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元欣(1 / 1)
“侯景其人,雖是唯利是圖,但也非是全無可取之處。至少,放眼軍中諸人,慕容紹宗,最信賴的,大抵也只有他。賀六渾引他入秀容,於朝廷,只會有利而根本無害。”
雍州刺史府,書房內,
賀拔嶽笑容璀璨,手中黑子已是落定,瞧著對面執起棋子多時卻絲毫都未有放下意願的獨孤如願,臉上的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怎麼,阿弟不信?還是說,阿弟此番,還在為高歡突然下令,要阿弟返回荊州處而心生不快?”
“侯莫陳悅今次已入京受封隴右大將軍,阿兄可知?”獨孤如願不答反問,賀拔嶽卻是輕笑出聲。果然,這獨孤如願取道雍州,非是隻為拜訪而來,“不過是高歡的一條走狗罷了,主人給點吃食,就上趕著要去巴結,何懼之有?”
手中黑子飛快落定,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可說出來的話,卻是絲毫都不留情面,“阿弟,你輸了!”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沉,賀拔嶽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關隴諸地,從來緊要。阿弟如今為荊州之守,雍州處,還是莫要久留為妙!”
·······
“阿兄?”
“噓!”
驛館之中,獨孤如願一個眼色,跟隨他一路從秀容而至的楊忠也是立刻噤聲。
只是,在等待許久之後仍然無甚動靜,依舊是靜悄悄一大片的模樣讓楊忠也是眉頭蹙起,“阿兄?”
“沛郡王既已來此,何不現身一見?”
獨孤如願聲音冰寒,下一刻,楊忠錯愕發現,一身黑衣而出之人,竟是如今的太師,先帝元恭之兄,沛郡王元欣。
元欣其人,狂放不羈在大魏皇族中是出了名的。就算是昔年那元恭在位時,也是絲毫都不將這親弟放在眼中,對親弟委以重任更加不屑一顧。如今雖是在元修一朝為官,若說是他願意為了元修的江山做出些許犧牲,大抵,也絕非可能。
可若非是如此,為何今次,他居然會在雍州出現?
“阿弟,你先出去。”
獨孤如願冷冷一聲,讓楊忠瞬間回神。元欣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本王此來,乃是光明正大,不必掩人耳目。更何況,弘農楊氏之名,本王可是信得過。”晃悠悠在座椅上落定,元欣的笑容也是更大,“本王此來,乃是奉大王之命,籠絡賀拔嶽大將軍為己所用。與獨孤郎相遇雖是意外,但若是省的本王往荊州處一趟,倒也是妙事。本王一生,最痛恨就是麻煩,獨孤郎若能為本王省卻一遭,他日,本王定會予以回報。”
“太師言過,獨孤如願,愧不敢當。”
“六鎮子弟,雖是出自不同族屬,這說出來的話,倒是如出一轍。六鎮敗亡至今,還能有這般模樣,倒是出乎人意料。”
“大魏之亂,卻是由六鎮而起。但元氏江山,若果真想覆亡,同室操戈,才最是釜底抽薪。”
“放肆!”
“身為廢帝之兄,於新帝之威脅,從來都高於常人。太師雖居高位,但稍有不慎,即便是丞相未曾動手,大王,也絕不會坐視不理。”獨孤如願目光灼灼,魅色雙眸中頗是咄咄逼人,饒是元欣囂張跋扈多年此番也不由得敗下陣來,“···此番本王註定無功而返,大王,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思及被鳩殺於門下省的親弟,元欣的眼中難得有了幾分蒼涼,看向獨孤如願的目光也帶了幾分祈求,“素聞獨孤郎最是足智多謀,此番,還請予元欣一條明路。”
“庶出之子,於嫡子處,終究不會親密。既然不會親密,就得尋求旁支支援。先帝已死,王爺本就是驚弓之鳥,雪中送炭從來好過錦上添花,王爺如今可身居太師之位,就已說明一切。”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對上元欣已是深沉的臉,唇角的笑意也是更大,“於君王言,無用之臣總好過聰明絕頂之輩,王爺,大可安心。”
·······
“元欣既能在廢帝死後還能身居高位至今,絕非是有勇無謀之輩。阿兄此番,卻是被那元欣利用了。”
只剩兄弟二人的室內,楊忠再是忍不住開口,獨孤如願卻是屹立於原處依舊一動不動,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已然是緊閉的房門,良久,到底是幽幽嘆口氣,“阿弟難道不知,有些道理,再如何清楚明白,不說出來,是永遠都不願意相信。”目光緩緩挪到楊忠身上,對上楊忠愈發糊塗的眼,獨孤如願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堅定,“阿弟,回荊州!”
