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你我當是守望相助!(1 / 1)
這個獨孤如願,倒還真是,命大。
秦州,刺史府內,
侯莫陳悅的牙都要被咬碎了。目光觸及不遠處已是匆匆入門的人,臉色愈加陰鬱。“太尉如今該是於建康處呼風喚雨,秦州處正是兵荒馬亂,太尉來此,當真不怕性命不保,尊榮不全乎?”
“斛斯老大人於秀容處抱恙,斛斯大人拳拳孝心,本王也不好阻攔。”元法僧臉上笑容絲毫未變,侯莫陳悅的面色卻更加難看。
這個元法僧,顧左右而言他倒是好手。
哼,那斛斯椿兩面三刀已不是一日,高歡根本就從來都未相信過。想以這斛斯椿來轉移他侯莫陳悅的視線,未免也太過愚蠢!“荊州處之事,太尉大人可否於侯莫陳悅一個解釋?”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人,侯莫陳悅的面色頗是難看,元法僧搖頭,臉上的笑容卻已盡數消失,“將軍,聰明人,從來都懂得適可而止。”
“你這是何意?”
侯莫陳悅一聲暴怒,元法僧的眼中更添幾分惋惜。“獨孤如願於高大人,從來意義不凡。將軍若果真將那獨孤如願殺死,此番,第一個不肯饒過將軍的,絕不是武川諸子。將軍所求,不過是給那賀拔嶽致命一擊,如今,賀拔一族內部已內槓,武川諸子,於賀拔嶽也生嫌隙。將軍,你該滿足了!”緩緩起身,對上面色已鐵青的侯莫陳悅,元法僧的臉上難掩遺憾。
無知小人,早晚要被拋棄。眼下,從他身上得到些許好處才是緊要。
·········
“元法僧,居然是他!”
“阿兄?”
“噓!”
宇文泰一個眼色襲來,身邊的侯莫陳崇立刻噤聲。目光觸及那秦州刺史府外大搖大擺而去、生怕別人不知曉他元法僧是何模樣的元法僧。侯莫陳崇心頭也委實是啼笑皆非。
一介叛王,在這等剛剛被收復的叛地出現,居然還敢這般放肆,若說不是故意,怕是三歲小孩都不信。
侯莫陳崇眉頭蹙起,宇文泰的目光卻已是收回,瞧著滿面皆是疑惑的侯莫陳崇,他的臉色也多了幾分詭異,“阿弟,你我如今既來秦州,不與遠方來客相見,豈非不該?”
遠方,來客?
侯莫陳崇有一瞬間怔愣,隨即也是恍然大悟。
那元法僧,此番,竟是早已發現他兄弟二人足跡不成?
秦州城,郊外,山谷內,某山洞中
一身素色敞口白衣的元法僧一派南朝士人裝扮,雖已白髮斑白,卻是與這一身衣衫一道更添幾分素雅之姿。
侯莫陳崇剛剛入內,入目所及已盡是深思。
元法僧雖未與他侯莫陳崇交過手,但傳聞可也聽得不少。
可傳聞中冥頑不靈,貪生怕死、賣國求榮的故徐州刺史,與眼前這位眼帶精光、滿臉皆是算計的半老之輩,當真會是一個人?
亂世之中為保全性命人人都要偽裝,多年來他侯莫陳崇也見過太多,可如元法僧這般短短時辰內彷彿換了幾張面目的,他侯莫陳崇,還從未見過。
瞧著已是快步上前卻已給了他一個嚴厲眼色的宇文泰,侯莫陳崇也是默默於洞口站定。
宇文阿兄的意思很清楚,眼下,他還是守著洞口為妙。
這秦州處,總歸是侯莫陳悅所居之地,若是真讓侯莫陳悅看出些許端倪,那他兄弟二人,就算能活著走出秦州,怕也要褪下一層皮。
“侯莫陳氏一族雖是慣出人才,本王瞧著,小將軍比之那侯莫陳悅,倒是遠遠超出。”
洞內,將這兄弟二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的元法僧已輕笑出聲,這侯莫陳崇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倒是絲毫心智都未有。對上身邊宇文泰深邃的眸光,元法僧的臉色愈加玩味。
斛斯椿這小子,當真不愧是爾朱榮培養了多年放在河西處的細作,眼光倒還真是毒辣的緊。徐州刺史之位,他元法僧昔年坐了多年,後來雖入南梁,但勢力卻仍存。這小子能在他元法僧經營多年的地盤上不動聲色剷除所有,還能與自己如今心平氣和談交易,真是個人才。對上宇文泰頗是難看的臉,元法僧笑容愈發顯得燦爛。眼下,斛斯椿不是緊要,讓這宇文泰能按照他的路子走,才是緊要。“宇文將軍一路跟隨本王至此,有話若不說出,豈非可惜?”
“武川與懷朔,不是太尉輕而易舉就能扯斷。”
“昔年六鎮兵馬卻是盡數歸了那高歡,於宇文將軍言,未免也太可惜。六鎮子弟人才輩出,高歡其人,不過就是個破落戶子弟,與宇文將軍相較,從來都提不上臺面。”
“若黑獺剛剛未看錯,太尉大人與那高歡,可是親厚的緊。此番於宇文泰處這般詆譭,太尉當真不怕,本將軍如數傳於那冀州處?”
