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竭澤而漁,非是明智之舉。(1 / 1)
阿佐這小子,到底還是按著他部署的一切在走。也不枉費,他宇文泰,在戰事如此吃緊之時,還分神管那賀拔嶽內院安置之事。
關隴大行臺府,書房內,
放下手中剛從京城處而至的密報,宇文泰的手指也不住在案臺輕叩,似有若無的笑意在嘴角浮現,宇文泰的心情,可想而知是極佳。
看來,那獨孤如願和太原郭氏的婚事,該是,可塵埃落地的時候了。
“公主若是想以獨孤如願為名去太原郭氏再要軍糧,此番,卻是操之過急。”
宇文泰的聲音頗是意味深長,元朗茹卻是輕笑出聲,“郎君怎知,太原郭氏,不肯預支?”
“竭澤而漁,非是明智之舉。再者,讓士族之輩以為我等與高歡一般無二,豈非是會更將他們推向那晉陽處?”緩緩起身而至元朗茹身側,宇文泰的笑意已是盡數消失,“大王雖是心屬關隴,但若是讓大王以為,於關隴處和洛陽處一般無二都是受人鉗制,豈非會,誤了你我大業?”
“郎君似乎忘了,本宮是元氏公主。”
“元氏公主,更是,宇文氏之婦。夫榮妻貴,母以子貴,娘子既早有決斷,何必在此處,與宇文泰置喙這無意義之事?”
“宇文泰!”
“阿叔,公主!”
突如其來一聲,讓馮翊公主難得紅了臉,不過,瞧著似乎是什麼都未察覺,依舊面色不變的少年,她的眼眸中飛快閃過一抹精光,下一刻,已是快步轉身而去。
徒留叔侄二人的書房內,宇文泰的臉上已是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薩保是不願,與阿叔一道出徵靈州?”
“晉陽處先今,正是可動手最佳良機。薩保不願,捨棄此等千載難逢的機遇。”少年倔強的目光與記憶中賀拔嶽那雙冷凝的眼一般無二的重疊,宇文泰的面色瞬間難看了幾分,“薩保當知,如今宇文氏與那高歡若是對上,就該是,”
“於薩保言,阿母是世間,最深切牽掛。非是隻有薩保,長兄與次兄,皆是如此想。子欲養而親不待,阿叔,此番,算是薩保求你!”話音剛落,一貫堅強睿智的少年已是撲通一聲跪地,灼灼目光中示弱之意一覽無餘,可宇文泰卻彷彿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向外走,臨了,只是扔下一句輕飄飄無用之語。
“男兒當跪天地,薩保既如此想,阿叔成全你!”
·········
黑獺,你還當真是,不怕薩保逼急了,與你反目成仇麼?
武衛將軍府,後院內
默默將手中的信鴿放歸天際,李虎默默攥緊了手中剛剛收至的關隴處訊息,隨即也是準備就往回走。只是,還未等走幾步,卻也被人硬生生就擋住了去路,
“阿弟此來,當是為阿若、如今府中郎君耳目盡數已被楊忠擋住,阿弟若是想要說什麼,可與阿若直言。”
一身鵝黃色衣裙,迎風而立的獨孤娘子如羅氏眼中盡是平靜,瞧著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李虎,她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深沉,“抑或是,阿弟想要與阿嫂,引薦何人?”
“阿嫂之智,李虎,歎服。”
默默讓出一條道,李虎已是做出個請的姿勢。可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如羅氏,他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複雜,“阿嫂?”
“···莫要讓郎君,知曉你等,今日所為。”如羅氏目光沉沉,思及剛剛楊忠的沉默和配合,李虎亦是重重點了頭。
能讓一個女子,心甘情願讓出郎君,甘願帶著親生子離去。這份深沉的愛,本身,就足夠讓人永世愧疚。
·········
“···娘子可是,有了決斷?”
“獨孤如願,絕不會成為第二個大行臺。”
洛陽,某民居內,
臥房處,一身粗布衣飾,與周遭顯而易見頗是格格不入的女子眼中堅定之色一覽無餘,身側的女子雖然顯而易見是早預料到,可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詫,卻也是,沒有多加掩飾。“···獨孤郎得娘子這等佳婦,卻是幸運。”一雙自賀拔嶽死後即是蒼老甚多的眼眸中有的全是灰暗的雙眸中陡然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光亮,瞧著眼前這個被世間無數女子歆羨,如今卻是倍覺淒涼的獨孤氏娘子,念奴心中更是多了幾分複雜未明,只是,身側的如羅氏卻彷彿渾然未覺,自顧自只是起身行了禮,“獨孤氏與郭氏緣分,想要牽起已有數年,可至今仍然只是空談二字,阿若雖是阻隔,卻非唯一。”如羅氏灼灼目光中多了幾分堅毅,饒是念奴自以為多年來已是波瀾不驚此刻也不由得一怔,“你的意思是,”
“兵荒馬亂中妻離子散,雖是最惹人懷疑,卻也是最查無根據之事。還望娘子,深思。”
“······”
“····跟隨獨孤如願多年,如羅氏若是絲毫都無長進,獨孤氏女主人的身份,她也委實做不得。”
“二兄。”
瞧著緩緩從暗處而出之人,念奴的眼中絲毫訝異之色都未有。
她和一眾兒女從關隴而來,一路上波瀾不驚,絲毫阻礙都未有,若說全是賀拔嶽那所剩無幾的暗衛之功,倒不若說,有人提早,就在這一路上做了準備。
荊州刺史、統領南境駐軍的賀拔勝,從來都不是如常人所說的,有勇無謀。所謂“大智若愚”,二兄其人,雖非是大智,但總歸,不是無腦之輩。
“關隴之地如今雖易主,可賀拔一族威勢,仍無人敢否認。弟妹若是為賀拔一族憂心,大可不必。”
“大王此番徵召阿兄入京,箇中深意,阿兄難道竟是不知?”
