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李弼(1 / 1)
“黑獺,那高歡,”
“只要賀拔嶽一日未倒,宇文氏一日未滅,那高歡,就不敢對阿嫂不敬。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處。比之關隴諸地,如今的晉陽城,於阿嫂,未必不是好去處。”
晉陽,驛館,房間內,
宇文泰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手執黑子卻遲遲不落下的趙貴,宇文泰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元貴?”
“這起子漢人的把戲,我等如今,委實是不該多有興致。”扔下手中黑子於棋盒中,趙貴已是從榻上一躍而下,“我等此番而至晉陽,乃是為關隴諸地,黑獺,謹記!”
元貴,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無趣。
不過,大抵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這許多年來,他才能一直穩穩當當跟隨於他宇文泰身邊而不受賀拔嶽擺佈。
放眼武川諸子,在他宇文泰身邊停留時間最長的,除卻元貴,卻是再無其他。他雖非是故意,可於旁人言,趙貴,最是好拿捏。有他在宇文泰身側,總好過李虎、寇洛這等有勇有謀之輩。
武川之人個個皆是重情重義之輩,趙貴雖非是他宇文泰的軟肋,但終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枉死。
“若是阿兄在為元貴阿兄擔憂,大可不必。所謂大智若愚,元貴阿兄,從來都不是無腦之輩。”
“尚樂。”
侯莫陳崇自顧自在宇文泰對面坐定,輕車熟路拿起棋盒中的黑子飛快就是落定,“難得有此良機可與阿兄對弈,今次,還望阿兄不吝賜教!”
同一時刻,晉陽,丞相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中,早已將城內動靜盡數稟報的暗衛已緩緩退下,端坐於高椅上的高歡臉上盡是似笑非笑。目光瞥向自始至終都蹙著眉頭的婁昭,高歡的笑容也愈發顯得意味深長,“阿昭可是在憂慮那侯莫陳崇?”
“···侯莫陳氏,從來不可小覷。”
婁昭話裡擺明是意有所指,高歡卻是輕笑出聲。不錯,在洛陽處歷練這許久,阿昭這洞察人心的本事,總算是有了長進。“此番那侯莫陳崇既然能從雍州處安然而出,若無侯莫陳悅首肯,自然不會成行。侯莫陳悅其人,從來是好大喜功,有勇無謀,於有功之臣,即便是表面上可容,內裡也是諸多算計。論起來,昔年攻滅那万俟醜奴,侯莫陳崇以少年將軍威名名震南北,的確稱得上當世之傑。只是這數年來頂著個無甚用的安北將軍之名卻是背後無絲毫州郡做依仗,論起來,侯莫陳悅阿弟這同族,內裡,大抵也沒少使絆子。”瞧著面前似乎是眉頭皺的更緊的婁昭,高歡的笑容也愈發玩味,“阿弟若是為那侯莫陳崇的前程憂慮,此番,卻是大可不必。侯莫陳悅是蠢,但他身後那些將領,可未必個個皆是愚蠢至極!”
“姐夫之意是,”
“李弼其人,素來多智。”
李弼麼?婁昭的眼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高歡的唇角笑意更甚,“於謹、侯莫陳崇、李弼,宇文泰的身邊,倒是人才濟濟,委實是讓高歡,豔羨。”對上目瞪口呆的婁昭,高歡的笑容雖在,可顯而易見的冷意卻也一覽無餘,“阿昭,告知那侯莫陳悅,今次關隴諸地,與賀拔嶽之爭雖是必要,但若是將好處都盡數歸了那宇文泰,高歡,絕不會輕易饒過他!”
········
高歡今次,倒是多了幾分往日的血性。
不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當世梟雄,雖可一時被瞞過,但終究,不會瞞過一世。
再者,那侯莫陳悅,也非是全然無腦之輩。
李弼與他,畢竟是心腹,再者有那麼一層親緣在,無論如何,要是真舍了他,侯莫陳悅,只會是元氣大傷。
“郎君?”
