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先有君,後才有臣。(1 / 1)
如願啊如願,在那荊州處跟著那賀拔勝,的確是委屈你了。
晉陽,宇文氏府邸,書房中,
端坐於椅子上的宇文泰眼中盡是笑意,身側的趙貴已是暗自不曉得翻了多少白眼。瞧著已是輕輕開啟的書房門以及那端茶而入的女子,趙貴的面色也是變了一變。目光落到似乎是無甚波瀾的宇文泰,趙貴的眼中屬實是無奈。
若非是知曉這燕暨夫人和黑獺一貫的秉性,此番,大抵旁人也得要誤會,這二人,一個是不懂叔嫂之分,一個,是罔顧倫常不知尊卑的無禮之輩!
“晉陽處,高丞相於我等親眷頗是優厚,阿弟此番既是為公事而來,於這宇文氏府邸處,還是莫要久留。”
“阿嫂當真,不願與黑獺一併離去?”
“天下大計為重,還望阿弟轉告薩保,莫要再於燕暨處多費腦筋。若宇文氏昌盛,無論燕暨身居何處,總會讓人投鼠忌器。”微微福身行禮的女子眼中盡是堅決,趙貴的眼眶已是紅了,瞧著已然是飛快起身躬身行了大禮,轉身就走的宇文泰,他亦是快步跟了上去。
深明大義的當家主母,大抵就該是如這燕暨夫人一般風範。
黑獺昔年所言,也許,並未有錯。
思及那一貫是柔弱的如羅氏,趙貴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麼?
同一時刻,晉陽,高府內,
剛剛聽聞暗衛回報的高歡臉上盡是面無表情,只是,那緊扣桌案的手指,也是洩露了幾分暴躁的情緒。
宇文泰,你當真以為,我高歡,不敢對你如何麼?
“姐夫稍安勿躁,眼下,關隴諸地,還是不可得罪!”
匆匆入門的婁昭眼中盡是瞭然,高歡的眼中冷意畢現,可對上婁昭坦然的臉,怒火到底也是漸漸消了。“雍州處,侯莫陳悅可有對策?”
“··未曾。”
好個未曾!
侯莫陳悅這個蠢貨,他高歡當真是押錯了寶!
可是,即便是押錯了寶,眼下,侯莫陳悅這招明棋,也決不能棄了。至於其他,
高歡的目光變了變,陰鬱的神色終究是歸於平和,瞧著似乎是憂心忡忡的婁昭,高歡也是冷笑出聲,“那青州處不過一幫盜匪,雖則如今是有幾分架勢,可阿昭身為將門之後,被這幾個毛賊給嚇破了膽,傳出去,真定侯府的名頭,大抵也會受損!”
“姐夫以為,那青州耿翔諸人可在三齊之地大肆掠奪,真的只是烏合之眾?”
“梁帝其人,如今早已是菲比當初,培養出來的,也不過就是如此下作之輩。”對上婁昭頗是詫異的臉,高歡的臉色更添幾分怪異,“不過,我大魏臣屬,於南梁處攻城略地這許久,就不準南梁從我等處討些便宜不成?再者,若無樑帝這些鋪陳,咱們的大王,怎麼會想到要御駕親征?那元修雖是愚蠢,卻也是睚眥必報之輩。”緩緩於椅上坐定,高歡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既然大王已然下定了決定,我等臣屬,自然得遵從大王聖意行事,方才是緊要。”
“姐夫之意是,”
“東徐州處,渤海高氏可是到如今怨氣都未出,阿弟以為,若是此番,讓高氏籌謀,將東徐州處,奉於南梁,他們,會如何做?”
········
逆賊!都是逆賊!
大魏,皇宮,大殿之中。
魏帝元修手中緊握著剛剛八百里加急而至的軍報,臉色已是難看至極。崔文序這個蠢貨,真是埋沒了清河崔氏的名頭。那東徐州處,明明他已是費盡心機為他鋪陳好所有,這個沒用的,居然都能給他丟了!
“大王眼下若是為東徐州處而煩亂,倒不若想想,如何護住青州。”
“太保這是何意?”
剛剛於元修跟前站定的賀拔嶽未曾出聲,袖口中卻已是一份戰報已是遞出。元修的眼中有詫異,下一刻,臉色已是更加難看,“太保,當真?”
“臣,不敢期滿聖上。”賀拔嶽躬身行了禮,灼灼目光已是帶了幾分冷凝,“那耿翔,卻是大梁暗探。”
話音剛落,哐噹一聲已是襲來,腳下一地碎裂,賀拔嶽的臉色卻是絲毫未變,“那賊人已是將梁兵引入青州處,雖則前番賀拔將軍和獨孤將軍於南梁處盡數獲勝,可今次看來,南梁今番,卻是於大魏處,更佔優勢。”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元修,賀拔嶽的眼中盡是誠懇,“小人愚昧,竟是未曾看透大梁野心。大王深謀遠慮,小人,定當一生跟隨!”