“若阿兄未回,念奴,你與那如羅氏的計劃,如何達成?”
賀拔勝的眼中已盡是笑意,瞧著默然不語的弟妹,心頭的複雜之色也愈發明顯,“···是念奴思慮不周。”
“獨孤如願與那如羅氏,結髮夫妻,心意相通。於如羅氏言,獨孤如願其人,怕是比她於自個兒,更多瞭解。”瞧著似乎是怔住的念奴,賀拔勝的眸色也是複雜幾分,“阿兄從來非是多管閒事之人,只是念奴,於獨孤氏,賀拔一族無論何人,心中總是顧念昔年武川與懷朔之間兄弟之誼。獨孤氏如今僅得獨孤羅一血脈,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獨孤一族,斷子絕孫!”
室內已一片安然,室外,已是周折而回的楊忠已是悄無聲息隱去。
阿兄於賀拔一族評價,果真是未錯。
無論如何,賀拔一族諸子,於獨孤一族,總是多幾分舊情在。
只是,連賀拔一族,都知曉要護衛獨孤氏血脈周全,他楊忠受獨孤如願眷顧多年,如今卻是要和那宇文泰一道,算計阿兄最珍惜的妻兒。枉他楊忠多年來甚是以忠義自居,終究,他的骨子裡,還是少不了士族那等,以一己私利為重麼?
········
“··阿弟於阿兄這尚書府,倒是稀客。”
吏部尚書府,禪室內,
楊喑將手中冒著氤氳熱氣的茶盞遞於楊忠跟前,瞧著絲毫未有接納意願的楊忠,臉上倒是絲毫訝異之色都未有。緩緩將茶盞於楊忠跟前放定,瞧著這張似乎頗顯掙扎的臉,楊喑亦是輕笑出聲,“血緣二字,比之那虛無縹緲的感情,最實在。”
“尚書大人!”
“阿弟以為,此番,為何丞相避居晉陽,會讓楊喑獨留於洛陽?”
楊喑緩緩起身,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楊忠,臉上亦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楊忠眸色微沉,“阿叔之子,果真有乃父遺風。”飛快起身,楊忠已是再無剛剛的躊躇,“阿兄殺伐決斷,高氏有阿兄為輔,當是萬無一失!只是,阿兄可切莫忘記,昔年高相雖是於阿兄有救命之恩,可楊津阿叔,與高氏,可是不共戴天。若是阿叔在天有靈,知曉阿兄助紂為虐,怕是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楊忠其人,倒是當真不辜負忠義之名。”
“二公子。”
楊喑微微垂首,一身便衣而至卻是再無往日浪蕩模樣的高洋滿臉皆是探究,直至觸及楊喑無甚表情的臉,方才低笑出聲,“耶耶倒是真未曾看錯人,滿朝文武,的確再無一人,可再與遵彥相提並論。”
“二公子心懷大志,遵彥自是佩服。只是,有句話,遵彥還得提點二公子一番,人雖皆有面具,可若是戴的時間長了,就算是本人,也會意亂情迷。”灼灼目光對上高洋已是要殺人的狼眸,楊喑的面色依舊不卑不亢,“世子將至,二公子,早日離去,為妙。”
“多智之人,最是惹人嫉恨,遵彥雖不欲與愚蠢之輩置喙,可愚蠢之輩若是狠起來,倒也是會趕盡殺絕。”對上楊喑眯縫的眼,高洋已是不再言語,轉身就離去。正與匆匆入門的尚書府僕從擦肩而過。不一會兒,離間就傳來清晰可聞的碎裂聲。
唇角的笑意更甚,高洋的步伐也更快了幾分。
楊喑,你說的位錯未有錯,人雖皆有面具,可戴的時間長了,就算是本人,也會意亂情迷。你自認最是明理公斷,可弘農楊氏子弟,個個皆是重視血脈人倫之輩,你楊喑,自然也不會例外。
今次我高洋,不過是略施小計,就讓那元修藉故殺了你那體弱多病的堂兄楊幼卿,我倒要看看,一貫最是沉穩嚴肅。足智多謀的吏部尚書楊遵彥,是否還會如往日一般,於朝堂之上,再無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