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西魏初立(1 / 1)
永熙三年,冬,十二月,魏帝元修於關隴首府長安處昭告天下,遷國都於長安,曰,“高歡小人,蒙受元氏天恩,不思報答,禍亂朝綱,為禍天下。關隴大行臺宇文泰,忠心不二,國之股肱。洛陽百年古都,今次淪喪佞臣之手,本王不得已棄之。然國不可一日無都,放眼天下,再無一處,比之長安,更合適為龍脈所在。修思慮良久,當以長安處為都,方是正道!”一時之間,權臣禍國之名,竟是傳遍大江南北。然不日洛陽處,丞相高歡竟下罪己詔,曰,“臣高氏賀六渾,於大魏兢兢業業從未敢忘君恩,為大魏輔臣多年,為朝廷南北征戰,安定四方,雖不敢居功,卻也甚敢無禍。臣女為陛下親立中宮,於臣更是時時訓誡,不可忘記元氏大恩。然陛下先以姊妹、姑母為後宮,後為臣女未誕國本數次折辱,臣實不敢苟同。晉陽征戰,為國之安穩,臣雖羈留晉陽甚久,卻也戰報從未停歇。陛下以陳為佞,高歡實不敢苟同!若陛下以為臣有罪,洛陽城門,為陛下日日開敞,隨時等候陛下歸來!”詔書既下,舉國皆譁然。滿城風雨,未可言說。一時之間,魏國君臣諸事,竟是傳遍東西南北。時有童謠唱曰:“君說臣無道,臣言君無德,真相是如何,誰可來言說!”
—前言
關隴首府,長安處,
已是修葺完畢的王宮,帝寢內,
緊閉的殿門內,即便是隔得老遠,依舊是內裡可聞清晰碎裂聲。
剛剛行至門前的宇文泰腳步已然頓住,然還未等他有些許動作,下一刻,一雙有力的手已然是推門而去。
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獨孤如願,宇文泰的目光微變,可終究還是未發一言就隨著獨孤如願的腳步入內。
室內,早已是站於一地狼藉中的元修目光盡是駭然,觸及不請自來的宇文泰,目光更是陰鬱幾分。不過,再看向獨孤如願之時,卻也難得多了幾分溫和。
救命之恩大於天這七個字,總算元修沒有全然忘記。
宇文泰的心中已有計較,倒是身側的獨孤如願已然躬身行了大禮,“元氏諸人,歸附大王者已從洛陽入關隴處,不日即將抵達。洛陽處高氏雖下罪己詔,可一應內侍,已然被秘密處置妥當。流言雖可謂,然不日有更甚流言傳出,舊日所聞自然會被拋之腦後,大王玉體康健甚是緊要,若是為小人損傷己身,卻是大可不必!”
“獨孤郎所言甚是!”
元修已然快步上前握住獨孤郎之手,眼中的信賴之意一覽無餘。明明宇文泰就在身側,可他卻彷彿絲毫未察覺一般自顧自只是於獨孤如願處更為親熱,“欽天監昨日才於本王言,遭逢大難雖是不幸,可禍福相依,獨孤郎日後,定會是遇難成祥。只是,欽天監占卜以為,獨孤如願之名,雖是獨孤老酋長為郎君親定,卻也有失妥當。不若更名為信,更利於獨孤一族。”元修目光中更添幾分晶亮,“獨孤一族,忠勇為君,誠信之名甚於諸族,本王以為,獨孤郎以獨孤信為名,甚是妥當!大行臺以為,本王所言可有道理?”
“大王親自賜名,自是獨孤一族,無上榮耀。信者,忠義誠信爾。於單騎護主入關隴的獨孤郎君,最是適合!”
“臣獨孤信,謝大王恩典!獨孤一族,雖人丁寥落,但只獨孤信在一日,於元氏一族,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獨孤信,宇文泰,呵,元修倒還真是有心,他還真生怕旁人不知曉,在關隴處,比之關隴大行臺宇文泰,他內心更屬意的關隴之主,另有其人!”
洛陽,高府,主院,書房內,
高歡放下手中剛至的秘奏,瞧著面前似乎是不為所動的世子高澄,眼底的笑意愈加玩味,“怎麼,子惠竟是舍不下這洛陽繁華不成?”
“洛陽處,從孝文皇帝始,元氏並其餘諸族經營數百年方才有此規模。高氏於洛陽處,雖非是根基深厚,可天子所在,龍脈所處,鄴城處再如何,也不可與洛陽相較。”高澄目光中盡是不解,高歡卻是輕笑出聲,“子惠以為,你我與元修,天下百姓,以為誰更是尊貴?”瞧著已然是怔住的長子,高歡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連宇文泰都知曉,若想讓長安處名正言順成為大魏命脈,就算元修再無德此番也得忍氣吞聲,曲意逢迎。因為,江山之主四個字,佔得,就是名正言順。元氏江山,雖也是從他人手中奪得,可時光彈指數百年,元氏江山之主的名頭,早已是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觀念。就連那江南煙雨地,尚且都以元氏為半壁江山之主。我高氏若與元修正面對峙,只會是佔下風!”
