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獨孤有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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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春,一月,魏帝元修下詔,以獨孤信大將軍為全家國大義,妻子俱喪故,賜太原郭氏小女郭若於獨孤大將軍。又以太原郭氏為帝奉獻萬金休憩宮殿,獨孤氏於帝遷於關隴處有大功故,加封郭氏女為南寧郡主,允以皇室公主儀典,行嫁娶之禮。一時之間,太原郭氏與獨孤氏最蒙帝恩之語也是傳遍南北。言曰:“關隴之處最貴為何家?當屬獨孤氏爾!”

—前言

大魏南境,荊州處,某無名府邸,

臥房內,已然是聽聞探子回報關隴處種種的女子端坐於上首之上,臉上盡是無慾無求,彷彿剛剛所言絲毫都未曾驚起她心中波瀾般,她的目光,直勾勾只是盯著懷中已然是熟睡未醒的嬰兒。直到他的鼻子上傳來微微觸動,她方才是對著已然垂首立於一側的人幽幽開口,“告知刺史大人,府中的守衛,須得加強。若是再出現差池,念奴,不在意再多幾條人命!”灼灼目光中多了幾分狠厲,比之男子還多幾分陰險意味在,饒是跟隨賀拔勝多年的暗探也不由得心內一驚。“是,夫人!”

“阿孃!”

“小郎君!”

賀拔仲華一揮手,已是額頭有汗的人彷彿如蒙大赦般立時退下。只留下母子二人的房內,賀拔仲華的眼眸更深邃了幾分。倒是念奴將懷中重新歸於熟睡的孩童小心翼翼放入搖籃後方才對親生兒子做出個出去的姿勢。母子連心,賀拔仲華自是知曉阿孃此番,是不願意吵了獨孤羅清夢。

女子仁心者從來都不缺少,可如她阿孃般,將無任何血緣關係的親生子都能視若己出的女子,大抵,也是舉世無雙。

·······

“···關隴處,獨孤如願已然與元修請旨,入荊州處,協同阿叔鎮守邊境。”

書房內,瞧著絲毫不為所動的阿孃,賀拔仲華的眼底也多了幾分無奈,“阿孃,天底下從未有不透風的牆。今次你可殺一雙關隴處來的暗探,他日,難道你可一個個都殺掉麼?阿羅日益長大,你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不能見天日?更何況,阿羅的血管裡,流著武川獨孤一族的血液,他註定不會是碌碌一生,更何況,你難道忍心讓九泉之下的阿嬸看到,她唯一的血脈,只為了不能與父相認,一輩子都只能活在陰影處不成?”

“南梁下嗟挫處,阿孃已尋好去處。不日,就會帶著念兒和阿羅過去。”瞧著面色已然大變的賀拔仲華,念奴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然,“仲華,阿孃心意已決!”

“在阿孃心中,仲華與阿緯這兩個親生子,竟是比不得念兒與阿羅這兩個無血緣的外人重要麼?”

“阿兄,休得胡言!”

匆匆入門的賀拔緯面色頗是難看,倒是念奴已然擺擺手示意幼子閉嘴,瞧著依舊是憤憤不平,顯然是不甘心的長子,念奴一貫清冷的臉上,難得也多了幾分苦澀,“仲華,阿孃的出生,本就是一個汙點。既是汙點,註定不可見於光亮。你耶耶與阿孃有大恩,更有深愛,這一生,於阿孃言,他是恩人,也是摯愛。可這恩人與摯愛,一開始,也是充滿算計。阿孃與你耶耶,一路相攜走過,過往那些心結,雖然早就不存,可有些傷痕,一旦有過,總是還會有些許痕跡。阿孃從不怨恨任何人,更不會怨恨阿孃無緣的母后和耶耶,他們昔年或許是疏忽,或許是算計,或許,是有深愛,才會選擇將阿孃帶臨人間。阿孃的生命,是他們給予,無論如何,都不該於他們有怨恨。可人生父母無從選擇,所走的人生之路,若有好心人施以善意,卻是可以重新鋪排。阿孃幸也不幸,得遇你耶耶能得數年安穩。如今,既是阿孃可與念兒和阿羅不一樣的人生,為何還要讓他二人經受阿孃昔年的苦楚?”眼中已是有了水光,念奴的臉上哀慼之意畢現。賀拔仲華的臉上也盡是悔恨,“阿孃,仲華有錯!”

“仲華,你是昔日關隴大行臺嫡長子,今後,更會是荊州刺史繼承者,身負大任從不可推脫。荊州處,是你阿叔苦心經營多年才有今日這番規模,阿孃相信,我兒身負三族血脈,定會是這天下頭一份的英雄。”手撫上長子與郎君一般無二的臉頰,念奴的眼中盡是驕傲。賀拔仲華的眼中已是有了淚,“阿孃放心,有仲華在一日,定會護佑阿孃與弟妹安康!”

