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元善見(1 / 1)
“那李虎,當真如此說?”
“是,丞相。”
高府,主院,書房內,
一身便服的高歡扔下手中的《孫子兵法》,眼中陡然也多了幾分興味。立於身側的婁昭卻是額頭有了冷汗,給了跪地的高氏暗衛一個眼神,剛剛還在地下跪著的人已是快速隱去。“姐夫,那東雍州處,於我等,此番並無多大關聯。”婁昭的目光頗是坦然,“大王養著的那三千人,早就被子惠暗中都拔除了爪牙,洛陽處精銳,如今都盡數掌握在阿弟手中。就算是長孫稚還掌著軍權,那隻老狐狸,也根本就不會輕易與高氏為敵。李虎所言的關隴精銳,阿弟已經連夜打探過,根本就是,”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故事,阿弟可曾聽聞?”
高歡臉上的興味之色愈發明顯,婁昭有一瞬間的怔愣,“姐夫的意思是,”
“丞相,宮中傳了口諭,大王請丞相,入宮共同商討東雍州處流民叛亂征討事宜。”
書房外不輕不重的一聲響,將二人的談話徹底打斷。婁昭的眉頭已然蹙起,高歡卻是笑容更大,“宇文泰這棧道修的倒是夠可以,只可惜,那陳倉,委實是讓咱們大王不放心。無礙,既然大王這般不安穩,我等身為臣子,與他一顆定心丸,也是,理所應當!”
同一時刻,洛陽,皇宮,
御書房內,
元修的面色頗是陰沉不定,瞧著身側已然是垂手而立、不發一言的獨孤如願,瞬間也是怒從心起。
這個獨孤如願,如今當真是把他元修不放在眼中!
不就是要他撥出獨孤一族暗衛充斥宮兵,他居然就敢這麼給他元修冷處理了!“獨孤郎,東雍州刺史,如今乃是武川李氏族長李虎,本王所為,也是為武川著想。”
“東雍州處,流民雖甚,可阿佐素來於安撫人心處最是有手段,大王如今突然想以東雍州處發難,怕是,別有用心。”獨孤如願眼眸中頗是深邃,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讓元修心內更加不舒坦,“獨孤郎,你莫不是想要違抗君命?”
“大王此番,才是真正強人所難。”
威嚴一聲襲來,讓書房內二人皆是面色一變。元修的目光已多了幾分青紫,高歡卻彷彿渾然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給身後的少年元善見主動讓出一條道,元修的面上頓時更加難看,“丞相這是何意?”
“入宮門之前,路遇大司馬與世子,見世子龍眉鳳目,竟是頗有昔年孝文皇帝遺風,一時感念不已。”瞧著已然是跪地不起的少年,高歡的面上笑容也是盡數消失,“來人,帶世子去謁見列祖!”
一眾內侍已然而上,簇擁著元善見而去。元修的面上已是青一陣紫一陣,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只是沉默相待的獨孤如願,饒是心頭再如何此番也只能忍下。
要除了高歡,眼下,他少不得還得仰仗獨孤如願。
宇文泰讓李虎留下的那批老弱病殘,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在高歡還未曾歸於晉陽前,他決不能,讓高歡趁此機會再折了自己的臂膀。“東雍州之事,卻是本王莽撞。不知丞相,有何良策?”
“流民者,皆是為衣食而為寇。若是能豐衣足食,所謂的兵馬,自然會成一盤散沙。東雍州處,乃是關隴重地,鎮守之輩,亦是關隴大行臺股肱。大王於大行臺處素來恩厚,關隴大行臺府庫,即便不若國庫豐厚,可安撫幾個流寇,應該,也不在話下。國庫所有,皆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也理所應當。獨孤郎以為,本丞相所言,可有道理?”
“丞相聰慧,獨孤如願,自愧不如。”
獨孤如願已躬身行了大禮,高歡的笑容卻是絲毫未減,瞧著面色頗是陰鬱的元修,高歡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大王的旨意,難道現在不該開始草擬?”
“······”
··········
“高相,留步!”
身後傳來清晰一聲呼喚,高歡的腳步立刻頓住。瞧著已然是匆忙而至身側的獨孤如願,高歡的笑容也更加玩味,“獨孤郎此來,莫不是因為,剛剛是高歡,保住獨孤府屹立洛陽資本?”
“高相權傾天下,自不會看得上獨孤府區區數人。”獨孤如願微微垂眸,高歡卻是笑容盡失,“獨孤如願,你我相識至今,本相於你是耐性十足,如今你既是打定主意不會為我高歡所用,本相,自然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今日之事,明面上的確是本相幫了你,可你我相識多年,也該知曉本相從來都不是好心之輩。元修與宇文泰,早已是貌合神離。你身處洛陽的時日越久,與這元修之間的牽扯就會越多。你本是武川第一領民酋長,如今武川之主的名頭,卻早已是變成宇文泰。臥榻之旁,從來都不能容許有他人酣睡。本相倒要瞧瞧,一個與帝王牽扯甚多,甚至還會威脅自己地位的敵人,宇文泰,究竟能對你有多少信任!”
