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護君良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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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冬,十二月,魏帝元修於洛陽城外點兵,正式率軍出征晉陽。太尉長孫稚、侍中斛斯椿等眾武將皆隨侍在側,山呼萬歲!時有將軍獨孤如願領兵在側,竟是未曾隨大軍出征,時人皆音位奇。時有內侍於陣前宣讀帝修詔命,命獨孤如願為驃騎大將軍,盡掌京都守衛,護衛都城。眾人皆恍然。曰,“驚才絕豔獨孤郎,隨軍可能定四方,安後可能護京師,真乃國之重臣爾!”

—前言

洛陽城,高府,主院,書房內,

一身鎧甲與周遭頗有幾分格格不入的高府世子高澄於主位上就坐,雙手不住在案臺上輕叩,一貫張狂的臉上此刻更是多了玩味。瞧著匆匆入門,幾近被門檻所絆的親弟高洋,高澄的眼中在輕蔑之外也多了幾分陰騭。

這等愚蠢而無用的親弟,雖是不用防備,可想用用不起來,更是讓人,鬱卒的很!

“阿兄,那皇宮處,獨孤如願,”

“獨孤郎既然已親至高府,有些話,當面與高澄言說,豈非是更妙?”

打斷親弟的話,高澄的聲音裡頗是陰騭,對上在詫異之外更添幾分瑟縮的二弟,高澄頗是煩躁地揮手,“滾出去!”

“世子既是知曉獨孤如願此來是為何,獨孤如願,也是再無開口必要。”

從暗處一躍而出的獨孤如願形同鬼魅,那張名聞北地的俊臉在燭火映襯下更添幾分魅色,高澄的眼眸微微眯起,下一刻,一道寒光閃過,腰間配劍已是穩穩當當落於獨孤如願脖子上,“於皇宮大院處,高澄尚且可是如入無人之境,更遑論是在高府。獨孤郎既然敢挑戰高澄的底線,此番,也怪不得高澄得罪了!”手中力道加重,不一會兒,一身便裝而至的獨孤如願脖子上殷紅的血跡已是多了幾分妖嬈之美。可獨孤如願卻彷彿渾然未覺之般,自顧自依舊往高澄身邊而來。血跡順著劍身一滴滴落下,終於,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終於停了下來,“獨孤如願死不足惜,可清河王府與世子之間,若是真因那安德公主生了嫌隙,清河王府與高氏,大抵,永世都不會真正同心!”

“獨孤郎以為,高澄就只能吊死在清河王府這一棵樹上?”

“自然不是,只是,元氏一族,除卻清河王府,此番於高氏,再無更加抉擇。”獨孤如願眼神銳利,高澄手中的力道也是緊了緊,四目對視,良久,高澄手中的劍終於放下,“本世子會下令,讓永寧寺處,送人歸於皇宮。”

“謝世子!”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縱身一躍去,燭火通明中,高澄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駭然。

良久,直到室內燭火即將熄滅,他方才緩了神色。

只是,片刻之後,瞧著絲毫都不打招呼就推門而入之人,高澄的眸色也是變了變,“楊尚書,是你,”

“世子若果真從了那獨孤如願之言,這局棋,才真正是毀了!”

“何以見得?”

楊喑快步行至高澄身側,在他耳邊低語了一番方才於原處站定,瞧著已是面色大變的高澄,楊喑的面色也多了幾分陰狠,“清河王元亶,蒙受高相大恩繼任大司馬,可於任上尚未作出絲毫功績便是暗中充盈府庫以擔綱大業。”楊喑的聲音不疾不徐,在燭火通明中卻是彷彿如地獄而至的鬼魅,對上高澄已然是難看至極的臉色,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清河王府,需要給予警告。只是,世子既是應允那獨孤如願,此番,由楊喑著手,也不負世子之名!”

·······

“···楊遵彥其人,昔年歸於我高氏,阿孃雖是心有疑慮,卻也心中甚喜。弘農楊氏,外戚之尊,清貴之名遠勝其餘諸士族,楊遵彥之父楊津,昔年與你等之父雖是政見不合,可卻也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都說子最肖父,如今想來,卻是阿孃婦人之見。”

高府,主院內,主臥內,

高氏主母婁昭君聲音裡盡是冷凝,對上愛子高澄頗是陰鬱的臉,也是輕笑出聲,“怎麼,子惠以為,如今識得楊遵彥真面目,於高氏,非是好事?”緩緩從椅上起身行至長子身側,婁昭君的聲音裡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高氏亦從非是賢良之輩,佞臣身邊,奸人總好過賢人。”

“阿孃以為,那皇宮處,子惠該如何?”

依舊一身戎裝的高澄眸中灼灼,婁昭君卻只是輕巧地撥弄著精緻的指甲,“既來之,則安之。洛陽城之主,從來都是我高氏。至於旁人,想要翻出天來,談何容易!”

