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要給獨孤如願一個說法!(1 / 1)
“阿舅引子惠前來,就是為這元朗?”
冀州郊外,山谷黑暗處,瞧著那已漸去漸遠的元朗,高澄的眼中盡是似笑非笑,婁昭卻是一動不動,目光依舊緊盯著那已空無一人的郊野處。良久,方才收回目光。“子惠以為,元朗與元修,誰更適合為大魏之主?”
“於子惠言,誰更易於被高氏掌控,才最緊要。”
被高氏掌控,麼?
婁昭的面色微變,高澄卻是冷冷一笑,“阿舅莫要忘記,只有高氏為天下之主,婁氏外戚之尊,才會名正言順。耶耶雖然奸詐,但他素來聰慧,即便那爾朱英娥比之阿孃如何更適合為一國之後,爾朱氏與高氏的恩怨在前,婁氏與段氏、竇氏諸族在側,耶耶想廢棄阿孃高氏女主人之位,是決不可能!更何況,廢長立幼,素來是國之大忌。那爾朱氏走到如斯地步,早已是前車之鑑,阿舅,莫要杞人憂天!”
“··此番,倒是阿舅多慮。此處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等還是回府為妙。”
婁昭勉強擠出一抹笑,高澄微微一笑,腳下卻依舊是一動不動,“阿舅以為,今日阿孃比之往昔,如何?”瞧著一臉錯愕的婁昭,高澄的眼底也添了幾分意味深長,“男兒之心,於聰明女子者,掌控從來都非是難事。阿舅,你不該懷疑阿孃的智慧。”
“····”
·············
“冀州處如今有賀六渾親自坐鎮,自當萬無一失。”
晉陽,鎮城都督府內,
竇泰放下剛至的密信,眼中玩味之色也是畢現。對上身邊連襟段榮蹙起的眉頭,他的笑容也更添幾分玩味,“子茂此番,是在為信都憂慮?”
“劉靈助其人乃是烏合之眾,昔日留著他,不過是權宜之計。可如今那爾朱兆親自率兵平叛,阿弟以為,只是為那劉靈助不成?”
“自然不是,劉靈助不過是幌子,賀六渾,才是爾朱兆心中最恨。阿昭前番剛剛搶奪了太原王府昔日草場,爾朱世隆肯息事寧人,爾朱兆,卻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竇泰的眼中添了幾分複雜,段榮卻是輕笑出聲,“亂世須得由梟雄終結,世寧,高氏是命定的江山之主,你我既選擇為臣,就莫要顧慮其他。”
“若江山之主當真是如賀六渾一般奸惡,於百姓,大抵也非是好事!”
突如其來一聲,將室內二人的話語盡數打斷。瞧著面前不請自來的爾朱世隆,竇泰的臉色已是大變,爾朱世隆嗤笑一聲,“二位莫不是忘了,晉陽處,乃爾朱一族領地。你等於我爾朱一族諸地言及此番不敬之語,當真是不想要性命了!”話音剛落,爾朱世隆腰間配劍已是抽出落到段榮的脖子上,“本將軍今日殺了你二人,於那高歡處,總是損失!”
“若太保此番果真如此做,謀逆之名,才是真正坐實。”
“斛斯椿,是你。”
一身風塵僕僕卻難掩神采奕奕的斛斯椿已躬身於爾朱世隆處行了大禮,對上面前一臉似笑非笑的段榮與竇泰,面色也是絲毫未變,“斛斯椿有要事要與大人稟報,事不宜遲,還望大人,莫要耽擱!”
··········
“若說首鼠兩端,斛斯椿,倒真是不付。”
“若非是如此,你我此番,已是身首異處。”
“子茂當真以為,那爾朱世隆,此番前來,是要你我二人性命?”
“即便不取你我性命,給賀六渾些許警示,於爾朱一族言,並無不妥。”
脖子上的疼痛雖然仍在,段榮的臉上卻已盡是舒心之笑。“大魏江山,元氏之名不會被輕易抹去。如今若是賀六渾與爾朱一族斗的你死我活,元氏子孫,未必不會坐收漁翁之利。為他人謀利而損傷自己,委實不值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賀六渾此番被迷了心智看不明白,你我二人既是姐夫又是臣屬,點撥一番,也理所應當。”
“····”
這個段榮,倒真不愧“智多星”的名頭。
可惜啊,不能為爾朱一族所用。若不然,萬仁也不會糊塗至此!
