞥見臉色已是煞白的爾朱英娥,高歡的笑意已是更大,往後退讓幾步,高歡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賀六渾戲言,娘娘莫要放在心上。只是有一句話,賀六渾得提點娘娘。高歡平生,最恨被人算計。娘娘日後,還是莫要於高歡處動腦子為妙!”
話音剛落,高歡已是轉身欲走。只是,身後傳來的淡淡一聲,讓他的腳步已然頓住。
“若高大人他日成為第二個太原王,爾朱英娥,願為高府之妾。”
緩緩而至高歡身前,對上難得錯愕的高歡,爾朱英娥秀美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爾朱英娥,從未食言。高大人,切記!”
同一時刻,皇宮,大殿,內寢中,
剛剛而至身側的內侍已退至一邊,元恭的面色依舊淡淡,只是,手中捏住的白子,也洩露了幾分異樣情緒。
都說國君之位,最是能改變元氏子弟的秉性。
其實真正說來,非是這皇位改變了人,而是這人為坐上這皇位,努力改變自個兒罷了。
范陽王元誨手中黑子輕輕落下,眼中已盡是瞭然,從棋盒中執起一枚黑子再次落下,對上元恭似笑非笑的臉,元誨的笑意也更大,“孝規與那高歡,也算相交多年。那高歡其人,雖是放浪形骸,睚眥必報,但於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很有眼色。”
“琅琊侄女與那蠕蠕婚事,如今雖不可退,但蠕蠕與大魏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兒女婚姻,暫且擱置也理所應當。”元恭手中白子落下,瞧著已是勝負分明的棋局,臉上也多了幾分和悅。瞧著已從榻上而下跪地叩謝的范陽王元誨,元恭的臉上終於多了幾分滿意之色。
這個元誨,倒是有幾分意思。與大魏之主交手,進退有餘,最後雖然是輸,但也是輸的,頗有幾分體面。
元氏一族中,有異心者從不在少數。但想要找出幾個忠心耿耿的,卻是少數。“范陽安穩,阿侄不若於洛陽,”
“參見大王!”
突如其來一聲,讓殿內二人皆是面色一變。對上幼弟頗是桀驁的眼,元誨的臉色更加難看,“孝則,不得無禮!”
“阿弟入門前,正逢那高歡而至。”元修的目光落到元恭臉上,忽而也是笑出聲,“孝則瞧著那高大人,竟是從內宮,”
“大王恕罪!”
元誨已是拉住元修跪地叩首,“臣弟莽撞,還望大王,”
元恭臉上笑意未變,對上元修頗是倨傲的臉,心裡也添了幾分冷意。
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廣平王三子,二為嫡一為庶,這元修,倒是真當得上“庶子”名頭!“平陽郡王之心直口快,果是名不虛傳。只是元氏子孫,皇親貴胄,日後,不得再如此莽撞。否則,傳言出去,元氏威名,終究有損!”
···········
“平陽郡王今日於大王處如此無禮,想來這洛陽處,是不會久留。”“高大人深夜邀本王來永寧寺,若是隻為行兄長之教導,大可不必。”
冷風涔涔的永寧寺屋頂之上,一身黑衣偽裝而至的元修臉上難掩輕蔑,“賀六渾不必如此虛情假意。那范陽盧氏愚蠢不自知,得罪了高府引得禍事,乃是范陽王府家事。孝則雖與長兄同出一脈,但家務事,本王絕不會插手,”
“范陽王家事,於情於理確與王爺無關。可若是有關平陽郡王妃,王爺以為,還是無甚重要?”
平陽郡王,妃?
元修面色微變,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也是瞬間面色一沉,“高歡,你若是想以那爾朱皇后,”
“爾朱皇后,高貴之軀,王爺若非是天下英主,想得之,也絕非可能。”
“賀六渾之意,莫不是,想以阿瀾為本王之妃?”
“賀六渾,正有此意!”
“你,無恥!”
話音剛落,元修已是從屋頂一躍而下,片刻之後,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冷風涔涔中,高歡依舊一動不動立於原處。英俊的側臉盡是堅毅之色,若非是跟隨高歡多年,怕是此番也要被姐夫此番嚴肅的情態給迷惑。
目光瞄了眼那再消失不見的身影,從暗處緩緩而出的婁昭眼底盡是複雜。
先是范陽盧氏長子,再是章武王,原來個個皆是掩人耳目。姐夫真正屬意的人,居然會是這個,平陽郡王元修。
“元修其人,表面桀驁不馴,內裡卻是細膩有餘。阿瀾端莊賢淑,與這元修,確是絕配。”
高歡聲音裡難掩溫情,可婁昭聽著,卻也多幾分別的意思,“姐夫既然拉攏這元修,為何前番又要與那范陽王不睦?”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眼,婁昭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涼,莫不是,姐夫也想效法那爾朱榮,立弟去兄?“姐夫,那太原王,”
“元氏諸子,如今於賀六渾並無區別。至於婚事,”對上似乎是頗有些糊塗的婁昭,高歡的臉上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那琅琊公主與柔然王子聯姻尚且可緩,高氏為何不可效法?”
“···”
黑暗中,冷風不住瀰漫,高大的屋頂上,對峙的二人顯然還沒理出個頭緒。
屋簷下,早已守候多時的章武王元朗已緩緩轉身。黑暗之中雖瞧不清臉色,但緊隨其後而至的高歡族兄高昂、高乾兄弟已是心內有數。
章武王元朗,下一步,怕是該有動作。
至尊之位,元氏諸子,人人皆想謀得。爾朱一族迎立幾任帝王,靠的無非是爾朱一族權傾天下的架勢。如今爾朱榮已死,爾朱一族內亂已是避無可避。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恆州處高歡已經營多年,此番趁爾朱氏內鬥,崛起於北方,另立新帝,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