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無顏面面對天下!(1 / 1)
永熙四年,春,一月,魏帝元修驟逝,丞相宇文泰於長安處宣讀帝修遺詔,扶南平王元寶炬繼皇帝位,改年號永熙為大統,尊父京兆王俞為文景皇帝,母楊氏為皇后,又以宇文氏安定天下之功,效法古周公故,加封丞相宇文泰為文公,食邑萬戶。時洛陽處聞帝修驟逝,舊丞相高歡甚是悲痛,於殿前幾度悲慼,誓要入關隴處祭奠先王,曰,“臣高歡晝夜祈禱,帝可早日歸於洛陽處,安天下之心。然帝至關隴不過數月,竟是殞命於長安。為人臣者,不可送君王最後一程,豈非是不忠不孝爾!”時高歡幾度欲入關隴處迎回帝修遺體,眾臣跪於殿前苦勸不止,言曰:“關隴宇文泰,矯詔迎立元寶炬篡位,雖是大逆不道,可究其根本,乃是因洛陽無主故,天下百姓,才以關隴長安處謀逆為正統。如今帝修既隕,國不可一日無君,丞相為我等臣屬之首,當迎立新君繼位,以正綱紀!”時有欽天監正使段榮上表,言曰,“帝星雖隕,然新星已現。天下新主,已然出現!”丞相高歡涕淚曰,“敢問是元氏何人?”“清河世子,人品高貴,歷練有成。孝文風範,頗有遺風,當為天下之主!”時欽天監正使段榮言畢,清河王世子元善見已然從眾人中而出跪地於上首龍座叩首,“元善見年幼,不可當此大任,還望諸位臣工,於元氏諸族中擇賢能任之!”眾人皆不語,目光卻皆是注目於元善見之身。只見少年形姿尚幼,然品貌端莊,不似帝修陰柔,卻似其祖英武有餘而光華甚足,果如欽天監所言,頗有孝文皇帝風範!不多時,群臣皆是不約而同跪於殿下,叩首之音響徹大殿,“大王千秋萬代,元氏江山,當是基業永固!望大王以天下為重,繼位為主,以正朝綱爾!”元善見固辭不受,然丞相高歡亦是於殿前三叩首,含淚涕泣曰,“陛下為江山之主,方可洗脫臣之冤屈爾!高氏滿門,於元氏,忠貞不二。今日,高歡願於殿前起誓,他日若高氏有悖於大王,當子孫盡滅,不得善終!”言之鑿鑿,甚是哀慼。清河世子元善見嘆曰,“高公之心,眾人皆知爾。善見雖幼弱,卻也知不可欺股肱之臣。今日善見暫居帝位,他日,若元氏有能人甚於善見者,本王,自會效法堯舜先人,禪位於賢良爾!”時眾人聞之,皆誦帝善見仁愛之德。清河王世子元善見遂於洛陽繼帝位,又有欽天監正使段榮上奏,以為正月初五是祭天吉日,當於洛陽城郊上告天聽,以慰天賜良子之德。眾人皆以為然。洛陽處,遂於一月初五,於郊外正式舉行祭天大典,丞相高歡親扶元善見禱告祭天,繼位為帝,改國號為天平。時魏國二帝並立訊息,立時傳遍天下。時人皆以為奇。又以洛陽地處東首,長安地處西垂,時人遂稱之為東西二魏。二帝並立,雖有先例,在魏國卻是首當其衝。有童謠唱曰:“一天無二日,一國有兩帝。魏國元氏子,本是同根生,他日若相遇,是要拼生死,還是當言和?誰能做決斷,當是二丞相。高氏和宇文,誰能爭過誰?無人現可知,若是壽數足,一場大好戲,他日定觀望!”
—前言
關隴處,長安,獨孤府,書房內,
獨孤信手中黑子已然落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擺明是欲言又止的楊忠,手中黑子已然是落於手邊的棋盒中,“阿弟若不情願與阿兄一道前往南境處,阿兄,絕不會勉強!”
“阿兄此番,當真意屬荊州?”
楊忠目光沉沉,對上獨孤信坦然的目光,終究還是壓下心頭不該有的思緒,“阿兄於楊忠有大恩,楊忠一生,都會惟阿兄之命是從!阿兄在哪,阿弟,就在哪!”
