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出身無從選擇。想走的路可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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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夏,六月,關隴大行臺宇文泰奉詔入洛陽,將關隴戰事,盡數於朝堂之上彙報於上。因靈州與秦州之戰皆勝,帝心甚悅,言曰,“宇文氏忠心為國,當是群臣表率爾。”遂欲當庭擬旨,加封關隴大行臺食邑萬戶。然關隴大行臺宇文泰跪於陣前,竟是再三推辭,言曰,“宇文一族蒙公主下嫁,已是大王於宇文氏莫大天恩,如今公主又是有妊,宇文氏即將後繼有人,臣宇文泰已是蒙恩甚重,再不敢受大王封賞。”此話剛出,群臣皆是一驚,帝修亦是欣喜若狂,竟是徑自由龍座而下,將大行臺扶起,“今次剛聞關隴事定,又於妹夫處知曉皇妹即將誕育外甥之喜。竟是雙喜臨門。本王與皇妹一母同胞,血脈相連,昔年皇妹之不幸,雖非是修一手促成,然終是與修關聯甚多。如今知曉妹夫與皇妹琴瑟和鳴,本王心中甚是歡悅。昔年因宮中有故,未曾親自送皇妹出嫁,本王心中甚是有愧。他日皇妹若生產,本王定會親至關隴,為外甥奉上萬戶之封!”帝修語畢,群臣皆譁然,隨即皆紛紛跪地,山呼“萬歲!”時洛陽百姓聞之,無一不慨嘆帝修與關隴大行臺之盛寵,言曰,“舅與外甥,素來親厚,天子之家,亦是不能免俗爾,!”

—前言

“若說是親厚二字,此番,到不若說是,利用二字,更為恰當。”

“若非是有利可圖,以大魏之主深沉心機,又如何會肯將那萬戶之封,白白奉上?”

洛陽,獨孤府,書房內,

宇文泰手中黑子飛快落定,瞧著對面遲遲不肯下子,滿臉皆是若有所思之人,宇文泰剛剛執起的黑子也是扔回棋盒中,“如願放心,元修此番既然已是將一切放到明面上,只要高歡是個有腦子的,就不會輕而易舉就動手。畢竟,天下誰人都知曉,丞相高歡反叛之心昭然若揭,元修若是在剛剛抬舉了宇文一族的當口被滅口,高氏這汙名,永生永世都洗不清。”緩緩從棋盒中執起一枚黑子落定,宇文泰的眸中也多了幾分冷凝,“咱們的這位大王,可從來都是居心叵測之輩。你我二人,與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一路人!”

“所以,黑獺如今,已是下定決心,要讓那元寶炬,取代元修。”

“大魏江山,需要能拎得清的明主。放眼元氏諸王,能與元寶炬相提並論者,除卻那清河王元善見,如願以為,還能有第三人?”

“···你與高歡,如今倒是眼光愈發相似。”手中白子落定,瞧著已然是勝負分明的棋盤,獨孤如願也是緩緩起身,瞧著面前似乎不為所動的宇文泰,獨孤如願眉目輕挑,“怎麼,黑獺此番而至,難道不是想與獨孤如願一道,去會會那南平王?”

“知宇文黑獺者,除卻獨孤如願,世間,再無第二。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如願,此番,莫要讓宇文泰失望。”

“······”

·········

“··大行臺,是你。”

永寧寺,內廂房中,瞧著顯然是不請自來的客人,端坐於榻上、手執白子卻還未放置於棋盤之上的元寶炬的眼中閃過幾分古怪,宇文泰已是躬身行了禮,“參見太保,”瞧著端坐於元寶炬對面、臉上亦是難掩錯愕的少年郎,宇文泰的唇角微微勾起,“黑獺於長安時,常聽聞馮翊言及元氏諸子侄,最是出眾者除卻世子,卻再無二人,如今一見,果真不凡。”

“大行臺過獎。”

少年元欽已是從榻上一躍而下,至於宇文泰跟前微微頷首,對上站立於宇文泰身側雖是沉默不言,卻是顯而易見讓人難以忽視的、如今於朝堂上人人皆是矚目的武衛將軍,元欽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不日前獨孤將軍剛於這永寧寺處顯遭不幸,本世子以為,獨孤郎於此地,定是會頗有忌憚。”

“佛門聖地,卻是不同尋常。世子若有心,可否與獨孤如願,永寧寺處,多走動幾番?”

“美人者,人恆愛之。本世子得獨孤郎相邀,自是,不勝榮幸。”

元欽的臉上笑容滿溢,目光觸及似乎是漫不經心一瞥而過的宇文泰,終是快步往外而去。獨孤如願亦是緊隨其後,直到出了那禪房之門,將門小心翼翼掩上,方才意欲轉身而走。

“大行臺如今乃是大王倚重,日後,更當是貴不可言。我父子二人不過是元氏分支,今次大行臺與獨孤將軍親自前來,當真是想要將我父子二人置於死地不成?”