“可耶耶這罪己詔一下,難道不是與,”高澄的話語陡然頓住,下一刻,已然是抱胸行了大禮,“耶耶英明,子惠卻是糊塗!”
“與其損人不利己,倒不若,先來個雙贏,再做打算。君主無德,天下易主,乃是眾望所歸。元修先死,關隴處新帝可立,我高氏,為何不可迎立新主?只要是元氏子孫,天下之主,為一為二,又有何區別?”緩緩從椅上起身行至高澄身側,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清河王府處,王爺與世子,想來已久候多時。子惠為清河王之女婿,世子之姐夫,為高府和天下商討新君繼立之事,最是適合。子惠,莫要讓耶耶失望!”
“是!”
高澄已然是信步而去,正與匆匆而入的楊喑擦肩而過,那雙與高歡一般無二的狼眸此刻多了幾分張狂,顯然是絲毫都未把他楊喑放在心上。
楊喑卻彷彿絲毫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入內與高歡行了大禮,“丞相,關隴處已有訊息傳來,那元明月,被宇文泰,秘密處決了!”話音剛落,楊喑即便是素來最是不喜形於色此番也是難掩欣喜,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句句讓人心驚,“告知那驛館處的柔然使者,阿那環王的要求,恕本相不能答應。高氏一族,主母與世子既立,斷沒有因柔然公主尊貴,就讓高歡做出拋棄棄子的事情!”
“丞相!”
楊喑的面上頗是驚異,可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腦海中卻是漸漸明瞭。“丞相的意思是,讓那阿那環王,主動與宇文泰,”眉頭陡然蹙起,楊喑心中立時否定剛剛湧現的念頭,“馮翊公主如今雖只是為宇文氏誕下一女,可元氏公主與柔然公主,同為金枝玉葉,若是以無子為名強要宇文氏廢棄元氏,怕是天下人也,”
“柔然公主,只可為大魏皇后,宇文氏雖盡掌關隴大權,可如今既為輔臣,自然得收斂鋒芒。”瞧著終於是恍然大悟的楊喑,高歡的臉上終於是多了幾分滿意之色,“南平王元寶炬,風雅俊秀,與平原公主同母所出,俱是元氏一族首屈一指的美貌,配柔然公主,絕不會辱沒柔然王愛女!”
··········
“哐當!哐當!哐當!”
關隴處首府,長安處,皇宮內,
一身單衣立於狼藉中的元修再無往日的震驚,那張從來是陰邪狡詐的臉上已然是全數失了血色,竟是多出幾分蒼涼之態來。
緊緊閉住的殿門陡然被開啟,一雙晶亮比漫天星辰還多出幾分魅色的雙眸映入眼簾,配上那張冠絕北地的容貌,委實是驚天地泣鬼神。若是旁日,元修定會是迎上去與這獨孤郎說道一二。可現今,他卻是再無一絲一毫的精力可浪費。
“臣獨孤信,參見陛下!”
“獨孤將軍,你拋妻棄子護衛本王入關隴處,如今,卻是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辛苦付之一炬,是否會覺得可惜?”瞧著面前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元修忽而也是輕笑出聲,一步步越過滿地狼藉行至獨孤如願身側,赤足著地的元修腳底不久便是血跡斑斑,可他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雙手架上獨孤信的肩膀,對上那雙和他一樣黯然無色的眸光,眼底也多了幾分蒼涼,“權勢浮華,到頭來,總是比不過知心人三個字。本王直到如今,才明白,皇權富貴,到頭來,終究是過眼雲煙,明月與本王,雖非是少年情分,可多年來卻是唯一相知相許之輩。世俗雖不容我兄妹相伴,可於元修言,她卻也是這陰冷的皇權下唯一的慰藉。本王費盡心機讓她入關隴,本想保全唯一的溫暖,卻不料想,終究還是失去了她。宇文泰比之高歡,雖少幾分奸詐,卻也是一樣的不容有失。一步錯,步步錯,本王,終究是敗了!”雙手從獨孤信肩頭放下,元修也是緩緩轉身,原路返回。
帝王之心,雖是比海還深。可如今的元修,若說是演出來的掙扎,卻也是,絕非可能。
誅人先誅心,黑獺這一次,卻是真正,將元修心內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給拔除了。
關隴大行臺,關隴真正的王,怎麼會輕而易舉,就會讓這江山之主,真正凌駕於他之上。
連元修都是如此,他獨孤如願,自然是,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