“高歡處,已然派人入荊州處,那田八能和張齊民,個個皆是出自草莽。昔年於冀州處被高歡暗中招攬,如今被派於荊州處,阿兄雖是驍勇,可也未必是這等胡攪蠻纏的曹寇對手。兩軍交戰,勝負從來不在兵力多少,而在用兵之法。兵法之奇,若以一字言之,當是,亂!”瞧著楊忠頗是錯愕的臉,獨孤信的笑意也是更濃。
溫暖的陽光從窗縫處滲透進來,照在這張冠絕北地的臉上,這般張揚肆意的美好,卻是楊忠,許多年都未曾見到。
不知怎的,楊忠竟也是不由得想起昔年於六鎮處,第一次見到獨孤如願的場景。那時,他們尚且皆是年幼。獨孤信,也還是那個如神子一般的獨孤如願,沒有這許多無可奈何,也沒有那些是非恩怨。
耶耶昔年的話再一次湧上心頭,楊忠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
若是耶耶地下有知,知曉當年竟是一語成讖,不知曉會是何等反應。
站於獨孤如願這等懷天命而生的男子身側的女子,無論是誰,從一開始,便註定會是悲劇。
如羅氏是如此,如今的郭氏,大抵,也不會有異。
·······
“···此番出征南境,必得有幾番大戰。府中諸事,一應都已安置妥當····”
獨孤府,主臥內,
獨孤信清冷之音如潺潺流水般沁人心脾,雖是與平日言說無明顯差異,可郭若的臉上,卻仍然是有了幾分甜蜜之笑,“郎君安心,阿若會於長安處,靜待郎君歸來。”雙手執起獨孤信的手撫上腹部,郭若的笑意也愈發甜蜜,手中明顯的動靜讓獨孤信的眼眸中也多了幾分微動,不由得也多了幾分柔和,“為男當名善,為女,”獨孤信聲音頓住,郭氏卻已是笑著開口,“伽蘭,獨孤伽蘭。”灼灼目光中難掩光華,郭氏的眼中已是欣喜至極,“兒肖母,女肖父。獨孤氏小女,定會如郎君般冠絕,”
“獨孤氏,只可有男兒。”
獨孤信聲音低沉,難得多了幾分陰鬱。郭若的眼中多了幾分驚懼,忽而也是想起了什麼連帶著整個人身子都在抖。“郎君莫不是還,”
“獨孤伽蘭,確是好名頭。他日伽蘭若誕,阿弟可切莫忘記昔年你我兒女之姻!”
“見過丞相!”
宇文泰突然闖入,顯然是不合規矩。可郭氏心知肚明如今這關隴處人人都知曉元寶炬名義為主,真正的大權,卻還掌握在宇文泰手中。
關隴之主,盡佔關隴大權。又有何處,是不能進的?“妾身告退!”
“南寧郡主,大家風範,確是不墮元氏皇族。郡主名號,的確當得!”
宇文泰的目光從已然是消失不見的郭氏身上挪回,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到底還是嘆口氣,“原州與雍州處可調兵馬已然盡數並於隊伍,獨孤將軍,此番雖是兇險,可獨孤一族,驍勇之名已達百年,還望獨孤郎,莫要辱沒關隴之名!”
········
“啟稟大人,關隴處,援軍已出發了!”
“知道了。”
荊州,郊外三十里,原荊州刺史賀拔勝諸軍處,
揮手讓手下暗探退卻,瞧著緊隨其後入帳的賀拔仲華,賀拔勝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複雜。倒是賀拔仲華彷彿什麼都沒察覺般,自顧自只是來到賀拔勝身邊隨即也是低語一番。
賀拔勝的眼眸微張,隨即也是拳頭捏起,片刻之後,到底還是頹然鬆開,“荊州之處,我等終究還是敗了!”
“高歡其人,欺人太甚。阿叔,我等切不可,”
“仲華,你當真以為,憑那田八能和張親民兩個流寇,真能讓我賀拔勝節節敗退甚至拱手讓出荊州諸處不成?”瞧著眉頭已然蹙起的侄子,賀拔勝的臉上笑意更苦,從懷中掏出收到的密信放置於賀拔仲華手中,瞧著面色陡然一變的賀拔仲華,賀拔勝的臉上也是從未有過的疲倦,“你阿叔昔年折損了身子,雖是上戰場殺敵已無可能,可賀拔氏子孫,除卻上陣殺敵,最是會動腦。你以為,你伯父在你二叔三叔都與高歡為敵的局面下還能於洛陽處保全一眾親眷,靠的是什麼?他如今親自坐鎮軍帳中排兵佈局,雖然非是出於本心想要置你我叔侄於死地,可若我等當真硬碰硬,你以為,到頭來,損失的,除卻是我賀拔一族,還能有旁人?”
“可是阿叔,荊州處諸地如今已盡數淪於高歡之手,我等若再束手待斃,他日,即便賀拔一族可暫全性命,悠悠眾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我!”
賀拔仲華的眼中惱怒畢現,自那高歡派人興師動眾要將南境據為己有之日開始,他就察覺到阿叔的不對勁。
雖然這數年來阿叔鎮守南境非全是每戰必勝,可如今這番落敗,卻是從未有過。這裡面自然是有緣由,可他沒想到,居然會是伯父親自而來,要置他叔侄二人於死地!“阿叔若下不了手,且讓仲華,”
“不必再言說,關隴處,獨孤信和楊忠已親自率兵而來,我等只要固守陣地,其餘的,不要再管!”
“阿叔以為,連你都下不了手,獨孤信這等忠義之輩,見到往日兄長,就能下殺手麼?”賀拔仲華聲音幽幽,瞧著已然是面色僵硬的賀拔勝,眼睛已是微微閉起,“南境諸地,如今竟是要因私情淪於東魏之手。賀拔仲華,當是無顏面面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