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南梁風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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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元年,大魏南境荊州處,再起戰亂。東魏大丞相高歡啟用庶人田八能、張齊民為相,連克荊州南境數地。一時之間,東魏甚於西魏,乃至要取而代之之名也是傳澈南北。更有好事者將高氏和宇文氏二者昔年種種編於戲文,於市井酒肆處廣為傳頌,言曰,“宇文氏終究非是高氏對手,落敗二字,乃是實至名歸。”然數月之後,關隴處忽有訊息傳來,宇文泰大丞相,集結關隴眾兵馬於長安城外,以獨孤信大將軍為帥,出征南境。數月之間,獨孤信大將軍率眾兵馬竟是收復失地,於陣前斬首敵將田八能和張親民,一掃西魏遜色之名。獨孤信之名,亦是名震南北。時人皆以為關隴處即將乘勝追擊,滅除東魏,一舉統一北地。然在東西二魏對峙之時,南梁太子蕭綱竟是親率大軍而至,妄圖將大魏南境盡數掌控在手。時獨孤信大將軍率軍與南梁軍戰數次,死傷雖眾卻力保南境安康。然西魏兵馬損失甚重,獨孤信大將軍亦是於陣前負傷甚重為南梁所擒,竟是生死不明。時人嘆曰:“若論忠信護國,獨孤氏稱第二,誰敢稱第一爾?”

—前言

南梁,建康,某民居,

書房內,已是爐煙嫋嫋繞房梁。書房外,淅淅瀝瀝的雨絲已然是飄蕩許久。

明明不是梅子黃時雨時節,卻也是別有一番清涼在。

都說天意最是難測,可若是上天心心念念之人眼下在此,大抵老天爺,也會是別有一番心思在。

“殿下,你輸了!”

淡淡一聲襲來,讓大梁太子蕭綱的思緒瞬間回神。勉強的棋盤上已然是密密麻麻一片,勝負早已是立時可現。

蕭綱的唇角笑意更甚,對上面前獨孤信無悲無喜的面龐,笑容也愈發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大梁從一開始,就已是被獨孤將軍玩弄於掌心。棋盤之上的勝負,又何足掛齒?”將白子扔於棋盒中,瞧著手執黑子顯然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蕭綱冷笑一聲,“獨孤將軍於建康處倒是逍遙,那關隴獨孤府邸處,可已是人仰馬翻。你那娘子,可已是恨不得將整個太原郭氏的家底都掏空送到建康處,只為要換你獨孤信回去。獨孤信,你說,若是本太子將你這“金蟬脫殼”之計昭告天下,獨孤一族的忠信之名,是否還會得存!”

“太子是聰慧之輩,自然不會做,於大梁,有弊無利之事!”

緩緩從榻上起身,瞧著還是佇立於原處似乎是不為所動的蕭綱,獨孤信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大梁於南境處與荊州方便多年,關隴處,藉著太原郭氏的手,奉還大梁一二,也算有來有往。太子若果真於心不忍,獨孤信,代為保管,也無不可!”

“·······”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於大梁儲君位上多年,蕭綱雖然早不是當初那個附庸風雅的王爺,可骨子裡的純良,到底,還是在的。

空蕩蕩的室內,獨孤信眼眸微垂,下一刻,卻也是飛快抬起。某位不請自來的布衣女子眼中盡是複雜,然而獨孤信的臉上,卻已是多了幾分真心之笑。

雖然是陰雨綿綿,光亮非是甚足。可這張名聞北地的俊臉,經過了歲月洗禮和戰場烽煙,依舊是,璀璨奪目的,讓人難以直視。

那郭氏小娘子數年來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委曲求全甘願為替身也要守在獨孤信身邊,大抵,也是與這張臉面,密切相關。“獨孤信,你不該來此。”念奴努力壓下不該有的情緒,整個人的面色已頗是難看。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她的嘴唇微動,到底還是壓下到嘴邊的話。“罷了,你隨我來。”

“阿嫂,多謝。”

獨孤信已然躬身行了大禮,可面前的念奴卻彷彿絲毫未覺般,自顧自只是往外走去。

獨孤信的眼眸微垂,下一刻,卻也是飛快跟了上去。

一男一女行過庭院隱秘處,進入隧道,黑暗沉沉中,能聽聞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直到黑暗已是盡數消失,進了一處光亮的角落,二人的腳步,方才停下。

不遠處,室內,一大一小兩個孩童已然是嬉鬧正酣。

大一點的小女孩正拉著跌跌撞撞的小男孩不住拍手,清秀的小臉蛋上已然是笑意正酣。小男孩年歲雖幼,可那張清秀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彷彿是深不見底。黑漆漆的瞳孔中一眼望去,彷彿萬年的光陰,已然是盡數都在眼前。