同一時刻,洛陽,皇宮,冷宮處,

一派黑暗中,伸手皆是不見五指。只是,若細細聽聞,也能分辨出其中夾雜幾許啜泣聲。

亂世之中,男兒性命尚且是朝不保夕,更遑論,是那些弱女子。

雖則這殿中之人,從過去到如今,於他獨孤如願言,都是應該永遠被釘在大魏和元氏一族恥辱柱上的禍水,可他獨孤如願,此番既是身為大魏臣屬,出征在外的君王有命,他自然,不得不從!

“不要殺明月!不要殺明月!”

突如其來一聲喚,下一刻,本是瑟縮在角落中的女子已然是撲上前死死抱住獨孤如願的腳,“不要殺我,不要殺,”

“公主,小人獨孤如願,奉大王詔命,護衛公主入長安處!”

獨孤如願壓低了聲音,下一刻,抱住他腳的女子終於是鬆了開來,“獨孤將軍,此話當真?”

“小人,不敢妄言。只是,宮中戒備森嚴,還望公主,立刻隨獨孤府暗衛離去。”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雙手一揮,下一刻,如鬼魅一般而至的暗衛已是出現在元明月身側。黑暗沉沉中,獨孤如願那雙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盡是令人安心的和悅,饒是元明月此番心中驚惶未明也不由得漸漸安下心來,“獨孤郎今番恩典,他日,明月定會報答!”

黑暗之中,一陣窸窸窣窣之音襲來,下一刻,已是再次恢復寂靜。

獨孤如願眼眸微垂,已是轉身往外而去。

殿外,一身黑衣而至的大魏皇后高瀾顯然已久候多時,瞧著終於是出現的獨孤如願,她的臉色也更多了幾分複雜。獨孤如願彷彿渾然未覺,自顧自只是行了大禮,“娘娘恩典,獨孤如願,沒齒難忘。”

“獨孤郎以為,本宮是在幫你?”

高瀾眼底諷刺之意一覽無餘,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唇角也是勾起一抹冷笑,“元修其人,陰險狡詐又是枉顧人倫,宇文泰其人,骨子裡雖也是與本宮之父一般無二的野心勃勃,可六鎮子弟,風骨卻也是刻在骨子裡。元修以為,關隴處於他,是絕佳厚積薄發之所,卻也是從一開始就想錯。如今,他既是自尋死路,本宮將他這最見不得光的情人送出,他日也算讓他們到黃泉路上有個伴。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元修雖然於本宮無情,可本宮卻還是想著,讓他能多幾分體面。一國之後,能做到本宮這份上,也是仁至義盡了!”

話音剛落,高瀾已是拂袖而去。

被停留在原處的獨孤如願一動不動,冷風涔涔中,彷彿如豐碑一般屹立不倒。

昔年,那魏帝元子攸在時,獨孤郎,也是在最後關頭力保元氏。如今,那元修小兒,疲於奔命,竟也是這獨孤如願,留在洛陽處安穩後方。

若論忠良二字,放眼天下諸族,竟是再無一族,可與獨孤氏比肩。

昔年大方師那“獨孤天下”的語言,大抵,也是未有錯。

獨孤雖未有女,可得獨孤如願這等賢臣,自然是可安天下。

“南平王殿下既來,不現身一見,豈非可惜?”

獨孤如願清冷之音襲來,元寶炬的眼眸微垂,下一刻,卻也是從善如流從暗處而出。

寒風吹過,吹起二人衣袂,黑暗沉沉中,雖看不分明彼此的表情,可四目對視,已是能說明所有。“獨孤郎護衛本王之妹,他日你我於關隴處重逢,本王,定會有重謝!”瞧著絲毫不顯訝異,顯然早已瞭然於心的獨孤如願,元寶炬的眸色也是微變,倒是獨孤如願已然是沉聲開口,只是,說出來的話,聽在耳中,卻也是字字驚心。

“王爺護衛一家安泰,放棄與大王一道出徵機緣留於京城,獨孤如願甚是佩服。只是,王爺身為元氏子弟,更當知曉,生逢亂世,於皇族子弟者,個個皆是危機四伏卻又機緣遍地。”灼灼目光對上已然是眼神微微眯起的元寶炬,獨孤如願已然是躬身行了大禮,“獨孤如願,言盡於此,還望王爺,善自珍重!”

“本王是如此,難道獨孤郎,非是因為獨孤府內,如今也是危機四伏,所以,才放棄與大王一道前往關隴處機遇麼?”

身後傳來元寶炬幽幽一聲,獨孤如願的腳步微頓,卻也再未曾停留。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八個字,於旁人卻是至理名言。只是,於他獨孤如願言,卻是,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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