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女子本弱,為母則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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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將軍,應該已然歸來。”

“元氏諸子,如今性命皆是繫於郎君之首。郎君即便歸於府邸,與我等,也不可多費光陰。”

獨孤府,別院,廂房內,

如羅氏手中的白子已然於棋盤上落定,瞧著對面絲毫都未有下子意願的念奴,她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阿嫂以為,阿若所言不實?”

“只是忽而想起經年往事罷了。”

手中黑子已然重新放置於棋盒中,燭火通明中,念奴的眼中也多了幾分不忍,倒是如羅氏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從榻上起身。不遠處搖籃中的熟睡的孩童似乎是察覺異樣,立時已是有了動靜。如羅氏默默行至搖籃邊上,將雙目含淚的愛子獨孤羅抱在懷中輕聲低哄,直到懷中幼子再次陷入沉睡,她方才在他臉上落下一吻,戀戀不捨的目光上上下下掃過這張已然是有了四分郎君昔年模樣的小臉,心中更是如刀割一樣的疼。

念奴已然起身行至如羅氏身側,眼前這幅悲傷無比的母慈子孝畫面也是讓為人母者想沒有惻隱之心都難,“阿妹若現在反悔,一切,都還來得及。”

“阿嫂的嬰兒,準備在何處?”

如羅氏答非所問,瞧著面色頓時難看的念奴,如羅氏的眼中多了幾分苦澀,“阿嫂,做戲要做全套。郎君聰慧過人,輕易,絕不會被騙過。”灼灼目光中多了幾分狠厲,如羅氏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蒼涼,“阿孃在時,於我等母族的易容之術,也曾教與阿若三分。亂軍之中,想要騙過郎君的眼雖非容易,可關心則亂,郎君若是知曉我母子慘死,定然會失了冷靜。屆時,大行臺的人只要稍加修飾,自然,就能瞞過郎君的眼!”

“阿若,阿嫂再問你一次,你當真不會後悔?”

“阿若是獨孤一族子媳,為獨孤一族計,才是根本。個人生死,於這亂世,從來,都不緊要!”如羅氏漆黑的眼眸中盡是堅決,饒是念奴也不由得一怔,如羅氏飛快將手中的獨孤羅交於念奴之手,隨即也再未曾看過一眼就是轉身離去。

燭火通明中,懷中幼兒絲毫都未曾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依舊是自顧自睡得安寧。

此番安詳,倒是讓念奴不由自主想起昔年念兒剛從皇宮中送到她手中的日子。

本該是順遂的尊貴之軀,卻因著這禍亂的時代,讓這些孩子,一個個,都遠離父母親人。

錯的人,其實,從來都不是他們的至親。

“獨孤羅交於我賀拔一族之手,至少,不會有任何人,會因著日後獨孤一族嫡長子的身份,暗害於他。”

“阿兄!”

從暗處而出的賀拔勝做出個噤聲的姿勢,念奴立時垂下眼眸。懷中幼兒顯然已是好夢正酣,單純美好的模樣,彷彿如美玉一般讓人只覺得純潔無瑕。

幼時的獨孤如願,應該也曾是這般模樣。

只可惜,歲月變遷,如今雖然還是能顛倒眾生的北塞俊郎,卻是,再無往日的單純美好。

手指輕撫上獨孤羅白皙的側臉,賀拔勝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清明,“元修一行已然行至晉陽城外八百里處,這一路上,高歡已是不動神色將元修身側暗衛剷除大半,元修本就是騎虎難下,如今,關隴處宇文泰處,也未曾真正有援手而來。元修若不想全然被高歡鉗制,只能是鋌而走險。”對上身側念奴已然是有幾分顫抖的身軀,賀拔勝的眼中也是深不可測,“念奴,一旦晉陽處元修預備殺出一條血路,洛陽處,定然也是一陣血雨腥風。皇宮重地,早已是高氏囊中之物,一眾元氏諸臣,此番高氏雖不會真正傷及他們性命,可他們為權臣制肘多年早已是忍無可忍。百年皇族,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果真想在洛陽城內殺出一條血路,卻也,未嘗不可。可若是殺出一條血路來,未能尋得歸處,卻也只能是得不償失。宇文泰處,長安雖然經營多年,可若是想以長安舊都,代替百年古都洛陽容納元氏貴戚,卻也非是可能。所以,如今,於宇文泰言,能為他所用,他日,為關隴處一統天下可鞍前馬後的元氏諸人,才是他想要。”面前的念奴已然是錯愕,賀拔勝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可是,若是宇文泰盡掌元氏之權,關隴處與長安,也根本,無甚區別。元修自以為聰慧,卻不知曉,這一局棋,從一開始,就是死局。他這等名義之主,從被高歡所棄之日始,就已註定會被拋棄!”

