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斯人已逝,凡事還得向前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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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也以為,黑獺將元明月誅滅,是為無道?”

“獨孤信不敢!”

獨孤府,書房內,

獨孤信手中黑子飛快落定,瞧著某位不請自來,自顧自就是接過白子棋盒,要與他對弈的關隴之主,眼中依舊是平淡無波。倒是宇文泰黝黑的臉上已是有了怒色,“期彌頭,你當真是想,為那元修,與宇文泰為敵?你明明知曉,那元修根本就不是,”

“大行臺,不,丞相此來,當不是為大王。”手中黑子已然被放置於棋盒之中,獨孤信的眼底依舊是無甚波瀾,“為人臣者,於人主之安排,不可拒。”緩緩從榻上起身,獨孤信亦是轉身欲走,“夜深露重,馮翊公主已在府中久候多時,國之重臣,身負重任,當以江山大業為重。丞相既是與郭氏一族早議定獨孤氏之婚姻,獨孤信,不會抗命!”

“太原郭氏,富甲天下,獨孤氏若得世家之力,於關隴處,站穩腳跟,只會更甚。如願,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宇文黑她所做所為,皆是為你我兄弟考慮周全!”

話音剛落,宇文泰已是拂袖而去。正待推門而出,卻是與匆匆入門的楊忠擦肩而過。

宇文泰周身的戾氣一覽無餘,楊忠入目所及自然是心知肚明為甚。瞧著長身玉立背對著幾乎是看不清楚臉卻也能同樣感受到陰鬱的獨孤信,楊忠的心頭也是不由得一陣難過。

如羅氏母子之死,說到底,他們一眾人,個個皆逃脫不了罪責。雖然,他明知曉,如羅氏死而無憾,可這兩條沉甸甸的人命,終究是,無論如何都贖不回!“阿兄,”

“荊州邊境處,南梁雖是暫時偃旗息鼓,可高歡尚且虎視眈眈,關隴處宇文氏和元氏之爭,也日益加劇,南梁想要趁虛而入,也未嘗沒有時機。”獨孤信已然快速轉身的打斷楊忠的話,瞧著沉默不語的楊忠,獨孤信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為武將者,當以國之安危為重。待到諸事解,阿兄會與阿弟一道歸於荊州處駐守邊境。”

“阿兄!”

“阿弟放心,為人夫者,應有之責,獨孤信,不會讓太原郭氏失望。”瞧著頗是不贊同的楊忠,獨孤信的眼底難得多了幾分祈求,配上那雙看一眼就足以讓人沉淪的眼眸,饒是楊忠再如何,此番,也是說不出拒絕的話,“阿兄,你會後悔的!”

“後悔二字,獨孤信,已然有過一次,今生,都不會再有第二次!”

“·······”

空蕩蕩的室內,楊忠已然是拂袖離去。

長身玉立於原處的獨孤如願依舊一動不動,燭光搖曳中,那張難掩疲倦的臉絲毫不減往昔風采,可面上的不忍與落寞兼具,卻是一覽無餘。

美貌聞名天下的獨孤郎君,的確如傳聞中所言一般無二的是舉世難得的痴情男子。

能被這樣的男兒傾心相待的女子,自然是蒙受上天眷顧的頂幸運的女子。只可惜,這女子,絲毫都不打算珍惜這福分,卻是用最決絕的方法,讓世間,只留下一個傷心人。

不對,不該說是她用最決絕的方法,該是所有人,逼著她,不得不走上絕路。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說到底,比之那高氏和宇文氏,太原郭氏,是罪魁禍首,也是,當仁不讓!

“小娘子既來已久,若再不歸去,郭大人,就該親自登門,與獨孤信討說法了!”

幽幽一聲嘆息,瞬間讓隱於暗處的郭若將思緒盡數收回。瞧著不知何時已然是在自己面前站定的男子,郭若的眼中有一瞬間的怔愣,片刻之後,卻也是立刻低頭而出,主動與獨孤信拉開距離,她的眼眸微微抬起,正與獨孤如願那雙讓她痴迷數年的魅色雙眸相對視。四目相對,郭若的心頭已只剩下悲哀。

她當初愛上的那個眼中彷彿有星子的男子,如今,卻是再無昔年的璀璨光華。是她的貪心,終究是毀了一切。“···獨孤郎,是郭若對不住你。”眼中已然有了淚,郭若的眼眸也是立刻低下,“人死不能復生,郭若自知罪孽深重,此番雖是不能挽回娘子與小郎君性命,可郭若願意去與耶耶和宇文大人言說,獨孤氏與郭氏聯姻,大可,”

“阿若,”

獨孤信輕輕一聲喚,讓郭若所有的話盡數嚥下。瞧著那雙似乎是要透過她的眼看向遠方的魅色雙眸,郭若的心頭雖是一陣酸楚,可片刻之後也是努力讓它們消失的無影無蹤,“佛曰,同名即是緣。阿若與姐姐既是同名,自是願意,為姐姐身影,常伴郎君身側。”

“······”

室內一片安然,室外,早已站定許久的男女已然飛快轉身而去。

直至行至荒無人煙之處,方才停下腳步。

“那郭若,是你安排的!”