同一時刻,雍州,刺史府,
書房內,聽聞暗探來報,賀拔嶽的臉上終於是多了幾分真心的笑意。
獨孤如願,算你識時務!
“大人?”
“太師既來,本大人若置之不理,也非是為臣之道。”緩緩從座椅上起身,對上已然是錯愕的暗探,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隨本將軍一道去見太師!”
········
“昔年孝莊皇帝落難,賀拔勝將軍忠心護主,乃是天下皆知。如今大王新立,正是用人之時,大人何不,”
“太師以為,賀拔嶽若進京,這關隴諸地,會盡數落入誰手?”
雍州,郊野,山谷中,
賀拔嶽眼底的嘲諷一覽無餘,元欣的面色瞬間難看,“賀拔將軍,”
“賀拔嶽留在關中,於大王,才是真正依仗。大魏雖遷都多年,洛陽也的確早已是公認的王者之地。但大魏國本,在於大王而非是一城。高歡比之昔年那爾朱榮,日後只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大王若果真早有打算,此番,就不該力勸賀拔嶽與邊境諸將歸於洛陽處勤王。若我等都將鎮守之處放下而入洛陽城,才是將整個大魏江山,盡數拱手讓於高歡。”賀拔嶽聲音微頓,對上元欣已是全黑了的臉也是浮起一抹笑,“雍州之意,也是關隴諸州各位鎮守之心。太師舟車勞頓已是累計,既是知曉無望,此番,還是早日迴歸洛陽為妙。”
“···元修不會相信你。”
“如今的確不會,但假以時日,待到那高歡將爾朱一族踩在腳底,收服整個契胡部落,大王,就會明白賀拔嶽所言,從未有錯!”
“·····”
“阿兄?”
“噓!”
不遠處,獨孤如願一個噤聲,楊忠已是將到嘴邊的話盡數噎下。瞥向已是飛身一躍而至馬上,策馬揚鞭而去的元欣,他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苦笑。
那元欣有句話倒是說對了。
六鎮雖不存,六鎮子弟雖非是出自同族,但骨子裡,有些相同的本質,是不會被泯滅的。
“阿弟既已知曉全部,何不現身一見?雍州處此番如此作為,荊州,也脫不了干係!”
賀拔嶽嚴厲一聲襲來,下一刻,楊忠驚詫地發現,自己的身側已是空了。瞪大了眼瞧著不遠處已是跟賀拔嶽並身而立的獨孤如願,他的腳步微微挪動,可片刻之後終究還是生生止住。
事關二州大計,他楊忠,還是莫要摻和進去。
楊家小子,倒是由幾分眼色。比他那二兄,可算是有分寸的多。
獨孤如願的身側有這等聰慧臣屬,此法即便二兄不在荊州處,那荊州,也該不會被人輕易就鑽了空子!
賀拔嶽的眼中多了幾分深思,獨孤如願卻已率先開口,“元修既已是天下之主,放棄國都洛陽而至關中,短時內絕非可能。阿兄行事,還是要小心。爾朱兆如今雖是高歡心腹大患,但高歡其人,絕不會放任大魏會出現第二個自己!”
“阿弟以為,雍州處,竟是可以讓高歡輕易鑽了空子?”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於無知小人是如此,但我賀拔嶽,從來就不會是被人算計之輩!”眼眸中多了幾分冰寒,賀拔嶽的眼中也更添幾分陰鬱,“阿弟,阿兄奉勸你一句,荊州雖勢大,但南梁處,見好就收才最緊要。莫要因小失大。大魏江山,才是你我如今該考量,南梁諸地,不過是錦上添花。錦上添花可以沒有,但失卻根本,再無立足之地,於獨孤一族和武川言,才是真的錯!”
······
“賀拔嶽剛愎自用,早晚會為高歡所滅。如願若果是對賀拔一族顧念昔年情誼,倒不若想想,如何才能守住這關隴重地?”
“阿洛,你怎會,”
“雍州處,終究不是我等武川子弟歸處。”
黑暗之中,緩緩而出的寇洛眼中盡是堅毅,仿若絲毫都未曾聽聞楊忠所言一般,直勾勾只盯著獨孤如願,“武川子弟,當以第一領民酋長唯命是從。如願,無論你是否情願,這般使命既然已賦予你,就不該推脫。”
“荊州路遠,我等早日啟程,方是正理。”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飛身一躍而至馬上,寇洛的臉上笑意更甚,下一刻,身下的馬兒已是飛快追上。
楊忠雖是未曾分明,但到底也是明瞭此番於這雍州處非是說話的好地方。
待回到荊州處,再細細深究,無論是獨孤如願還是寇洛,總有一個,會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