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奸臣其人,於亂世,不可缺。(1 / 1)
“今日朝堂之上,那楊喑,倒是頗出人意料。”
“阿兄非是第一日入朝堂,那爾虞我詐之事,難道不該是早心知肚明?”
獨孤府,書房內,
嫋嫋餘煙浸染整個屋宇,給整個房內也平白增添幾分縹緲之色。獨孤如願手中白子已緩緩落定,瞧著對面一臉似笑非笑的賀拔勝,眼眸也是微垂,“楊津之子,不會是脆弱之輩。”
“可他公然在朝堂之上演了那一出昏厥,這脆弱二字,怕是一輩子都洗刷不清。”
“阿兄以為,楊喑是在演?”
“雖有幾分真心,可演的印記,委實太過明顯。高歡如今去了晉陽,朝堂之上,楊喑再是不插手,再有你我二人所率之兵在側,大王現今,可是佔盡先機。”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一言不發,眼中卻是多了幾分凌厲的獨孤如願,賀拔勝的唇角微微勾起,“阿弟,你輸了!”
“··棋盤之上的輸贏,從不重要。”灼灼目光飽含深意,賀拔勝卻是笑著起身,“阿弟既已心有丘壑,賀拔勝,當是再無置喙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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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處,戰況如何?”
書房內,瞧著面前沉默不語的楊忠,獨孤如願的眸色更晦暗幾分,“元修其人,的確是可惡至極!”
“元修確是可惡,可此番你我於關隴處站穩腳跟,若非是因著元修這位大魏之主,名正言順四字,你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
“大,大行臺?”
楊忠已是傻了眼,喬裝而至的宇文泰卻已是行至獨孤如願身側,手指不疾不徐地在棋盤上撥弄一二,不一會兒,勝負已然是顛倒。“賀拔勝自作聰明,到頭來,還是輸的一敗塗地。可身為君主者,有一個愚蠢的忠臣,總好過多一個聰慧的奸臣。”
“奸臣其人,於亂世,不可缺。”
“雖是不可缺,可利用已畢,剷除他來博得一個賢明,有何不可?”宇文泰眉頭挑起,獨孤如願卻是面色一沉,“黑獺!”
“高氏跋扈,元修早已忍無可忍,如今費盡心機拔掉高歡埋在洛陽處的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若不能有後續動作,豈非可惜?”執起手邊黑子緩緩落定,宇文泰亦是緩緩在榻上坐定,“於黑獺言,棋盤之上定勝負,從來都不比戰場上要微小。如今黑獺既來,如願,莫要辜負你我兄弟二人這難得的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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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他居然,真的敢來。”
高府,書房內,
世子高澄的臉上盡是不怒而笑,目光掃過底下一眾戰戰兢兢的暗衛,忽而也是笑容更大,“咱們這位大王,如今倒是真真按耐不住了。既如此,本世子給他添一把火,又有何不可!”
“世子雖是雄才偉略,可眼下,丞相剛於那晉陽處受了山胡夾擊,世子若於洛陽處再有動作,怕是天下人當真要以為,權傾天下的高丞相,會是第二個太原王爾朱榮!”
伴隨清冷聲音而至的,是獨孤如願那張比女子還美上幾分的俊臉。底下的一眾高府暗衛眼中盡是不敢置信,可對上高澄冷如冰的眼神,卻也個個都是飛快隱去。
身為護佑高府安危的暗衛,卻是連獨孤如願何時而入都不知曉,若是真的傳了出去,他們的性命保不住是小,連累父母妻兒被高相趕盡殺絕才是大。
高相其人,從來非是柔善之輩。於無用的棋子,捨棄是其次,讓它永無後患,才是第一。
“···高氏之威,果真是,名不虛傳。”
“本世子記得,獨孤郎與那關隴大行臺,可是站於大王身側。如今獨孤郎捨棄大行臺而入高府,傳了出去,豈非是於獨孤一族忠義之名,虧損甚重?”
高澄的眼中盡是“興味”,獨孤如願卻是不語,下一刻,已是默默從懷中掏出一封詔書遞於高澄面前,瞧著片刻之後已是面色變了又變的高澄,獨孤如願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世子大人,還是早做準備為妙。”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轉身欲走。可是,還未等走幾步,就已是被高澄生生攔住,“耶耶於獨孤郎勢在必得,本世子昔年總不以為然,可如今,本世子倒是與耶耶,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將手中詔令隨意仍至於地上,高澄的眼中顯然是多了幾分真誠,可獨孤如願卻彷彿渾然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往外走,臨了,只是以輕飄飄一句,徹底堵住高澄的腳步。
“獨孤如願從不欲與奸臣為伍,此番,不過是因大魏經不起折騰。若說是為高相,世子當真是抬舉丞相!”