念奴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連帶著整個人身子都在抖。

可她心中清楚的很,賀拔勝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屬實。

獨孤如願,宇文泰,武川,六鎮,

走到如今這一步,根本就是,註定“忠臣”之名,是無論如何都保不住!“獨孤府處,阿兄此來,定是另有目的。夜深露重,獨孤將軍既然已歸,阿兄,還是莫要耽擱!”

“死別之期將近,念奴,與那如羅氏些許時光,也無妨。長兄處,阿兄還得現行去過,告辭!”

話音剛落,剛剛於面前站定之人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燭火通明中,室內又是恢復了寂靜。念奴卻還是一動不動站於原處,良久,她終於緩緩吹熄室內燭火,將自己,置身於一眾黑暗中。

無盡的夜既然已至,她早日習慣,才是緊要。

同一時刻,獨孤府,主院,書房內,

獨孤如願已然是在椅上久坐多時。夜幕深沉,即便室內還是燭火通明,可外側深沉的夜,與室內形成的光亮交相輝映也能說明許多。

如羅氏剛剛推門而入,入目所及就是自家郎君這副整裝待發,心事重重的模樣。

眼眸微垂,如羅氏的眼眶已是紅了。可很快,她又是飛快抬頭,揚起一抹笑容就行至獨孤如願身側,“今次郎君出征在即,可否讓妾身,與郎君更衣?”瞧著依舊一動不動的獨孤如願,如羅氏的笑容也更加璀璨。燭火通明中,清秀的臉龐上竟是有了幾分撒嬌之意,“郎君,妾身已然是心心念念多年,郎君竟是連妾身這些許念想都不肯滿足麼?”瞧著難得有幾分錯愕的獨孤如願,如羅氏卻是緩緩行至獨孤如願身側的踏上,將沉甸甸的鎧甲捧起奉於獨孤如願面前,“容妾為郎君穿衣。”

室內一片安然,只聞得金屬撞擊聲,一陣聲響之後,終於是恢復平靜。

將帽子上的結小心翼翼繫好,如羅氏方才默默退至一邊。

燭火通明中,獨孤如願一張俊美無鑄的臉在白色鎧甲映襯下,勇猛之態也是一覽無餘。

北地閨中女子至今心心念唸的郎君獨孤如願,果然是,數十年都不辜負“北地第一美男子”之名。

也只有這樣的郎君,才會讓那些世家女子,甘願放下尊嚴,等待一生。“獨孤有郎,才貌雙絕,忠信過人,可謂,當世首輔之臣!”

“阿若?”

“昔年於武川,阿若總聽市井小兒言,郎君策馬而歸,側帽風流異於常人的風貌,見之可忘卻一切塵俗。與郎君相伴多年,竟是一次都未曾有幸親眼目睹。”上前握住獨孤如願的手,如羅氏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郎君可否答應阿若,他日歸於雲中處,與阿若,一償所願?”

“子最肖父,他日,讓阿羅與獨孤如願一道,娘子以為如何?”

獨孤如願的手撫上如羅氏清秀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獨孤如願心頭也不由得一緊,“阿若,你與阿羅,一定要在雲中處等如願歸來!”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祈求之意畢現,“今次獨孤如願為國效忠,乃是為全大義,舍小家而全大國,是臣子所必須做,可是阿若,家國天下,獨孤如願,從未曾忘記過!”

“賀拔一族暗衛,阿兄已暗中挑選精銳送於洛陽處,獨孤郎,安心去就是。”

緊閉的書房外,幽幽女音已然襲來,獨孤如願卻是充耳未聞,將如羅氏已是一把攬進懷中,良久,方才緩緩鬆開。懷中人的溫度比之剛剛,高了些許讓獨孤如願的心總算是漸漸安穩,“阿若,等我!”

·······

“血雨腥風,明日,自不可免。”

“阿嫂可是怕了?”

“阿若怕嗎?”

獨孤府,書房內,空蕩蕩的室內,念奴不答反問,如羅氏卻是輕笑出聲,“阿若一生,行至如今,已是上天饋贈。如今歸於黃泉,與耶耶阿孃團聚,自然,是高興的!”緩緩行至案臺前在座椅上坐定,如羅氏手輕撫上剛剛獨孤如願撫上之處,終於是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感受,眷戀的目光卻也洩露了些許內心。

念奴不忍地別開眼,終究是將這一室安穩留給了她。

女子本弱,為妻為母者,比之男兒,卻終是更堅強。若是再加上為家族大計考量,更甚。

宇文泰,若是此番你身臨其境,怕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眼前這個女子,不適合獨孤如願。

這世間,再無一個女子,更適合名聞北地、驚才絕豔的獨孤郎。即便是那位出自太原郭氏的世家貴女,永生永世,都取代不了如羅氏的地位。你機關算盡,到頭來,只會是輸。

你以為懂人心,可於獨孤如願言,你宇文泰,從未看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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