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天子之立,從來都是能者居之!(1 / 1)
普泰二年,四月,洛陽城內,忽而盡數皆是陳屍,死相皆是慘烈。帝恭聞之,甚怒,遂命有司探查箇中曲直。然還未待到傍晚,徐州刺史斛斯椿與都督賈顯智手執大將軍爾朱世隆與隴西王爾朱天光頭顱,忽而顯現城樓,痛陳爾朱氏數年來叛逆,一時之間,洛陽城內皆譁然。時帝恭聞之,竟致昏倒於殿中,洛陽城內,瞬間已是兵荒馬亂。然因平原郡王元修戍守城門,嚴防死守故,竟是一人都不可出。時洛陽有童謠唱曰:“繁華國都中,竟成地獄處。爾朱擎天柱,終是覆滅爾!”
—前言
洛陽,皇宮中,太后殿內,
一身華服裝扮的爾朱雲英渾身都在抖,在她的身側,爾朱英娥也是面色頗為難看。
爾朱一族走到如斯境地,雖然她早有準備。可是,瞧著一貫英武的阿兄與阿叔人頭盡數落地,她的心中,仍然是止不住的驚惶。
爾朱一族,敗了,真的是,敗了!
“姑母,我等如今到底該如何?”
爾朱雲英聲音裡已帶了哭腔。此時此刻,她方才驚覺原來竟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耶耶此番於秀容處,到底何時才,啊!”臉上陡然捱了一巴掌,爾朱雲英的眼中全是錯愕,可爾朱英娥卻是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只是,還未等來到殿門前,就已被一身龍袍之人攔下。對上元恭陰沉的臉,爾朱英娥倒是冷靜不少,“爾朱一族於京中雖倒,但大王此番,若果真對本宮與皇后無禮,那高歡,絕非會放過你。”
“爾朱英娥,本王再如何,也是大魏之主。就算此番對你姑侄無禮,又如何?”一把將爾朱雲英攬在懷裡,元恭的臉上全是放肆,“那高歡既然不會放過本王,此番,本王動他的女人一番,也算是無憾了!”
“你放,啊!”
“阿英!”
急匆匆將面前的侄女扶助,瞧著手執利劍已是將元恭砍倒的斛斯椿,爾朱英娥眼底盡是說不清道不明,斛斯椿卻彷彿渾然未覺,自顧自已是行了大禮,“永寧寺內,早已非是安全之處。皇宮之地,於太后與娘娘,才是該留的地兒。”
“你殺了阿祖和阿叔,斛斯椿,你可知曉,若非是我爾朱,”下一刻,爾朱雲英的聲音已是戛然而止,最後陷入昏暗中時,爾朱雲英的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姑母,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阿英不懂事,斛斯大人,莫要介意。”
燈火通明中,爾朱英娥臉上全是冷靜,“良禽擇木而棲,阿兄一意孤行將爾朱一族帶入如斯境地,本宮相信,斛斯大人此番,也是為爾朱一族將來考量。”對上斛斯椿似笑非笑的臉,爾朱英娥的臉上已是扶起一抹笑,“斛斯大人,本宮相信父王的眼光。”
“娘娘之胸襟,比之男子,當真也絲毫都不遜色。可惜元氏子孫,個個皆是無用,竟是無一人能可與娘娘比肩。”斛斯椿已躬身行了大禮,“斛斯椿跟隨太原王數年,於爾朱一族眾人甚是瞭解。爾朱一族能有這數十年輝煌,究其根本,當是太原王昔年運籌帷幄。爾朱世隆雖智,但比之太原王終究少幾分果決。爾朱天光與爾朱兆皆是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之輩,有他們把持爾朱一族大政,於北鄉公主與太原王諸幼子,非是明智之舉。娘娘聰慧,於高歡處只要善加經營,日後,定可為爾朱一族掙得一份未來。即便日後江山之主流的不是爾朱一族血脈,日後裂土封疆,總有爾朱一族血脈在!”目光觸及已是昏迷不起的爾朱雲英,斛斯椿的眼中閃過一分狠厲,可下一刻,爾朱英娥已是站至爾朱雲英跟前,“斛斯大人,雲英本是女流之輩,年幼無知情有可原,還望大人,莫要因為阿兄緣故,傷及雲英性命。高歡其人,於女色處最是來者不拒。我姑侄二人日後若入高歡之內帷,也可互相有照看。”爾朱英娥眼眶已是紅了,美麗的大眼中盡是哀求之意。雖然明知此番爾朱英娥不過是在用美人計,可斛斯椿,終究還是收回了配劍,“但願皇后娘娘,日後能為太后娘娘所用。不過,斛斯椿有句話,還是得提點娘娘,皇后娘娘從來皆是無腦,若日後娘娘為她所累,可切莫忘記,今日斛斯椿所言!”話音剛落,斛斯椿已是揪起元恭往外而去。
空蕩蕩的太后殿內,血腥味不住彌散。
雖然只是淡淡,可依舊是清晰可聞。
這洛陽皇宮處,從來都不欠缺鮮血。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亦是。只要是這宮中的女人,沒有一個,不會置身事外。
腳邊的爾朱雲英依舊昏迷,爾朱英娥默默蹲下身,瞧著侄女這張依稀可以看出阿兄幾分模樣的臉蛋,她的心頭也是閃過幾分落寞。
斛斯椿所言,雖是殘忍,卻並未有錯。
留阿英在身邊,於她爾朱英娥言,確實是無甚助力。阿英骨子裡,其實與阿兄,根本是一般無二的狂妄自大,自以為是。這數年來相伴,她早已看的分明。
高歡其人,雖是會被美色所迷。但卻是心狠手辣。若是阿英日後不知分寸,觸及他的底線,她這個姑母,少不得要被連累。
無夫家支援的後宮女子,每一步都要走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後宮中,她早已見過無數。
昔年有爾朱一族做後盾,就算是那胡氏如此陰毒,對她爾朱英娥,都得投鼠忌器。後宮之中,她固然是事事都周到全面,但平心而論,若無耶耶在北地聲望,想要跳出她爾朱英娥些許差錯來,總是輕而易舉。她能從充容做到皇后,再從皇后到太后,說到底,都是因為太原王府!