“長安處,大王身體已然油盡燈枯,舊主死,新帝立,天道輪迴,從來都不會因一人而改變。賀拔一族,雖是於關隴處早已是過往雲煙。可宇文氏想要服眾,賀拔氏助力,也是絕不可少。”賀拔緯目光灼灼,瞧著頗有幾分錯愕的賀拔仲華,他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兄所料未錯,阿弟,不日即將啟程長安。荊州處防務,在獨孤阿叔所來之前,皆得委託阿兄辛苦了!”

···········

賀拔氏諸子,終究還是隻有這個幼子,最是得昔年賀拔三兄之神。

只是,念奴此番歸於下嗟挫處,是真的出於“最危險之處就是最安全之處”的考量,大抵也是,值得商榷。

獨孤府,書房內,

一身便衣的獨孤信眼眸微垂,手指在案臺上輕叩,深邃的眼眸中頗多幾分深思。只是,還未等他更多幾分深入,一道匆匆而來的身影已然是打破一室靜謐。

“恭賀郎君,賀喜郎君,娘子有喜了!”

入內的郭氏隨嫁婢女臉上盡是喜色,只是,對上獨孤信絲毫未有波瀾的那張俊臉,剛剛的喜悅已然是漸漸被冰冷和恐懼所取代。

迎親當日,一眾人皆是看的分明尊貴與俊美皆是關隴處首屈一指的獨孤郎君,面上絲毫未有喜色。

亡妻和愛子屍骨未寒,卻得遵旨迎娶世家嫡女。心頭意難平之態,自然是,可想而知。

君命不可違,自是為人臣者之道。可關起門來夫婦相處,卻也非是君命二字,所真正能掌控的!“郎君恕罪,小人,小人非是,”

“娘子有喜,乃是獨孤氏之幸。”

緩緩從椅上起身,獨孤信俊美無鑄的臉上依舊平淡無波,目光觸及顯然已是瑟瑟發抖的婢女,臉上的厲色也是一覽無餘,已是行至門前的郭若心頭難掩苦澀,可終究還是擠出一抹笑來,“阿如,你先退下。”

“是,娘子!”

匆匆退下的婢女眼中難掩恐懼,偌大的書房內,只剩下夫婦二人。

郭若的目光已微微垂下,“郎君征戰南境在即,關隴處一切,妾自會打點妥當。不會讓,”

“關隴處如今諸事繁雜,荊州處賀拔二兄已然能暫且穩固時局,荊州之行,暫緩也無礙。”瞧著面前之人已是多了幾分希冀的模樣,獨孤信的嘴唇微動,終究還是沒有伸出手將面前人攬進懷中。

獨孤信的眼中是顯而易見的痛苦,郭若的眼中也是有了淚。

明明該是世間最親密的夫婦,卻是從新婚那夜後就再不在一處。從嫁與獨孤信那一日開始郭若就知曉,她與獨孤信,想要與真正的夫婦一般舉案齊眉,要走的路,比起常人,可長更多。

手撫上腹部,郭若的心頭也多了幾絲溫暖。

等這個孩子日益長大,看在血脈相連的份上,郎君總會漸漸放下的。

“將軍,大事不好了!”

匆匆入門的府衛難掩匆匆之態,剛剛入內已然是不管是否失禮跪地叩首,“大王危在旦夕,請將軍速速入宮!”

·····

長安,皇宮處,

緊閉的帝寢前,已然是跪了一地的朝臣。只是,放眼掃過諸人,卻也顯而易見是尋不得,宇文泰的影子。

“獨孤將軍,大王已等候您多時了!”

瞧著那終於是出現的俊美臉龐,內侍總管彷彿是看到了最後的希望般立時就上前而至。一眾跪地垂首之人也是不由得抬眼,看向那宛若神子降臨人間般的獨孤郎君,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是何滋味。

大王臨死,心心念念想見的,自然是託孤之臣。

丞相宇文泰雖是入內,明眼人卻都看得出來非是大王心中所念。而這獨孤信,人還未至,卻是大王早早就派人在外守候。

誰親誰疏,一目瞭然。

“獨孤將軍!”

“丞相!”

獨孤如願雙手抱胸行了大禮,剛剛出門的宇文泰眸色微暗,下一刻,卻也是昂首立於眾臣之前,獨孤如願腳步未曾停留,匆匆入門之後也是將殿門立時關起。

不遠處,床榻上臥著的和床頭前跪著的人皆是抬眸看來。獨孤信的腳步微頓,下一刻,卻也是飛快行至床榻側,對著元修行了大禮,“大王!”

“阿弟,你先出去,本王,與獨孤將軍,有些話,要單獨言!”

“是!”

元寶炬的面上一派從容,離去的步伐卻是多了幾分急切。元修自是看的分明,瞧著同樣是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他的唇角笑意也多了幾分苦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獨孤郎,元修一生,雖是短暫,虧欠過人無數,做錯的事也無數。可於元修言,卻也知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今次,你我君臣二人在側,有些話,本王已是隱忍數久,今次,若是再不與獨孤郎言說,他日,九泉之下,大抵,也不會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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