小心翼翼之音在耳邊縈繞,獨孤如願方才驚覺自己已是將愛子的手臂捏出了一道紅槓。盯著那雙要哭不哭,與自己一般無二的水眸,獨孤如願的唇角也是難得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懷中幼兒似乎感受到耶耶的溫和從容,竟也是露出一個甜美之笑。雖然臉龐還未曾盡數長開,但這張臉上,已是清晰可見幾分他獨孤如願的影子。
血脈相連,所言大抵就是如此。
耶耶昔年,抱著他獨孤如願之時,大抵也該是這般發自肺腑的喜悅。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知可得天下。
於野心家而言,盡掌天下乃是畢生所願。可於他獨孤一族而言,家族康泰,才是最終所求。
昔年他獨孤如願生而為男,讓耶耶與阿孃取名如願。如今,阿羅降生,大抵,耶耶與阿孃九泉之下,也該安心了。“阿若,委屈你了。”獨孤如願漂亮的眸中全是溫暖,如羅氏卻是心中一糾,她暗中籌謀從荊州處而至雍州之舉,若論起來,當真是笑話,
莫說她如羅氏是荊州都督朝夕相伴的枕邊人,放眼整個荊州,又有何事能真正瞞過荊州都督獨孤如願的眼。
誰不知曉,荊州處,刺史雖是賀拔勝,但若論真正的主人,除卻獨孤如願,再找不出第二人。於荊州處的把控上,獨孤如願認第二,就算是賀拔勝,也不會敢認第一。“郎君,阿若,”
“如願與阿兄征戰在外,荊州處比之雍州,於你母子,更加危險。”獨孤如願握住如羅氏的手,眼中的溫柔彷彿能低淌,如羅氏的心更是揪起,思及數日前那不請自來的太原士族之人,她的唇角微動,終究還是開了口,“阿若見識短淺,不可助郎君一臂之力。可天下之大,總有人可助力郎君,郎君若是顧念阿若,大可不必。阿若既是獨孤,”
“士族之輩,非是個個都如楊忠般忠厚。”獨孤如願打斷如羅氏的話,懷中愛子顯然是被耶耶與阿孃的冷落急紅了眼,手腳並用妄圖引發關注。如羅氏忙成獨孤如願懷中接過愛子,瞧著絲毫都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她承認心頭確是有歡喜。
畢竟,這世間男兒,如獨孤如願一般容色傾城者本就稀有,這曠世之姿的男子為她所有本就是上蒼恩賜,可他還自始至終都只要她如羅氏一人,這般深情不壽,自然是,更為難得。
可是,在雍州處時日也不算短,她入目所及種種,皆是告知她如羅氏,若是獨孤如願再如往日般退讓,背後再是無依仗。獨孤一族,才是真正的埋沒了。
他日於九泉之下再見耶耶與阿孃,她如羅氏,大抵,是無甚臉面。
腳下的步伐陡然停住,目光再次瞥向那室內閉目養神的心愛郎君,懷中幼子已然熟睡,如羅氏的眼眶已是紅了。
這許多年,上天之於她的恩賜已是夠多,如今,她若是能將這恩賜還報一二,也是,理所應當。
········
“獨孤,如願?”
雍州,右丞府,書房你,
靜坐於椅上的侯莫陳悅已是快速一躍而起就至於李弼面前,“姨夫所言,為真?”
“小人不敢妄言。”
雙手抱拳行了大禮,李弼的臉上恭敬與慈悲之色一覽無餘,“素聞那獨孤郎與娘子恩愛甚篤,如今看來,傳言是絲毫不差。”
“男子身女兒臉,爛泥扶不上牆的噁心物什,難怪那賀拔嶽如今寧可提拔那宇文泰都不願意與這獨孤如願多費唇舌。”侯莫陳悅啐了口唾沫,眼中輕蔑之意已一覽無餘,“來者是客,這雍州處,只要那獨孤如願不鬧出些什麼事端來,本大人也懶得與他理會。這張臉既然丞相一直念念不忘,看在丞相的面上,本大人做個順水人情,也理所應當!”
話音剛落,侯莫陳悅已是拂袖而去。不遠處內院內,很快就響起清晰可聞的鶯歌燕語。
世間專情之人未有許多,濫情之輩卻是比比皆是。侯莫陳悅雖是後者,但他李弼,卻也非是實打實的前者。
不過,人總是喜歡仰望那些自己達不到的高度,如今既然這有一座顯而易見的高山在此,他李弼,自然也不會錯過。
·······
“妾身,見過李大人?”
“獨孤,娘子?”
黑暗中,饒是自認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李弼此刻也頗有些難堪,面前的如羅氏卻彷彿絲毫未察覺,自顧自只是於李弼身前站定。“遼東李氏,雖不比隴西李氏清貴,但士族之名,卻仍然顯赫。”如羅氏的眼眸中是從未見過的晶亮,李弼的眉頭卻是皺的更緊,“小娘子?”
“李大人於關隴處威名,連小兒都知曉,不知此番,可否請李大,”後續的話語盡數被噎下,剛剛還於面前站定的女子已然是軟軟倒下,只是,未等著地便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張傾城絕色的臉上依舊是平靜,可李弼也不難想見此番這獨孤如願的怒意。雖然知曉此番他一介外人開口不合時宜,不過,
“內子莽撞,還望李將軍,莫要介意。”袖口拂過懷中人的臉面,李弼的眸色更深沉幾分,“獨孤郎對娘子,倒真是情深義重。”李弼的眼中閃過嘲諷,獨孤如願卻彷彿充耳未聞,自顧自只是往前走。被徒留在原處的李弼面色頗是不豫,腳下的步伐加快,可還未等走幾步便是生生被人攔下來。“寇洛?”
“家事須得夫婦二人解決,大人今次,還是守住自己個兒的口風為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