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婦人之見(1 / 1)
“··婦道人家,果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黑獺如此說,豈非是將馮翊公主,也辱罵了?”
“宇文氏之婦,自然非是尋常婦人。”
“黑獺與公主,當真是,鶼鰈情深。”
驛館,廂房內,
獨孤如願話裡嘲諷意味畢現,宇文泰卻彷彿充耳未聞般自顧自只是從榻上起身,“李弼現今已盡掌秦州事,侯莫陳悅其人,雖不足為慮,但若是想讓李弼反水,也未嘗不可。”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宇文泰的唇角亦是勾起,“高歡可以己女為籌碼,宇文泰,自然也可。比之那山胡蠻夷,李氏一族,可光明磊落的多!”
“·····”
偌大的廂房內,宇文泰話語剛畢已是轉身離去。燭火通明中,獨孤如願那張傾城絕豔的臉雖絲毫看不出表情,但跟隨獨孤如願多年的楊忠,卻是輕易就從中捕捉到些許不尋常。
李虎所言未有錯,大抵,他們誰都未曾,真正看懂過獨孤如願。
能讓宇文泰和高歡都不肯放手的能臣,從來都不會,如外界所言,那般,流於表面的簡單。
“高府之中,有何動靜?”
在楊忠怔忪間,獨孤如願已快步而至他身側,瞧著似乎是心事重重的楊忠,獨孤如願眼中也多了幾分寒意,“阿弟!”
“大王於高相已是棄子未錯,可那南平王府,高相大抵是另有打算。”楊忠緩緩開口,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楊忠的眼中也多了幾分猶豫,“阿兄當知,那元明月畢竟是,”
“晉陽、洛陽、長安,”緩緩吐出這六個字,瞧著面色更加複雜的楊忠,獨孤如願的眼眸也是微微眯起,楊忠的額頭已是有了汗,“阿兄,高相此番歸來,怕是,”
“大王與高歡,早已註定要撕破臉,封隆之其人最是忠烈剛正,如今,既然他預設高歡以封氏臉面為期機,想來,已然是做出決斷,要徹底舍了那南平王府。”獨孤如願聲音幽幽,瞧著似乎頗是錯愕的楊忠,唇角的笑意也是更甚,“渤海封氏子弟,最是以忠勇著名。忠勇之輩,若是將兒女情長真看的緊要,忠勇二字,怕是早就廢了!”
·······
“獨孤郎,且留步!”
獨孤府外,黑暗之中,幽幽一聲響,在黑暗中也尤為響亮。
跟隨獨孤如願身側的楊忠腰間配劍已被拔出,可還未等到利劍出鞘,就已被獨孤如願生生按住。“封將軍一路跟隨獨孤如願從驛館至於獨孤府,這份誠意,若是獨孤如願不領,豈非辜負忠臣之心?”
森冷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情感,卻亦是難掩清朗之音色。雖是看不清臉,但僅憑嗓音就如此不凡之輩,氣度,自然可見一二。
“封將軍,夜深露重,你有話,可直說!”
楊忠這話擺明是不客氣,封隆之輕笑,下一刻,利劍已是飛快而出,直直就落到楊忠脖子上,“尚書大人,果真是言過其實!”
“封隆之!”
“阿弟,你先退下。”
獨孤如願聲音裡已有警告,楊忠的眸色一沉,終究還是匆匆而去。
獨孤府內外,不知多少探子。封隆之既然敢來,雖是定然做了準備,可眼下,這封隆之是高歡心腹,獨孤如願明面上卻是大王親信。雖則元修此番再如何因著宇文泰的臉面也不會與獨孤府如何,可元修其人,總是心胸狹窄,若是果真被他記恨上,大抵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弘農楊氏之輩,倒還真是,只要認準了主子,個個皆是獨一無二的忠良。”
“將軍為了丞相,連臉面二字都可捨棄。這份忠臣,比之弘農楊氏,更是值得嘉許。”獨孤如願絲毫不留情面,“平原公主與大王之間的傳聞,若非是將軍刻意為之,封府之內,怕是無人敢多說閒話。”灼灼目光在黑暗中更添幾分光亮,彷彿能一下子照耀人的心田,封隆之的唇角微微勾起,“元明月這等不知羞恥之婦,若非是丞相所願,封氏一族的門檻,她根本就邁不進。亂世之中,雖是人人都無從抉擇命運,可禮義廉恥四個字,總該知曉。她既是一而再再而三不顧隆之警告,這盆汙水,她就必須得接!”
“···獨孤如願以為,昔年南平王府,曾於封氏,有過相助之恩。”“獨孤郎以為,大行臺於元氏一族中擇定元寶炬,只是因為,元寶炬其人,忠厚賢良?”話音剛落,封隆之已是轉身欲走,“獨孤郎,這洛陽風雲,你這個初來乍到者,從來都未真正看明白過!”
