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妻子俱喪(1 / 1)
如願,你終究還是沒有讓我等失望。
長安,關隴大行臺府邸,書房內,
宇文泰手中密報已然是放下,瞧著一身鎧甲,顯而易見是風塵僕僕入內的李虎,宇文泰的唇角也是勾起笑意,倒是李虎的面色頗是難看,絲毫都未把宇文泰這顯而易見的輕鬆放在眼中,“黑獺,那南梁入侵之事,竟是你與那蕭綱一道算計好的?”李虎的牙幾乎都要被咬碎了,瞧著泰然自若絲毫都未曾將自己的怒意放在眼中的宇文泰,李虎的拳頭也是“砰!”的一聲就落在了宇文泰跟前的桌案上。清晰的一聲響在靜謐的室內尤為清晰,若說是整個宇文氏府邸都曾聽聞,那自是有幾分誇張,可這三尺之內聽得分明,卻也是,理所應當。
宇文泰的目光掃過周遭,最終落到門縫處那雙牡丹繡樣的鞋子上,唇角的笑意也愈發明顯。“阿佐何至如此動怒?此事,即便是黑獺所為又如何?”灼灼目光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宇文泰的笑意也更添幾分寒涼,“比之那荊州一地安泰,關隴各處皆是安泰,難道不是更有價值?”
“黑獺!”李虎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你!”
“有舍才有得,阿佐,你莫要忘記,若非是荊州處與關隴皆是與南梁有瓜葛,元修第一個想要動的,可不是那晉陽。柿子挑軟的捏,高歡囂張跋扈多年元修都可隱忍不發,為何今次,竟是大張旗鼓敢昭告天下,討伐逆賊高歡,你以為,天子之詔,是可輕而易舉就下的麼?”
“·······”
室內再無聲響可言。
李虎的拳頭已是捏的緊了又緊,良久,卻還是頹然放下。瞧著顯然是早已料到會是這般結果的宇文泰,李虎的笑容也多了幾分苦澀,“那元修,不日就將入長安。東雍州刺史李虎,先行恭賀宇文丞相,即將位極人臣!”微微躬身行了大禮,李虎隨即也是飛快起身,瞧著目光更加陰寒的宇文泰,李虎的臉上也更添幾分寒涼,“宇文丞相,你想要的一切,已然唾手可得。李虎區區下臣,再無資格與丞相比肩。只是,同為武川子弟,李虎有些話,還是要先與丞相言明。武川諸族,為丞相所用與世家交好者已數不勝數,李氏一族,自認卑賤,不敢與世族比肩,還望丞相大人,莫要將心思,再動到李虎身上。一門老小,不勝感激!”
話音剛落,李虎已是飛快轉身推門而出,正與停留在門檻處的元朗茹不期而遇。可李虎卻彷彿絲毫都未曾看見一般,自顧自只是往前而去。
厭惡與疏離,自然是,一目瞭然。
元朗茹的唇角微微勾起,早已迎上來的宇文泰已是將她攬入懷中,“阿佐並無惡意,娘子若是為他置氣,大可不必。”
“李大人的確不負郎君所言,的確是,單純的很。”元朗茹的聲音頗是輕描淡寫,對上宇文泰似笑非笑的眼,她的笑意也是更大,“涼國李氏,皇室之尊,雖是滅過多年,但世家之中,想要拿這陳芝麻爛穀子做文章的,也不乏有人在。宇文氏拉攏手下諸將與士族聯姻,為的是保全宇文氏富貴。白白為他人做嫁衣裳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宇文氏,是絕不會做!”
“所以,那王思政處,是你下的手。”
“太原王氏女,比之太原郭氏女,更堪稱貴比公主。郎君以為,若非是那王思政別有所圖,為何竟是要捨棄宇文氏,獨獨要與那李氏聯姻?”
馮翊的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狠絕,“王思政其人,眼光最是毒辣。昔年於元氏諸子中一力保全王兄登上大魏之主寶座,如今,又是將目光瞄準了李氏,若是再不給予幾分警告,他還當真以為,關隴大行臺之名,竟是比不過他太原王氏的名頭了!世家的確是該籠絡,可我等與世家交好,可也不是讓他們忘了,誰才是主子,誰才是僕!”
“娘子其實,大可換個角度思考。太原王氏,未必就是想著,讓李氏取代宇文氏。”宇文泰唇角勾起,瞧著已然是眉頭蹙起的馮翊公主,抱住已然是大腹便便的元朗茹力道也是重了幾分,“或者,他們只是以為,有公主在側,下一任關隴之主,血液裡,絕不會流著旁族之血!”
室內已是一片安然,室外,已然是站定許久的一眾少年皆是大氣都不敢出。
跟隨阿叔(阿舅)多年,他們當真還從未從他口中聽到這等,浪蕩子才會有的,下作之語。
不過,放眼整個關隴皆知,關隴大行臺與馮翊公主乃是大王賜婚,不得已而為之的政治聯姻,與其說是相敬如賓倒不若說是出於大局考量。
只是,如今聽著,倒全然,不似那傳言。
“阿叔,薩保求見!”