········
獨孤如願啊獨孤如願,你還真是,夠直接!
不過,你這等簡單直接的人物,於我高歡言,卻是,不可多得。
晉陽,城外,中軍大帳內,
一身戎裝還未卸下的高歡臉上風塵難掩,可那雙神采奕奕的狼眼卻也絲毫未有損晶亮之色。看在匆匆入內的段榮眼中,委實也是別有幾分意味。
“丞相,那劉蠡升之使,今,”
“本相親自為瀠兒擬定的婚書已畢,子茂既來,奉於那使者便是。”高歡將手邊物什遞於段榮,瞧著臉色已然大變,遲遲都不欲去接的連襟,唇角的笑意也是更甚,“能為耶耶解晉陽之急,本相的瀠兒若知曉,也不會反對。”
“···是。”
段榮默默接過,隨即也是轉身離去。被徒留於原處的高歡臉上笑意未變,可若細細深究,也不難發現,這笑容裡,已然是多了幾分別的意味在。
權傾天下的大魏權臣,的確是,不可與尋常人等,同日而語。
“燕暨夫人既來,何不現身一見?高歡雖非是正人君子,可眼下,宇文氏於關隴處威勢一日勝過一日,高歡再如何,也不敢對夫人孟浪。”
“懷朔一別,多年未見,高相還是如過去一般,簡單直接。”
低眉垂首的宇文氏長媳微微福身,臉上顯而易見的淡漠疏離也是一覽無餘。對上高歡銳利的眼,已是染上歲月風霜的臉龐上依舊絲毫未變,“高氏嫡女,貴比公主,高相此番籌碼,卻是讓那山胡無話可說。可是,為了堵住山胡一族的嘴,將大魏皇后就這般拱手讓人,豈非是太過可惜?”
“夫人之語,高歡不明。”
“元氏天下,傳承百年,天下之主,若是輕易更改,到頭來,只會是成為眾矢之的。當初,高相親手扶起那元修,如今,元修既要棄了高相,高相於元氏一族中,早作籌謀,方是正經。”
“高相安好,晉陽處,才會萬無一失。此地乃燕暨永世居留之所,人之為己,乃是天道!”微微躬身行了大禮,燕暨的眼中已盡是清明,隨即也是飛快轉身,快步就準備離去。正與匆匆入門的婁昭擦肩而過,可燕暨卻絲毫停留的意願都沒有。婁昭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女子,他自然知曉是誰。
賀拔嶽的妹妹,為何會出現在,
“宇文灝那等蠢材,能生出如宇文護這等聰慧之子,這個女子,功不可沒。”
“姐夫?”
“阿弟放心,於這等烈女,賀六渾從未有興趣招惹。”瞧著重重鬆口氣的婁昭,高歡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可婁昭卻是一哆嗦,隨即也是撲通一聲跪地,“丞相恕罪,小人非是,”
“秦州與靈州處,宇文泰已是幾乎盡率關隴處精銳而入,侯莫陳悅這等蠢貨,非是他的對手,阿昭,你即可啟程入那秦州處,助力侯莫陳悅,務必要讓我高氏,在關隴處,也能和那宇文泰,分庭抗禮!”高歡聲音寒涼,婁昭卻是不由得一個哆嗦。
想要在關隴處和宇文泰分庭抗禮,姐夫莫不是當真以為,他婁昭,有萬夫不當之勇不成?
“賈顯度其人,如今在雍州處已站穩腳跟,阿弟若有困難,可與他求援!”瞧著已是徹底呆住的婁昭,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多幾分意味深長,“怎麼,阿弟不信?”
“婁昭不敢!”
“韓軌其人,在我高氏軍中已吃了這許多年閒飯,今次,也該入昔年那葛榮之地,為我高氏,添幾分軍功了!”冷冷一聲襲來,高歡的眼中也多幾分精光,看的婁昭也不由得將頭低垂幾分。
姐夫於這高氏軍中把控,果然是精道。韓軌其人,昔年攻破那爾朱兆之戰,他亦是立下汗馬功勞。只是這數年來養尊處優的,竟是沾染上了貪贓枉法的陋習,前番被那元修拿住錯處逼的姐夫生生奪了他的官爵。如今跟了高氏來了晉陽處,處處皆是避讓,絲毫都不給面子。
不過,韓軌雖是氣量狹小,但前番於那被褫奪封爵之事,卻也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咽不下這口氣。
今次與他一道入這秦州處,若是果真得了好,官爵歸位是理所應當。此番那韓軌將軍,怕是想法設法,都要讓侯莫陳悅佔了那宇文泰的上風!“婁昭此行,定不辱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