黑暗沉沉中,宇文泰聲音裡盡是篤定,從剛剛出了獨孤府就被元朗茹攔下之始,他就猜到內裡定是別有乾坤。直至剛剛看到郭若與獨孤信對峙那一刻,他方才驚覺原來元朗茹竟是安排了這一出!“娘子當知,如願若是,”

“獨孤信,”

緩緩吐出三個字,耳邊已然是襲來枕邊人頗有幾分急促的呼吸聲,元朗茹的笑意絲毫未減,可說出來的話,卻也是比冰還冷,“君王賜名,就算是昔日的關隴大行臺,如今的魏國大丞相,也不可公然違抗。高歡已是前車之鑑,郎君果真是想,讓大魏國都,再變不成?”

“娘子若果真忠君護國至此,為何又要暗中助力宇文泰,絞殺那元明月?”

“夫婦之恩,雖不若血脈相連那般與生俱來,可女子者,出嫁從夫,夫家興盛,才是己身得安。”握住宇文泰的手,元朗茹深邃的黑眸中也難掩悲傷,“郎君,朗茹已然是欺君滅祖,若是郎君再懷疑朗茹,朗茹今次,真的只有,”

“罷了,獨孤信素來是心思純良,非是薄情寡義之輩。郭若傾心相待,如今他二人之間雖隔著如羅氏這心結,但總歸時光能化解一切。獨孤氏和郭氏相連,日後,關隴處,我宇文氏,地位自是會,更加穩固。”

“郎君所言,甚是。”

馮翊公主低眉順眼的模樣與往日的凌厲截然不同,宇文泰的眸色微變,可片刻之後,終究還是與元朗茹攜手一道離去。

聰慧的女子,懂得適當示弱博得郎君的憐憫。男兒者,也只有對自己傾心的娘子,才會願意明知曉這是策略,還願意視若無睹。

元朗茹與他宇文泰,既是命定的夫婦,那些是非曲直,再計較些許,又有和意義?

黑暗沉沉中,相偕離去的男女,很快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冷風涔涔中,寂靜的獨孤府後院內,空蕩蕩的只能感覺到孤寂。

良久,一道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襲來,終於是打破這些許岑寂。片刻之後,另一道匆匆的腳步聲也是緊接著而來。“阿兄!”

“噓!”

獨孤信一個厲眼掃過,下一刻,楊忠已然是噤聲。只是,當瞧著那個從黑暗中緩步而出的、本該於荊州處駐守此番卻彷彿是從天而降的賀拔勝時,楊忠的心頭到底還是一驚,倒是賀拔勝彷彿絲毫未察覺出楊忠的異樣一般,自顧自只是在獨孤信身邊站定,“獨孤信大將軍,賀拔勝有言,要與你單獨要說。”

“阿兄,請!”

二人一前一後走遠,楊忠的眼中盡是不敢置信。腳下的步伐已然要越過,可片刻之後卻又是生生頓住。心頭陡然升起幾分希冀,可片刻之後,也是立刻掐滅。

賀拔一族培育的暗衛,究竟是有幾分力量沒人比他楊忠這個昔年於洛陽城中盡數暗訪各大府邸勢力的人再是清楚不過。

賀拔嶽死後,關隴處一眾人馬皆是被宇文泰收編,荊州處人馬,不動聲色間也是被高歡打壓。若說京城處賀拔允居於尚書之職位高權重,可高氏於賀拔一族之忌憚天下皆知,如何會讓賀拔允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賀拔嶽親眷,之所以會於京城處進駐,說到底,也不過是賀拔一族屈於高氏威勢,不得已做出的妥協。

若說已然是衰敗的賀拔一族可從高氏手中李代桃僵,只要是個有腦筋的人,都不會相信。

更何況,那一日,若非是他楊忠趕到及時,怕是賀拔嶽的一眾親眷,也要被高澄盡數斬殺。

血腥的記憶再次於腦海中縈繞,楊忠也是立時搖搖頭,將那不愉快的記憶盡數掩蓋。

斯人已逝,凡事還得向前看,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楊忠所思所想,此刻,也是與賀拔勝所言不謀而合。

燭火通明中,瞧著對自己的恭賀絲毫都無甚表情,卻也並未有異議的獨孤信,賀拔勝的眼中,也添了幾分複雜。“荊州處諸事繁雜,如今,念奴與仲華諸人,又是新至。阿兄今次,是不可見證阿弟之喜了。獨孤氏和郭氏之喜,結的,非只是兩姓之好,更是關隴處安危。阿弟既然已下定決斷,就莫要再拖泥帶水。忠義雙全的獨孤郎,從來都未曾讓人失望過。”雙手攬上獨孤信的肩膀,賀拔勝的眼中盡是真誠。獨孤信的目光直勾勾只盯著眼前人,妄圖從中找到絲毫破綻,只可惜,從頭到尾,賀拔勝的眼中,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終究,是他高估了上天於獨孤一族的恩賜。“阿兄放心,獨孤信,知曉什麼,才是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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