為首的宇文護聲音頗高,室內終於是有了動靜。不多時,書房大門已然開啟,雍容華貴的馮翊公主臉上盡是柔和,瞧著一眾已然是躬身行禮的子侄笑的更是如沐春風。瞧著為首的宇文護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馮翊公主的眼中親切之意更甚,“薩保前往邊境處這數日,本宮於府中諸事,頗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大王聖駕即將至於長安,薩保這段時日,定要協助阿嬸,將一切都安置妥當!”
“得公主垂青,宇文薩保,自是不勝榮幸!”
宇文護的頭垂的更低,馮翊公主的眸光中多了一絲精光,可片刻之後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賀蘭祥一眾人自然是未曾看的分明,可宇文護卻已是心知肚明。
目光觸及已然是似笑非笑立於門框處的宇文泰,宇文護也是緩緩抬頭,只是,比起剛剛的謙恭,如今看向諸兄弟的目光中卻多了幾分冷峻,“你等先行退下。”
宇文氏諸子,若說箇中翹楚,除卻薩保,的確,再無出其二。
阿導雖是兄長,可比之薩保,卻也是高低立現。
就如同當年,耶耶捨棄阿兄執意要讓他宇文黑獺成為宇文氏家主一般,如今若是為宇文氏擇選後繼之輩,薩保比之旁人,總是,更合適的人選。
宇文泰的眼中複雜未明,剛剛掩好門窗已然是垂首立於宇文泰身側的宇文護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薩保承蒙叔父看重盡掌府中諸事,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做出有失宇文氏體面之事,著實愧對叔父信賴。如今關隴大事已定,於邊疆處駐守,才是薩保日後為人臣者該有的歷練。今次南梁處對邊境之地多加劫掠,雖是與關隴處有密約在先,可蘭陵蕭氏一脈,卻也實打實是佔盡便宜。小侄以為,如今我等雖是需要睜隻眼閉隻眼,可假以時日,若不給予那南梁處些許教訓,也絕不可行。”少年宇文護灼灼目光中盡是真誠,宇文泰的臉上,情緒也是變了又變。“··薩保,你於宇文氏的忠心,阿叔從未懷疑。”手撫上少年寬闊的肩膀,宇文泰的眸色中也更添幾分複雜,“阿叔從未懷疑過你,你今次避開鋒芒,委實是,沒有必要。阿叔從前未有親子,日日將你帶在身邊確實是存了為宇文氏培育下一任家主的心思。如今,宇文氏今非昔比,與元氏聯姻是避無可避,可阿叔待你之心,卻從未有過改變,他日,若是阿叔親子,與你,”
“宇文氏與元氏血脈,才該是真正該問鼎天下之主。”宇文護目光灼灼,“元氏天下,宇文氏若想取而代之而不至血流成河,此乃最佳抉擇。阿戶只願,我宇文氏男兒,生生世世,皆是皇親貴胄。”
“······”
這個宇文護,總算是有幾分腦子。
輾轉而回的元朗茹臉上終於多了幾分滿意之色,腳下的步伐也多了幾分輕快。
只是,還未等她走遠,匆匆而入的宇文氏府兵也是驚慌失措差點驚了她。
“公主恕罪,小人,小人!”
“何事如此急迫?”
“回,回大行臺,京城處,剛剛傳來訊息,高府世子,剛剛帶著人圍了整個京城各大貴府。獨孤府,獨孤府,”
“說!”
“獨孤娘子和小郎君,不堪被挾,已然是,自刎了!”
面前的府兵已然是跪地叩首,宇文泰的目光與馮翊對視,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訝異。倒是宇文護已然率先反應過來,“這絕不可能!阿叔,公主,暗衛今早剛剛回報,那如羅氏分明就是與那賀拔氏,”
“人死如燈滅,如羅氏犧牲自己以全大義,郎君,自然該為她高興。”馮翊公主雖然在笑,可延伸卻實打實有幾分駭然,“只是,本宮有幾分好奇,你等如何知曉,那死去的,一定就是如羅氏和獨孤羅?金蟬脫殼的法子,自古可都是比比皆是。”
“昔年獨孤娘子曾於晉陽處遇襲,為求自保曾意圖自盡,脖子上、手臂上、手腕處,傷口,仍在。”來人已是俯首跪地,“是那喪心病狂的高澄,竟是要以小郎君為誘餌對獨孤娘子無禮,娘子不堪受辱,方才,”
“此話,宇文黑獺,不要再聽見第二次。”
宇文泰聲音冷冷,瞧著身邊面色沉肅的宇文護和終於是露出笑容的馮翊,心頭瞬間也是有了幾分喘不過去。
這許多年來,尤其是對著那權傾天下的太原郭氏之人,他曾無數次想過讓那如羅氏悄無聲息消失。
可如今她真的慘死,為何他宇文泰,得償所願的感受,竟是如此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