話音剛落,高歡已是拂袖而去。周遭一片靜謐,一眾內侍早已在高歡滔滔不絕之時盡數隱去。
獨孤如願的眼眸微垂,片刻之後,也是快速而去。
直到那一前一後離去的身影再消失不見,隱匿於暗處的二人,終於是現身而出。
“獨孤如願如今身處洛陽,本就是與宇文泰不是一條心。大王今次,與那獨孤如願,卻是太過。”
對上元修難得有幾分懊惱的臉,一身便衣的斛斯椿臉上也是愈發恭謹,“不過,大王也莫要憂慮,獨孤如願其人,最是迂腐。為元氏天下安穩計,獨孤如願,卻是獨一無二的股肱之臣。”
“斛斯愛卿,本王記得,你與那獨孤如願,速來不睦。”
“都說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斛斯椿只求大王能安穩,至於那可保大王安穩之人與斛斯椿私交如何,從不在斛斯椿考慮範疇之內。”面前已是有幾分褶皺的臉上真誠之意畢現,饒是知曉斛斯椿不過是虛與委蛇,此番元修也免不了幾分感動,“他日本王若至於關隴處,定不會忘記今日斛斯大人,安定社稷之功。”
“關隴大行臺的確於大王忠心,可洛陽處,乃是龍脈所在,大王為天下之主,若是輕易就棄了洛陽而至那關隴處,天下諸人,會是如何看大王?”斛斯椿已躬身行了大禮,元修卻是面色微變。
斛斯椿的意思,他自然懂。可若非是情非得已,他自然,不捨得棄了這從孝文皇帝開始就經營百年的王都。“愛卿於那晉陽處,可有良策?”“良策未曾有,只是,想法卻是有一二。昔年臣跟隨太原王,於晉陽處,卻也有些許暗樁在,如今雖是時過境遷,但想要在晉陽處有幾分動盪,卻也非是難事。再者,那劉蠡升于山西諸處,從來都是志在必得。高歡雖是以嫡女姻緣為餌,但連小人這等愚笨之人都看的出來高歡不過是虛與委蛇,劉蠡升,自然也不會上當。”瞧著面色已是微變的元修,斛斯椿的笑意裡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高歡權傾天下卻未曾真正登上王位,說到底,在於名不正言不順,想要長長久久站於朝臣之首,外戚身份,還是須得坐實了。可大王於高歡言,早已是離心,所以,如今於元氏一族中再擇佳婿,乃是,當務之急。”
·······
“斛斯大人,當真是高智。三言兩語,竟是將大王最後的機會,都給堵死了!”
冷風涔涔的皇宮外,早已守候多時的獨孤如願聲音比這寒風都寒涼些許。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顯然是早就料到自己在此的斛斯椿,饒是獨孤如願自知這斛斯椿是故意為之,此番也不由得是怒氣更大,“斛斯椿,你當真是,”
“洛陽龍潭虎穴之地,最是能歷練人,可於獨孤郎身上,斛斯椿卻只瞧見了魯莽。”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輕蔑之意更甚,對上眼前這雙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斛斯椿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古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八個字,送於獨孤郎言,此番,乃正當時。你我同為大魏臣屬,與江山社稷之心,雖非是相同,但也是殊途同歸。可今次獨孤郎既是在此等候斛斯椿多時,於情於理,斛斯椿都要提點獨孤郎一句,家國天下,若為國舍了家,到頭來,怕是無人可與你有憐憫。斛斯椿言盡於此,還望獨孤郎,深思。”
這個斛斯椿,兩面三刀,倒還真是抬舉了他。
看來,除了那爾朱英娥,元修乃至是高府,那關隴宇文泰處,想來也是準備了籌碼。
不過,要是讓宇文泰知道了,這斛斯椿,居然敢在獨孤如願和郭氏這段緣分上添亂,怕是這斛斯椿於關隴處再多幾分籌碼,那宇文泰,也不會放過他!
不遠處,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高澄滿臉皆是興味,瞧著身側頗有幾分惴惴不安的二弟高洋,他的臉上輕蔑之意也是更甚,“阿弟若果真害怕惹禍上身,還是早日回府為妙。這宮外之處,有阿兄在,諒那獨孤如願和斛斯椿,也翻不出什麼猛子來!”
“是,阿兄!”
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高洋,模樣是要多窩囊就多窩囊。
高澄的眼中嫌棄之意更甚。
不過,片刻之後,唇角也是多了一分安心之笑。
就算是親生的兄弟,於自己,也可能成為威脅。二弟如此,高府世子之位,於他高澄,才會是格外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