門外,早已靜立於多時的爾朱世隆終於調轉身軀,身邊的斛斯椿笑容頗是玩味,漫不經心掃過緊閉的窗戶中偶爾透出的縫隙,與四隻瞭然的眼睛相對視,他的笑容也是更大。
高歡的人,果然和他一般無二。
一個兩個,都是演戲高手。
··········
“那山西之處,如今倒真是熱鬧的緊。”
“黑獺若想要湊熱鬧,如今,也不會來此處。”
荊州處,都督府,書房內,獨孤如願手中白子鏗鏘落定,宇文泰輕笑,手中黑子也重新放入棋盒中。緩緩從榻上起身,對上好友若有所思的面龐,宇文泰的笑容也是更大,“此番黑獺乃是為避禍而來,那些繁瑣之事,暫且擱置一邊。聽聞荊州處如今雖不比洛陽國都繁華,如今既來,不知都督,可否與宇文泰一道觀賞一二?”
“···”
宇文阿兄,你我兄弟,何至於如此拐彎抹角?
室內,剛剛入門的楊忠面色已是微變,倒是獨孤如願已從榻上起身,清冷的雙眸中依舊無絲毫波瀾,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也多了幾分冷意,“黑獺既有所求,獨孤如願,自不會拒絕。”
午後的街道上。來來往往之人雖非是多數,但依舊熱鬧非凡。街頭巷尾攤點遍佈,人間的煙火氣,倒是一覽無餘。
放眼北地,如今大抵就是那國都洛陽,都不如荊州處如此。兵荒馬亂之時,人人皆是想著活命,其餘的身外之物,要與不要,根本沒什麼分別。
宇文泰的目光掃過周遭,不出意外又收到無數熱烈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之笑,瞧著身邊面色絲毫未變的獨孤如願,宇文泰的笑意更甚,“如願,這荊州處,比之昔年武川,倒是一般無二。你我昔年於武川街頭,也是這般惹人矚目。”眼中多了幾分溫情,宇文泰的面色也頗是柔和,“如今武川雖不存,但你我兄弟,”
“小心!”
突如其來一聲喊叫,讓悠閒自得漫步於街頭的宇文泰面色瞬間一變,可身邊的獨孤如願顯然反應更快,下一刻,手中的配劍已是拔出。楊忠早已衝上前將預備行刺的黑衣人制服,可來人顯然是早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下一刻,還被牢牢鉗制在楊忠手頭的人已是七竅流血、倒地而亡。宇文泰的面色頗是難看,腳下的步伐加快立刻也是要上前檢視,可獨孤如願卻早已搶先一步擋在宇文泰跟前,“此乃荊州內務,黑獺,你莫要插手。”
獨孤如願目光如水,卻是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神色在裡面。宇文泰的面色變了變,終究還是沒有再往前一步,“黑獺先歸府中,如願,賀拔勝乃是荊州刺史,這樁事,絕不可越過他!”
·········
“阿兄?”
“噓!”
空蕩蕩的街市上,此刻只剩下獨孤如願與楊忠二人。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周遭,楊忠的眉頭皺的更深。
荊州處不該有的暗樁,早就被他們連根拔起。為何如今,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出現這般蹊蹺?
“不是南境,是北地。”
獨孤如願聲音淡淡,對上楊忠詫異的臉,眼中也多了幾分冰寒。“爾朱氏大廈將傾,天下大亂已成定局,你我如今想要在這荊州處置身事外,絕不可能!”目光落到瞬間凝重的楊忠臉上,獨孤如願的聲音也更冷了幾分,“回府!”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一前一後走遠,空蕩蕩的街道上,冷風涔涔,配合那置於大街正中已是七竅流血的屍首,委實是,夠應景。
阿斗泥,你當真是瘋了不成!
昔年最是英武果決的賀拔三郎君,為何如今竟是變得與那下作小人侯莫陳悅一般無二?
在荊州這樣的地方,當街就敢有這般動作,莫不是當真以為,阿兄瞧不出端倪麼?
緩緩從街角處而出的賀拔勝眼神已是要殺人,身後的僕從早已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目光觸及那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刺客,心頭也是不由得暗暗叫苦。
那劍招那是賀拔三郎君獨創,雖然未完全使出,但只要是在賀拔一族侍奉過賀拔嶽的人,幾乎是無人不曉。三郎君這些年早已於暗中培養屬於自己的死士,個個皆由三郎君親自教授,對三郎君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番能引得那人當街就敢行刺荊州都督,除卻是三郎君親自下命,就算這群死士再如何,也絕不敢在三郎君兄長治下的荊州生事!
“扔到山谷喂狼!還有,今日之事,若是敢洩露半分,你們的下場,就和他一樣!”
“是,大人!”
一眾僕從皆是瑟瑟發抖,賀拔勝鐵青著臉就往都督府去。
剛剛獨孤如願那番話,擺明就是說給他賀拔勝。
雖則獨孤如願未必知曉這個中內情,但至少,無論是身為荊州刺史還是身為世交之兄,他賀拔勝,都必須要給獨孤如願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