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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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春,三月,新任關隴大行臺宇文泰昭告天下,賀拔嶽大行臺,於陣前為前任關隴大行臺右丞麾下將領、其婿元洪景所殺,因元洪景畏罪自裁,侯莫陳悅右丞因哀慟精神恍惚故,請求魏帝允其與武川舊部、東雍州刺史李虎共同扶賀拔嶽靈柩歸於長安,入土安葬。帝修聞之,嘆曰,“宇文氏忠肝義膽,蓋世英豪也。”時群臣皆以為然,丞相高歡諫曰,“駙馬都尉仁厚,確是忠肝義膽。然因蒙天恩得公主下嫁,宇文氏之榮寵已達極點。如今關隴戰事雖止,然天下亦不太平,陛下當以國政為重,萬不可賞賜過度!”時群臣皆以為然,紛紛跪於殿前求帝准奏,帝修沉默良久,曰,“賞賜之事,尚可放於封外。本王聽聞,昔年為大行臺所駐守原州之地,如今被叛將史歸所得,若是姑息,豈非傷了忠臣之心?”丞相高歡奏曰,“史歸其人,乃大行臺麾下猛將於謹舊部,素來忠勇,原州之處,本就事大行臺去長安之時命史歸鎮守,何來叛逆之言?大王萬不可聽信小人讒言,傷了忠臣之心。”時有尚書賀拔允於殿前,歷數數年來史歸於原州處種種忠義,言及昔年大行臺賀拔嶽所在之時於史歸處評價,竟致潸然淚下,言曰,“關隴處眾人,皆是臣弟一手培養。若臣弟地下有知,知曉竟是有人在背後詆譭,怕是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群臣皆默,帝修沉默良久,終是應允,“既是賀拔嶽大行臺生前所拔之輩,本王,定不會虧待。”丞相高歡於殿前立時奏請,求封賞原州史歸,以安忠臣之心。帝修遂允。言曰,“丞相體恤忠臣,本王,自當,如丞相之意!”

—前言

洛陽,白練寺,禪房內,

一片爐煙嫋嫋中,整個室內,已然是沾染上佛堂的聖潔。端坐於榻上的俊美男子手執黑子,魅色雙眸緊盯著眼前棋盤,良久,手中黑子,終於緩緩落定,瞧著對面一臉似笑非笑,絲毫未有落子意願的高歡,獨孤如願的眸色也是微垂,“獨孤如願這番垂死掙扎,這出戏,丞相大人,應是看的頗為開懷。”

“於獨孤郎這等賞心悅目的人兒,開懷二字,的確是,當得上。不過,這好戲二字,獨孤郎卻是誤會高歡了。高歡如今,最愛看的,可事那九五至尊折騰的把戲。”手中白子緩緩落定,高歡已是從榻上一躍而起,“白練寺雖好,可獨孤郎既是來洛陽,若不去趟永寧寺,豈非辜負,昔年胡太后,賜名“洛陽皇都永世安寧”的深意?”

同一時刻,洛陽,皇宮,

帝寢內,剛剛聽聞暗衛回報的魏帝元修眼中已多了幾分狠厲,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已是戰戰兢兢的衛士,他的眸中更添幾分陰鬱,“怎麼,不敢?”

“大王恕罪!”

“本王才是大魏之主,大魏之主,要兩個人性命,有何不可!”粗暴地一腳揣上面前人,元修的臉上暴怒之色已明,“本王今日,以永寧寺為那高歡祭奠之處,已是給予丞相莫大的恩賜,現在就去!”

········

“···胡太后昔年因佛而入魏室,於佛門清靜處,素來虔誠。只可惜,我佛雖慈悲,卻從不願庇護,無德之人。”

“既是如此,丞相於這永寧寺處,卻是無再待下去的必要。”

禪房窗前,獨孤如願的目光已從不遠處收回,高歡卻是絲毫慍怒之色都未有,“放眼天下,敢與本丞相言說這般真心之語者,除卻獨孤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似是頗多幾分感慨,高歡的臉上,也難掩遺憾,“此番本相公然於朝堂之上顛倒黑白,大王顏面盡喪,怕是不日就要與高歡動手,歷來權臣都不會有好下場,如今高歡年歲漸長,竟也會時常在午夜夢迴之際回想起舊年落魄種種。”