“若將軍果真如此,元法僧也不會反對。畢竟,於元法僧言,無論是將軍得勢還是高歡把控洛陽,江山社稷,總是屬於元氏。”元法僧笑容更大,對上宇文泰鐵青的臉,眼中也難掩遺憾。
這個宇文泰,腦子算是好使,野心也足夠,可惜,比之那高歡,終究還是欠缺了幾分火候。
不過,留著他,日後於這關中處,總是多幾分籌碼。
高歡如今志在洛陽,關隴諸地將士個個皆手握兵馬,雖是比不得高歡盡收六鎮昔年降部,但若是這宇文泰當真與諸將和士族聯絡在一處,與高歡分庭抗禮,總不是難事。元法僧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將軍放心,本王此來,非是要於諸州插上手。本王如今既身在建康,為梁國效力,於母國,不過是多幾分惦念而已。元氏江山,風雨飄搖數年,元氏子弟誰人為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良臣輔佐,江山得固。有宇文將軍這等忠勇之輩在,本王,從不懷疑。”
“太尉大人若果真如此想,此番也不會與這侯莫陳悅一道行這下作之計。”
“宇文將軍,下作與高尚,從來在一念之間。”緩緩逼近宇文泰耳邊,元法僧的眼神一眯,隨即也是壓低了聲音,“賀拔嶽統領諸軍數年,若賀拔嶽身死,關中之軍盡屬宇文將軍,日後將軍與那高歡對峙,才可多幾分籌碼。”瞧著宇文泰絲毫未有變的側臉,元法僧也是笑容更大,“秦州處是非之地,本王不便久留。宇文將軍,日後山水再相逢,莫要辜負本王今日所言!”
這個元法僧,究竟是,何意?
洞口處,侯莫陳崇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已消失不見的身影上,觸及已經行至身側的宇文泰,眼底的疑惑更甚,“阿兄,那元法僧。”
“賀拔嶽剛愎自用,為關中統帥,確實可惜。”
宇文泰的唇角浮起一抹古怪之笑,瞧著臉色皆是駭然的侯莫陳崇,笑意也是愈加明顯,“秦州處我等不宜久留,尚樂,回原州!”
···········
雍州處,刺史府,書房內
賀拔嶽的臉色頗是難看,對上面前沉默的賀拔允和目光寒涼的賀拔勝,眼中盡是荒謬之色,“二位阿兄,當真以為,阿斗泥置那獨孤如願於死地,於我賀拔嶽有好處?”
“即便不是你,可那暗衛是你賀拔嶽所蓄,武川想追本溯源,並非難事。”賀拔勝面色鐵青,看向賀拔嶽的目光也帶了幾分恨恨,“阿斗泥難道不知曉,你我兄弟,早已是眾人眼中釘?無論是爾朱一族還是那高歡,於我等兄弟皆是,”
“二弟,隔牆有耳!”
賀拔允一聲低喝,賀拔嶽已是冷笑出聲,“在雍州刺史府,想渾水摸魚,絕無可能。”緩緩從椅子上起身而至二位兄長跟前,賀拔嶽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那批暗衛的確是阿弟所養,也卻是阿弟親自教導,此番出了這般吃裡扒外的事,即便阿兄不過問,阿弟,也自當查個明白!”
“阿兄若果真如此,此番,才是真正中了那奸人之計。”
突如其來的一聲,讓室內兄弟三人皆是身子一僵。對上彷彿是從天而降的獨孤如願,賀拔嶽的臉色已是陰沉的不行。賀拔勝看向自家親弟的目光中難掩輕蔑,賀拔嶽的拳頭緊緊捏起,他自然知曉二兄之意為何。
雍州刺史府中,竟然能讓外人如入無人之境,看來,終究是他賀拔嶽太過剛愎自用!
“二位阿兄,可否讓獨孤如願與三兄單獨說幾句?”
獨孤如願聲音淡淡,賀拔允與賀拔勝對視一眼,終究也是沒有再停留。
此番獨孤如願而至,既然是想說開了,於武川和懷朔舊日之誼無損,自然是皆大歡喜。
“是那侯莫陳悅。”
室內,賀拔嶽的聲音裡全是篤定,對上面前獨孤如願含笑的臉,忽而也是怒極攻心,“獨孤郎此番來,只是為看賀拔嶽笑話不成?”
“若果真如此,阿兄又當如何?”
“你!”
“阿兄,六鎮中,如今唯有武川與懷朔保有幾分昔年實力,如今,你我當是守望相助,不該讓外人於我等處再有可趁之機。”獨孤如願魅色雙眸中全是真誠,賀拔嶽面色微變,良久,終於是微微點頭,“如願,阿斗泥從未想過與武川為敵。”賀拔嶽的眼中多了幾分沉痛,“我六鎮子弟,從昔年破六韓拔陵之亂始,早已是為天下人眼中釘,如今六鎮潰敗,昔年舊部盡數歸屬高歡,阿兄心中,並不好過。”
“關隴之地,如今武川與懷朔諸將盡佔,高歡再如何,也得顧慮一二。六鎮雖從不同心,但如今,武川與懷朔,卻可以為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