“···梁國狡猾,愛卿不必自責。”元修的臉上多了幾分親切,緩緩扶起面前的賀拔嶽,笑容裡也多了幾分真摯,“南梁欺人太甚,大魏於那南梁,總是要給幾分眼色。只是,大軍南征,總非是小事,還需要滿朝公卿妥當商議。愛卿,稍安勿躁!”
“是,大王!”
“賀拔一族忠心為國,本王從來都深信不疑。只是,那晉陽處,丞相領兵駐守,總是勞苦功高,愛卿之妹,本王雖有心安置於雍州,卻也不可拂了丞相的面子,還望愛卿,莫要疑慮本王。”
“小人不敢!”
賀拔嶽一臉誠惶誠恐,讓元修心內更是滿意。
這個賀拔嶽,總算是比那高歡有幾分眼色。
高歡,
元修的眼神暗了暗,終究還是將心底唯一的一絲猶豫給壓下。
今次征戰南梁,只要安排得宜,他一定,要讓元修這個名字,永遠刻在元氏皇族的功勳碑上!
········
“阿兄今日這顆定心丸喂於大王,關隴歸期,也是指日可待。”
“這顆定心丸,若非是因著阿弟,怕是賀拔嶽再如何,也不會拿到手。論功行賞,阿弟也是頭一份。”
洛陽,白練寺,某禪房內,
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手執白子卻是遲遲不落定的獨孤如願,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怎麼,阿弟莫不是以為,大王此番御駕親征,竟是無親兵可派?”
“大魏之主,一國之君,即便再如何,想尋出盟友,也非是難事。”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已是面色一變的賀拔嶽,獨孤如願俊美無鑄的臉上也是似笑非笑,“琅琊公主與柔然大皇子的國婚,早已定下。既是姻親之盟,柔然可汗襄助大王,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糊塗!”賀拔嶽已是不怒反笑,下一刻已是霍的起身轉身就走。被大力開啟的房門重重拍擊牆面,在一片寂靜中也是清晰可聞。可手執白子坐定之人卻顯然絲毫未有起身的架勢,反而是自顧自將手中棋子擺放入棋盤中。
這個獨孤如願,倒還真是,有意思。
果然,耶耶所言未有錯。六鎮諸子中,賀拔嶽其人,從來都不足為懼。真正該讓高丞相府上心之人,只有,獨孤如願。
“一人對弈,從不若兩人自在。此局雖是由太保與獨孤如願開啟,下到此處,倒也是頗有意思。世子若不嫌,不妨入坐!”
清冷之音與這張冰冷的臉,倒還真是,相得益彰。高澄從暗處走出,隨即也是欣然於獨孤如願身側對坐,手執黑子飛快落定,對面的白子顯然也是絲毫都不客氣。
一來一往之間,竟是勝負很快就分明。手中黑子輕叩棋盤,高澄的笑容已是更大,“獨孤郎果真才貌雙全,耶耶昔年所言,的確未錯。”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張舉世無雙的臉,高澄的笑容也愈加玩味,“才貌雙全的良臣,蓋世難得。既是良臣,自然就該配明主。獨孤郎如今,確是可惜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獨孤如願,並未有憾。”
“若果真是如此,獨孤郎今番,何必煞費苦心,放著京中那許多好去處都不待,偏要尋這般顯眼處等候高澄?”一雙與高歡一般無二的狼眼中侵略意味十足,獨孤如願的魅色雙眸中瞬間多了幾分冷凝,“世子,慎言!”
“關隴處,不會永遠都是安樂窩。賀拔嶽其人,無論是於高氏抑或是那元修,也是早晚會除去之輩。宇文泰雖有幾分膽識,但想要將高府扳倒,也是絕非可能。不提耶耶,就是有高澄在一日,宇文泰,也絕非會成為天下之主,獨孤郎,你記住了!”
········
“這個高澄,倒是頗有乃父遺風。”
空蕩蕩的室內,早已在暗處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寇洛眼中頗是複雜,“高氏把持朝政,終究是不可避免。”
“先有君,後才有臣。若是君不在,為臣者,終究,名不正,言不順。”緩緩從榻上起身,獨孤如願面色依舊冷凝,對上寇洛頗是欲言又止的臉,他的笑容也是更大。那雙熠熠生輝的魅色雙眸在燭火掩映下,委實比那漫天的星子還多幾分光亮。寇洛腦海中,陡然也是響起剛剛高澄的狂妄之語。
才貌雙全的良臣,蓋世難得。既是良臣,自然就該配明主。
元修非是明主,高歡亦非是,可黑獺,就真的是無可挑剔麼?
“阿洛,此地不宜久留。”
獨孤如願陡然開口,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寇洛,面色也多了幾分難看“阿洛!”
”洛陽處,你不該久留,如願,既然你是荊州都督,跟隨荊州刺史,才是正理!”寇洛目光沉沉,“在其位,謀其政。獨孤郎聰明絕頂在,這般淺顯的道理,不該由他人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