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彌足深陷,絕不可取!(1 / 1)
賀拔三兄,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張狂。
不過,放眼大魏,誰都知曉,如今能與丞相高歡一較高下的,除卻關中大行臺賀拔嶽,也是再無第二人。若非如此,高歡何必明明在知曉侯莫陳悅愚不可及的前提下,還要執意將那侯莫陳悅放置於賀拔嶽身側,無非就是,日日盯著,想要趁機取而代之。
可惜,侯莫陳悅這般蠢材,即便身邊有如李弼這般下臣,終究也只能做人的,手下,敗將。
雍州,獨孤府邸,
書房內,一身便衣立於火盆旁的獨孤如願緩緩將手中剛至的密件扔於火中付之一炬,臉上的沉思之意也愈發清明。
耳邊傳來清晰的咳嗽聲,他方才緩緩起身。對上寇洛頗是無奈的臉,獨孤如願的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黑獺與元貴,竟是不願回麼?”
“不願回的,不是他二人。”
寇洛的頭只覺得突突的疼,思及那原州處的動靜,對如今盡掌北地諸事的那位大丞相也是恨得牙癢癢。
不對,此番他最該怨恨的,大抵高歡還排不上第一位。關中大行臺、太保大人賀拔嶽,才是現今最該讓他們痛恨之輩。“如願可知,太保大人如今於洛陽處,可是炙手可熱。”寇洛的眸光中盡是陰沉,連帶著整個人都頗是咬牙切齒,“如今就連關隴之處都是人人知曉,太保大人與元氏皇族,親厚的如一家。就連那一貫是清高的南平王元寶炬,都對太保,”
“阿兄與元氏,本就是一家。”
獨孤如願聲音淡淡,寇洛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也再是不做聲。
是啊,旁人不知曉,他寇洛可是知曉,那關中大行臺長女,真正的身份可是,
“紙包不住火,雖然這火,並不會燒的很旺。可只要在人手中,總會是有損。”瞧著寇洛似乎是不甚明瞭的臉,獨孤如願也不預再多說,“於謹將軍前番排兵佈陣雖是完美,但雍州地如今畢竟是關隴最重要之處,易守難攻,才是雍州最該有的姿態,阿洛,你現在就將這布兵圖,交於於謹將軍。獨孤如願雖是不才,卻也有幾分心得。若是於將軍肯採納一二,也不負我獨孤一族於關隴之心。”
寇洛不語,卻也是飛快接過獨孤如願遞過的物什。對上獨孤如願絲毫未有波瀾的臉,他的唇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獨孤如願此舉,擺明是告知雍州眾人,他獨孤一族,已是正式決定站於關隴這一邊。
無論是於賀拔嶽,還是於宇文泰,甚至是於旁的將領,此舉都意義重大。雖說在旁人看來,獨孤如願身為武川昔年第一領民酋長,早就是站在關隴諸人這一邊。但只要獨孤如願一日未曾真正參與到關隴諸事中,獨孤一族,就是遊離在兩股勢力之外的第三方。第三方雖不可能是永久,但若是獨孤如願真的與那高歡站於一處,於關隴,都是沉重打擊。
握緊了手中剛剛拿到的步兵圖,寇洛只覺得腳步都輕鬆些許。
獨孤如願,果然,從來都知道何種方式,最能安定人心。
寇洛的臉色幾何,獨孤如願自然是心知肚明。眼眸微微垂下,片刻之後,他又是飛快抬起。瞧著經年不見,眉眼之間雖是多了幾分歲月痕跡卻也難掩昔年凌厲的女子,獨孤如願的唇角亦是微微勾起。這張傾城絕色的臉如記憶之中一般無二。歲月之於獨孤如願,果真從來仁慈。
難怪就算是時隔多年,那太原郭氏女,都心心念念不願放手。
世間痴情女子從來只多不少,她念奴曾是其中之一,箇中滋味究竟如何,她比誰都清楚明白。
只是,比之那郭若來,她一貫最是知曉自己該如何抉擇。
不對,應該說,獨孤如願之於她,因著賀拔一族的臉面,從來,也多幾分耐性。“獨孤郎此番襄助,賀拔一族,沒齒難忘。”眼睛直視眼前的魅色雙眸,念奴的眼中已沒了昔年的惦念,有的只是身為賀拔嶽的娘子該有的氣度。“六鎮子弟,守望相助才是生存之道。念奴與郎君,從來都非是貪圖富貴之人。郎君如今身居洛陽虎狼之地,雍州處,侯莫陳悅勢大,獨孤郎若果真有心,不若於這雍州城處多留幾日。於公於私,雍州城,才該是武川子弟最終歸屬不是麼?”