冷風涔涔中,封隆之已然是消失不見。被徒留在原處的獨孤如願依舊一動不動,那雙銳利的目光卻還是直勾勾只盯著封隆之剛剛離去的方向。良久,直到耳邊傳來清晰可聞的腳步聲,他方才默默收回目光。瞧著本該是隨宇文泰離開,此番卻彷彿是從天而降的李虎,獨孤如願的目光中也添了幾分冷意,“阿佐?”
“士族傳承數百年,彼此之間早已聯絡甚近。除卻五姓七家,其餘諸族,雖名望不可同日而語,但終究,也不是毫無關聯。牽一髮而動全身,渤海封氏與高相緊密相連是位未錯,可那封隆之祖母和生母,卻是出自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李虎的聲音難得冰冷,對上獨孤如願已是深不可測的眼眸,也是微微嘆口氣,“在其位,謀其政。如願,你若是身處關隴大行臺之位,此番,也會做出同等選擇。”
獨孤如願不語,腳下的步伐卻是加快,行至圍牆邊已是縱身一躍而至府內,楊忠顯然早已是在牆角下等候多時,“阿兄?”
“今日,你我兄弟二人,誰都未曾見過。”
“···是。”
獨孤如願已是陰沉著臉離去,待到那身影再消失不見,楊忠終究是幽幽嘆口氣,飛身一躍而至牆外,李虎直挺的身影依舊於原處佇立。楊忠的腳步有些許遲疑,卻終究還是行至李虎身側低身耳語一番,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李虎,楊忠的臉上盡是苦笑,“··今日之事,多謝二兄。”黑漆漆的雙眸在黑暗中多了顯而易見的光亮,李虎卻已是別開眼,“阿弟,日後這番話,莫要再提及。”回憶起今次高府之外那無辜殞命的獨孤氏暗探,李虎的眼中也難掩痛苦。
如願,你絕頂聰慧,剛剛定也猜到,那番話,黑獺是藉著我李虎的口,說給你聽。
你我早已是局中人,誰都不可逃脫這剪不斷理還亂的迷局。關隴諸地,註定是要被六鎮子弟所主宰。黑獺少不得你我助力,而你獨孤如願,更是絕不可置身事外。那太原郭氏伸過來的援助之手太過誘人,我武川諸子,個個皆是無從拒絕。
所以,今次,背叛你,屬實是,對不住!
李虎的心思,獨孤如願自不會知曉。此番他的心思,皆是集中於早已是臥房內早已是沉睡的妻兒身上。
小床上的阿羅額頭已是汗涔涔,小被子已被踢開大半,露出的小胳膊小腿雖是看不分明,但卻不難想見,剛剛這小兒,怕是用了全數的力氣才是得了如今這結果。
獨孤氏小郎君,自當是英勇無雙,來日,定會是國之棟樑。他獨孤如願,雖不若耶耶英勇之名名震北地,但征戰多年,也絕非是浪得虛名。默默行至獨孤羅床邊將被子小心翼翼給蓋好,獨孤如願魅色雙眸中已盡是溫柔。
這般父子和睦的場景,大抵,此去經年,是再不會有。
大床上,已是緩緩睜開雙眼的如羅氏眼眶已有些紅,可眼淚卻也飛快地就被逼了回去。“郎君?”
“阿若,睡吧。”
獨孤如願已是離了那小床邊,緩緩行至如羅氏身旁,輕車熟路將她抱在懷裡,察覺到懷中人似乎是有些抖,獨孤如願的懷抱也更緊了幾分,“阿若,莫要胡思亂想。有郎君在一日,你與阿羅,都不會有恙!”
“郎君?”
“睡吧。”
難掩疲憊的男音再無往日熟悉的清冷,如羅氏的心頭更顫抖幾分。思及今日從那高府處歸來時攔住她去路的李虎頗是無奈卻又篤定的話語,如羅氏的眼中更添幾分篤定。
郎君,你的身側,若是有太原郭氏這等豪族做後盾,定會比起今日,更多幾分籌碼。雖則你從未想過要與那高歡和宇文泰比肩,可生逢亂世,若有那傳承百年計程車族做後盾,獨孤一族與你,總是會少幾分負累。阿若於你,從來都只是負累。你若娶了那對你用情至深的太原郭氏女,日後子孫滿堂,獨孤天下的預言,未嘗不可能不會實現。若果有那一日,阿若與阿羅,定會於遠處,默默為你祝福。
所以,日後若你知曉今日這種種秘密,還望你,莫要怪罪於旁人。
要怨,你只要怨阿若就行。
能得名聞北地的獨孤郎寵愛多年,阿若已是得上天半生垂愛,這種種因果,阿若,自當,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