如今,太原王府、爾朱一族都不再,她爾朱英娥,自然是無根的浮萍,只有,任人宰割。
“姑母,疼!”
爾朱雲英低低一聲喚,終於將爾朱英娥思緒拉回。她慌忙蹲下身,將爾朱雲英扶起,面前一身皇后冠服的女子滿眼是淚,水汪汪的眼中早已全是恐懼,“姑母,如今這洛陽城內,爾朱氏一脈,只剩你我二人,你說,我們會,”
“高歡既是對你我垂涎已久,此番這皇宮中,就不會有人敢對你我不利。”爾朱英娥聲音裡全是冷靜,“留著你我,日後於高歡,總是一份厚禮。皇后、太后為丞相之妾,於新任權臣,可是最大的賞賜。”
“···”
這個爾朱英娥,倒是拎得清。一下子,就將自己的定位找的如此準確。爾朱榮最引以為傲的女兒,果然非是尋常的庸脂俗粉所能比擬。
難怪連那婁昭君到如今都對她忌憚不已,
這樣的女子,屬實是,太能激情男兒的征服欲。於高歡是,於他元修,也不例外。
“大王的王位還未到手,此番若是對這爾朱英娥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怕是高歡知曉後,也會重新考量一番。”
“斛斯大人於太原王之忠心,當真是讓本王歆羨。”
元修的眼中全是輕蔑,斛斯椿卻彷彿絲毫未覺。目光瞄了眼那大殿之內相擁的姑侄二人,斛斯椿的眼中更添幾分深沉。良久,他方才默默收回目光,對上元修似笑非笑的臉,斛斯椿的眼眸微垂,“陛下登基,除卻高歡,此番更該取得宗室支援。如今,在洛陽城內諸位宗親,皆是在永寧寺內,陛下此番,不該於這皇宮處久留。”
“太尉鎮守永寧寺,本王,無需操心。天子之立,從來都是能者居之。本王雖非是能者,但眼下,能讓能者親睞的,洛陽處,元氏子弟中,除卻本王,也再找不出第二個。叔伯們個個皆是聰慧,不想要成為第二個河陰之變的亡魂,他們自然知曉該如何做。”元修的臉上盡是漫不經心,對上斛斯椿深沉的眼,笑容已是盡數消失,“斛斯大人,此番若本王是你,該是為自己個兒擔憂才是。高歡其人,雖是狡詐,從無真誠可言。但為國之柱石者,想要的依仗之臣,若也是兩面三刀,吃裡扒外,怕也會日日都不得安寧。既是不得安寧,那除卻這障礙,有備無患,才是緊要。人才雖是難得,但若真想要在偌大的國都中尋找,也未嘗尋不出一二來。”
“郡王好意,斛斯椿自當銘記。”刻意加重“郡王”二字,果不其然,面前的元修已是面色一變,斛斯椿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面上依舊是恭敬十足,“高歡其人,不日將至洛陽處,望郡王終究能,如願以償。”
“······”
斛斯椿,你當真以為本王奈何你不得嗎?
袖中拳頭不動聲色捏起,元修的面上盡是陰騭。身側的斛斯椿已是消失不見,可元修卻依舊一動不動立於原處。
良久,他方才快步挪開步伐而去。
斛斯椿這個混蛋,日後待他登基為帝,再對付也不遲。眼下,他的話倒也是提點了他。
元朗如今,才是明面上高歡迎立的新君。雖然高歡於元朗早已是有了芥蒂,不日就將廢除。可元氏子弟眾多,若是高歡想要臨時變卦,選擇他人,眼下他元修,委實是無計可施。
趁著高歡還未入洛陽城,眼下,他還是先想想,如何才能讓高歡將賭注盡數壓在他元修身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