那是,他的,阿羅。

獨孤信的眼眸已有些紅,連帶著整個人,身子都在抖。

征戰沙場,周旋於無數人之間,他以為世間再無何事可以觸動他的心絃,卻不知曉,原來,那個血脈相連失而復得的親生骨肉,只消一眼,就能讓他所有的防禦都盡數丟盔卸甲。

“獨孤信,阿羅現在於南梁處,生活的很是安寧。你如今已娶新妻,又即將有獨孤氏新子,再不是阿羅一人之父。再者,獨孤信大將軍,關隴重臣,絕不可能永遠居於南梁處。你該知曉,你於這南梁處待的時間越長,於阿羅的生活,就多一分危險。”念奴的聲音裡頗多幾分殘忍,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她的面色更添了幾分難看,“獨孤信,你當真不知曉,為何阿若處心積慮,寧可讓阿羅跟著我念奴都不願跟隨你這個耶耶麼?那是因為,你獨孤信,從來都不會屬於她和阿羅,既是不屬於,斬斷所有,方才是對所有人都好!”

“··關隴處,獨孤信已然安置妥當。南梁處,於關隴如今還是有利可圖。至於阿羅,阿嫂可放心,阿若的安排,我獨孤信,絕不會干涉!”目光從不遠處收回,獨孤信的眼中已盡是平靜,唯有那雙通紅的眼,還是洩露出幾分剛剛的情緒波動,“阿嫂放心,獨孤信,絕不會出現在阿羅身邊。只是希望,在獨孤信於建康處時日,可多見見阿羅!”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獨孤信,你捫心自問,對那郭若和她腹中之子,你當真能捨得下?”念奴目光灼灼,瞧著已然是沉默的獨孤信,她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冷意,“有情之人,果然也最是無情。獨孤郎,你傷害瞭如羅氏,如今,於那郭氏處,也是薄倖。念奴如今,算是真正看透了!”

········

“··阿兄有他的難處,賀拔阿嫂,莫要,”

“楊忠,你有何資格對我念奴言說這些許?”

建康,某民宅,暗室內,

瞧著面色已然漲的通紅卻是自始至終不願與她過多言語的楊忠,念奴的眼中也更加煩亂,“獨孤信在建康處多留一日,阿羅就會多一分危險,楊忠,你是聰明人,當初既然答應與我等一道行事,為何如今又會是與獨孤信,”

“阿嫂可知,是誰,透過一眾煙霧察覺到阿羅與阿嫂等的蹤跡?”

楊忠聲音幽幽,念奴到嘴邊的話瞬間頓住,瞧著面色已頗是難看的楊忠,她的嘴唇也是微微抿起,“高歡沒那麼愚蠢。”

“高相當初用楊喑之計,的確是想留著後手日後於阿兄處可多幾分籌碼。這天下誰人都知曉,無論是東魏還是西魏處,都是權臣當家做主,天子不過只是個名。可就算只是剩下個名的天子,能坐於那龍座之上的,也是佼佼者。”瞧著眼睛已然是瞪得老大,顯然是明白太多的念奴,楊忠已然是躬身行了大禮,“坐山觀虎鬥永遠都做被殃及的池魚來的強。阿兄忠義誠信,可在忠義之間若果真做抉擇,於阿兄言,也是苦痛不堪。”灼灼目光直勾勾盯上念奴的,楊忠的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阿嫂放心,弘農楊氏子弟,個個皆是於恩義二字上最懂得取捨。楊忠既然此番敢如此行事,自然,就有可保一切安康的籌碼在。”

“你與那楊喑,倒真是同族。”

思及那位高歡麾下第一謀臣,念奴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弘農楊氏,委實是可惜。罷了,父子人倫,哪裡是三言兩語就能磨滅的。阿弟話已說到這份上,阿嫂,照做就是!”

········

“··阿弟,多謝!”

“阿兄當真可放心的下那長安處?”

靜謐的書房內,楊忠已然是單刀直入,瞧著眸光微垂,顯而易見是痛苦不堪的獨孤信,楊忠也是默默躬身行了大禮,“楊忠今夜就要啟程歸於關隴處,阿兄安心,有阿弟在,長安處,定不會有失!”

“獨孤信一生,從不負天下,不負蒼生,可終究於內院處,註定,都是要辜負了!”

燭火通明中,獨孤信俊美無鑄的臉上難掩傷痛,對上楊忠頗有幾分不忍的臉也是笑容更苦,“阿兄昔年曾立誓,今生絕不會重蹈昔年耶耶的覆轍。可事到如今,終究還是阿兄錯了!”

“天下亂,世道變,若有朝一日,天下能歸於明主,再無戰亂,世人,皆可再無遺憾。”楊忠的目光灼灼,帶著從未有過的光亮,獨孤信微微一怔,下一刻,卻也是別開臉。

楊忠已然行禮而去,再不去看獨孤信一眼。

兄弟多年,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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