“娘子所言,確有道理。只是今番,南梁與大魏戰事在即,洛陽處,不日也會有動靜。若是獨孤如願真於雍州處久留,怕是日後,大王絕非會饒過。”魅色雙眸中已盡是篤定,念奴心頭不由得一驚,聯想起近日來得到的種種資訊,心頭陡然也是升起幾分不好的預感。“獨孤郎之意,莫不是,”念奴的聲音有些抖,心頭那個不敢說出口的念頭愈發顯得濃烈。
高歡如今在晉陽處已是風生水起,京城處,郎君更是春風得意,大王本意是要架空權臣之勢,卻不成想如今竟是隱隱有功敗垂成之勢。天子之威,從來不容有損。可眼下,想要讓大魏臣民盡數折服於帝王威望中,最佳也是最合事宜的做法,莫過於,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
此番,能讓的大王御駕親征,還能修的美名的,除卻與南梁之戰,怕是,再無第二抉擇。
可大王領兵在外,從來都是國之重事。元修那般心胸狹隘的,若是離了洛陽,是絕非會輕易就讓郎君留於國都處。
郎君如今卻是關中大行臺,手握重權未錯,可身在京城,只有讓人擺佈的份。那侯莫陳悅從來都與郎君非是一心,若是那元修,
念奴只覺得身體都站不穩,下一刻,一雙有力的臂膀已是扶上她的胳膊。近在咫尺。曾經迷戀無比的俊臉此刻彷彿是救命稻草,念奴已是忙不迭哀求出聲,“獨孤郎,求你救救關隴,救救郎君!獨孤郎可知,郎君於關中大行臺之位,早有打算,此番若非是,”
“賀拔娘子,隔牆有耳!”
獨孤如願聲音裡全是警告,念奴心頭一驚,隨即也是站直了身子,目光直勾勾盯著頗是淡然的獨孤如願,她忽而也是明白了所有。獨孤如願唇角的笑意更大。
賀拔嶽一手培養的人,果然,非同凡響。“阿嫂且安心,南梁戰事,雖是早晚,但獨孤如願與刺史大人於下溠戍處部署也早已緊密。大梁如今雖是於邊境處有異動,但若是想大舉進犯我大魏邊境,攻城略地,也絕非難事。大王想要御駕親征,彰顯王者之威。若無大梁配合,也不會成行。”微微躬身行了禮,獨孤如願俊美無鑄的臉上已盡是冷凝,“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人人都想做那漁翁,但自古以來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成了鷸蚌者,也從不在少數!”
同一時刻,雍州,右丞府,
燭光掩映中愈發是看不分明的臉上惱怒之意卻是一覽無餘。李弼的眼眸微垂,心中已是多了幾分瞭然。
侯莫陳悅,的確是,有勇無謀。
不過,他有勇無謀尚且可放在一邊,眼下,保住眾人身家性命,方才是正經。“大王雖是對大行臺別有所圖,可右丞大人當知,以秦州兵馬對抗雍州,我等並無勝算。”
“姨夫安心,侯莫陳悅雖是無甚大智謀,但韜光養晦,徐徐圖之幾個字,還是知曉的。”侯莫陳悅的臉上陡然多了幾絲笑意,看的李弼心頭更冷了幾分,“小人於大人,絕無二心。前番與那獨孤氏相見,不過是虛與委蛇。大人當知,邕州城內,武川子弟雖是名義上歸屬宇文泰統領,但那獨孤如願,才是,”
“姨夫,話太多了。”
侯莫陳悅聲音裡已帶了警告,瞧著頗是不忿的李弼,他的臉色更冷了幾分,“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侯莫陳悅若亡,李氏也絕不會安然無恙。姨夫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做愚蠢之事。”緩緩從椅上起身行至李弼身側,侯莫陳悅的臉色更是不明意味,“侯莫陳悅於姨夫,從未懷疑。可這邕州城內,如今的真正的主人,可是我侯莫陳悅。還望姨夫,謹記!”
········
“大人深夜來此,可是右丞大人,又有了什麼愚蠢之舉?”
深夜,雍州郊外,大營內,
身披單衣於榻上斜握的於謹臉上盡是瞭然,李弼的眼中陰鬱之意更甚,“於將軍,明人不說暗話。那獨孤如願如何毫髮無損於這荊州城內橫行無阻,將軍當真以為,是無跡可尋不成?”
“賀拔將軍領兵征戰南梁不得走開,獨孤郎奉將軍之命入荊州處商討軍機,李將軍以為,是錯?”
於謹終於是坐直了身子,燭光掩映中,李弼那張臉已是黑的不行。
宇文阿弟所言倒是未錯。這個侯莫陳悅,委實是,不足以放在心上。
連他手下最得力的心腹如今都離了心,就算是宇文泰和賀拔嶽如今都遠離關隴處,就憑這侯莫陳悅這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想要將雍州吃進肚子裡都是艱難,更遑論還是想圖謀整個關隴處!“右丞大人既是明令禁止將軍與我等走的太近,將軍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你!”
“解鈴還須繫鈴人。李將軍既已尋覓獨孤如願至此,獨孤如願若是讓大人就此而歸,也是可惜。”
“獨孤,郎?”
李弼的眼中訝異之意畢現,下一刻,臉色已是更加難看。“於謹,你居然敢,”
“既早晚都會歸於一處,如今獨孤郎於雍州處先通曉些軍機事宜,於我等日後,只會有利無害。”於謹的臉上信任之意畢現,思及剛剛侯莫陳悅種種,李弼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
連於謹這等臣屬都知曉的道理,侯莫陳悅身為行臺右丞,卻只顧著眼前蠅頭小利。這般愚蠢之輩,如何能與這武川聰慧之輩對峙!
他李弼已是彌足深陷這許多年,若是還如過去一半執迷不悟。個人死無葬身之地事小,他日連累一眾臣屬和親眷,才當真是,罪無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