“就算時光可重來,高相,還會做出同等抉擇,因為,人的野心,是從不會因時光而更改。”獨孤如願眸色沉沉,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眼中已盡是冷凝,“丞相此番,將獨孤如願拉到這永寧寺,不過就是想讓獨孤如願做個見證,讓天下人都看到,魏帝元修,是如何昏聵無德,竟是為了圖謀臣子性命,連佛門都可褻瀆。大王之兵已部署妥當,丞相想要將戲碼演的逼真一點固然未錯,只是大火無情,若是丞相有失,怕是獨孤一族,也要被整個高氏所記恨。這等吃力不討好的把戲,還恕獨孤如願,不肯奉陪!”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拂袖欲走,只是,還未等走幾步,就已是被高歡一把拉住,“獨孤郎既知曉這出戏已然是進入關鍵處,若是現在離去,豈非可惜?”窗外已有煙塵味進入,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方才高歡來之前已是給子惠留下口信,若有差池,高氏滿族,絕非會找獨孤一族麻煩,甚至整個武川,都會因獨孤郎一人捨生取義而得大肆封賞。”瞧著身邊人已是面有鬆動之意,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獨孤郎,這出戏,賀六渾可與你擔保,絕對是,一生難忘。”

·········

高歡這個瘋子,簡直是,可惡至極!

長安,關隴大行臺府,書房內,

宇文泰的拳頭緊緊捏起,深邃的眸中已是殺意畢現。匆匆入內的李虎入目所及,就是宇文泰這番怒不可遏的模樣。

賀拔嶽從前並未說錯,獨孤如願其人,無論是身在何處,於高歡和宇文泰,都是至關重要,不會傷及性命的存在。

“前番永寧寺大火,如今已是幾近人人皆知是聖上所為。”李虎的眼眸微垂,對上宇文泰冷意十足的臉,心中已是更添無奈,“黑獺,這般無道之主,你我當真還要,”

“阿佐以為,我等如今,可有處選擇?”

宇文泰打斷李虎的話,瞧著頗是不贊同的李虎,嘴角的笑意也是更甚,“挾天子以令諸侯,雖是奸臣所為,可奸臣與亂世,豈非更是,相得益彰?”

“···黑獺所言,甚是有道理。”

“如,如願?”

瞧著彷彿從天而降,絲毫都未有損傷的獨孤如願,李虎的眼中微微錯愕,可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默默就往外走。

獨孤如願從洛陽處而來,定是有要事與宇文泰相商。雖然不知曉為何,可他隱隱有種預感,這番事,絕對非比尋常。

“阿佐在關隴處甚久,如今,倒是愈會察言觀色。”

目光從好友身上挪開,獨孤如願和宇文泰四目相對,唇角的笑意也愈發明顯,“怎麼,黑獺不信?”

“···如願此來,是為元修,還是為高歡?”

“獨孤如願,是六鎮子弟,武川之人。”

“是麼?可那永寧寺大火中,人人皆知,若非獨孤郎反應及時,大魏丞相,已是命喪黃泉。”宇文泰目光灼灼,其中的咄咄逼人之態愈發明顯,獨孤如願卻是輕笑出聲,“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黑獺莫不是不想做那漁翁,想成為那爭鬥的二蠢物不成?”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盡是灼灼之態,瞧著宇文泰更加陰沉的臉,獨孤如願的笑容終於盡數消失,“獨孤一族願為大王鞍馬,入超隨侍左右,荊州與南境處兵馬,會盡數交於賀拔勝刺史之手。”

“如願,你當真不後悔?”

“黑獺以為,若有悔意,獨孤如願,會千里迢迢而至長安?”

獨孤如願臉上盡是平靜,宇文泰忽而也輕笑出聲,只是眼神瞬間也犀利許多,“獨孤府內,一切如舊。獨孤郎既來,不若將內眷一併帶走,於洛陽繁華處,總是比之長安,更好!”

······

“··阿佐有話,可直言。”

獨孤府,書房內,已是沐浴更衣,再無白日裡一身風塵,於燭光掩映下更添幾分貴公子儀態的獨孤如願眼中流光畢現,

李虎心頭,卻是再無往日的欣賞之意。“如願,你當真想好,要入那虎狼之地?”灼灼目光帶著幾分深意,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李虎的眉頭蹙的更緊,“如願,其實於阿嫂和阿羅,若是留在,”

“阿若至於洛陽處,比之關隴諸地,會更舒心。”緩緩從椅上起身而至不發一言的李虎身側,獨孤如願的雙眸中更添幾分寒涼,“阿佐,獨孤如願今生,最不願欠人是未錯。可若是因著獨孤如願欠太原郭氏恩情而讓妻子皆陷於痛苦之境,獨孤如願,做不來!”

“可如願當知,亂世之中,痛苦二字,最不缺少。關隴處的確是是非之處,可洛陽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至少,在獨孤如願眼皮子底下,阿若與阿羅,會更幸福。阿佐如今久久停留於長安處而不願歸於東雍州處,難道不是,和獨孤如願,同等想法?”

“···阿嫂得遇阿兄,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

李虎默默留下最後一句,隨即也是默默轉身。來之前在院中遇到的如羅氏那張看不清情緒的臉再一次在腦海中縈繞,讓李虎的心頭,更是複雜未明。

被天下人皆是親睞的男子奉於手心,當真會是,一生幸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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