元欽話裡咄咄逼人之意畢現,顯然是不預讓獨孤如願輕而易舉就走。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少年的眸中更添幾分惱怒,“獨孤將軍?”

“世子,你很有眼光。若是獨孤如願今次有女,大抵,也會想讓她為世子妃。”

瞧著似乎是被嚇傻的元欽,獨孤如願的臉上笑容也多了幾分真誠,“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京兆王一脈,個個皆是痴情種子,獨孤如願生平,最是欽佩。”

·······

“獨孤郎今次這話,若是果真傳了出去,怕是在整個大魏,也會地動山搖。”

“二公子。”

永寧寺,後院,幽靜小徑處,

眸光深沉再無往日浪蕩模樣的高歡次子高洋一動不動站於原處,顯然已是久候多時,瞧著面前擺明是循跡而至卻是一派看好戲模樣,高洋的心中委實是惱怒不已。

這個獨孤如願,剛剛擺明就是故意將他高洋的密探留下屏退其他人的。若是今次有絲毫風聲傳了出去,他高洋這許多年好不容易經營的地下人脈,就該擺到明面上了。

若果真如此,耶耶即便不會怪罪他高洋私下動作,他的長兄,也絕非會饒恕他高洋這個心懷二心的弟弟。

同是嫡子,不過是因為出生先後,他高洋,為何就得忍氣吞聲一輩子都看長兄的眼色行事?若是他高洋此番為丞相世子,做出的業績,也不會遜色於那高澄半分!“元寶炬其人,的確無甚野心,是個可揉捏的軟柿子,大行臺之眼光,的確未有錯。不過,”

“不過,元寶炬其人,正如剛剛獨孤如願所言,是個痴情種。二公子當知,物極必反,痴情之輩,亦是最無情之人!”獨孤如願躬身行了大禮,隨即也是轉身離去。

被徒留於原處的高洋眼睛微微眯起,耳邊傳來些微動靜,瞧著不請自來的楊喑,他的眼中更添幾分陰鬱,“尚書此番,難道不該已離開洛陽?”

“楊喑既是高氏之臣,再如何,都不會棄高氏於不顧,二公子既是高氏未來之主,遵彥護佑一二,又有和不可?”

“······”

楊津的兒子,到底不能用尋常眼光來看待。

不遠處,隱匿於暗處的宇文泰眼中深邃之意畢現,察覺到耳邊已傳來顯而易見的動靜,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果然,剛剛才是和高洋論說一二轉身離去的獨孤如願,已是週而復始來到他身邊。

“元明月和元寶炬乃是一母同胞,再如何疏離,血緣二字,也割捨不斷。”獨孤如願目光沉沉,瞧著一臉似笑非笑的宇文泰,眼眸也是瞬間垂下,“永寧寺內,非是說話之處。”

“女子者,血脈相連,總比不過夫妻繾綣。如願,你終究不懂女人心。”瞧著似乎是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宇文泰的眸色也添了幾分複雜,可到底還是快步就往外走。

永寧寺內眼線密佈,雖然他們可逃得了一時,想要永久將那些個細作都隔離在外,的確是難事。

········

“···阿兄,那楊喑,”

“弘農楊氏的未來,已是與高氏緊密相連。高澄張揚放肆,頗有昔年太原王之風,來日若如太原王一般死於不入流之手,也未嘗不可。”獨孤府,書房內,燭火通明中,獨孤如願眸色沉沉,言語間盡是篤定。楊忠面色微變,思及剛剛來之前楊喑無出其二的話,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阿兄聖明,此番,卻是阿弟思慮不周。”

“人之出身,從來無從選擇。可想要走什麼路,卻可以抉擇。楊喑此番選擇助力高洋成就大業,眼光卻是極佳。可他的這些心思,只可隱匿於暗處,明面上若是被攤開,高歡與高澄,皆不會放過他。血脈相連,無從割捨,高洋再如何,也是高氏嫡子,可楊喑一介外臣,還是與高氏曾經勢如水火的楊津之子,他的下場,可想而知。”獨孤如願聲音寒涼,配上那張俊美無鑄的臉,更是多了幾分逼人之態。“一臣侍二主,於亂世之中雖無可厚非,但若是同時於兩處皆是費盡心機糾纏,最後,只能是被二者皆拋棄。楊喑是,其他人,亦是。”緩緩將目光從楊忠身上挪開,獨孤如願眼眸也是微微眯起,“斛斯大人以為,獨孤如願所言,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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