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得到越多,失去也就越多。(1 / 1)
宇文泰的心思,現今的宇文護自然不會知曉。
皇宮,大殿,帝寢內,
瞧著已然是面色青白,顯而易見是極力忍耐的元寶炬,宇文護的眼眸也是微垂,“大王當知,那高歡早已暗中籌謀與長安一戰,如今這般盟約,早晚必得撕毀。前番南境戰事,長安雖勝,可終究是損失甚重,若是再起紛爭而我等又無外援,到頭來,必得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少年清俊的臉龐上盡是坦蕩無疑,深邃的眼眸中不卑不亢盡顯大家風範,看在元寶炬眼中,委實是更添幾分複雜。“本王以為,宇文將軍與始平縣公之女是於皇后生辰宴上一見傾心,將軍於皇后,總是會多幾分感激。”瞧著絲毫不為所動的宇文護,元寶炬的面上憤怒之意更甚,倒是宇文護已然是躬身行了大禮,“大王,國事為重!”
“荒謬,難道本王不與那鬱久閭氏成婚,我大魏就真是要亡國不成?”
“非是亡國,只是,大王天下之主的名頭,會被一黃口小兒所佔據!”宇文護已然緩緩抬眸,正對上元寶炬鐵青的臉,臉上的冷漠也是一覽無餘,“大王昔年,為江山社稷連嫡親血脈都能捨下,如今,竟是連一外姓女子都割捨不了麼?”
········
“···宇文氏子孫,個個皆是狠絕。武川首領之位,獨孤一族非是甘願拋棄,如今看來,倒是宇文氏,能者居之。”
“郭大人有禮!”
長安,皇宮,大殿外,黑暗沉沉中,宇文護已然是微微屈膝行禮,瞧著身邊迎著黑暗,顯然是有備而來的郭智也是默默讓出一條道。
郭智的唇角微微勾起,卻也是從善如流立刻就隨著宇文護讓出的那條道往前走。一路前行至於皇宮內院深處,直到再無路徑處方才停下腳步。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說一句,脖子上已然是有冰涼的觸感襲來。對上宇文護頗是包含殺意的眼,若非時機不得宜,他大抵也要大笑出聲。
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個宇文護,他日必定會成為西魏處最大的一頭猛虎。
養虎為患這四個字,宇文泰和那馮翊公主,日後,定會是追悔莫及!“宇文將軍可知,晉陽處,此番若非郭氏之護衛及時趕到,宇文娘子,早已死於那元氏暗衛之手。”脖子上的利劍絲毫未有挪動的架勢,郭智卻是笑容絲毫未改,“太原郭氏,富甲天下,於政事處雖不若宇文氏精幹,可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將軍可莫要小看我太原郭氏的能耐。”脖子上的利劍已然是挪了方向,郭智的笑容愈加玩味。“將軍此番,苦心經營與那始平縣公府婚事,為的是麻痺元氏之心,以退為進,將宇文氏和元氏,更牢牢掌控在手中。如今將軍更是一手包辦國婚,他日,柔然處定也會對將軍另眼相待。朝堂之上,宇文護之名,雖暫且不會與文公相提並論,但宇文氏子侄中,定是再無人可與將軍比肩。”
“獨孤阿叔既是與大人處早已言明利害,就算宇文護再如何,也不可更改阿叔之心。大人為己女諸多思謀,拳拳愛女之心宇文薩保甚是感動。只是,大人此番,卻當真是找錯了人!”
“若果真如此,以宇文將軍行事之風,是決然不會與郭智,在宮中這將軍獨自開闢的隱蔽處,言說這許多!”
“郭大人!”
“薩保,讓阿叔與郭大人,單獨言幾句!”
突如其來一聲,讓二人皆是面色一變。瞧著那緩緩從暗處而出,雖看不清楚臉面卻是那魅色雙眸一覽無餘的人,宇文護的面色也是大變。可瞧著身側郭智陡然是變了的臉,他的心底也是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在獨孤信心中,連他這個宇文氏外侄都比郭智這老丈值得信賴。若說太原郭氏真是與獨孤氏一家,怕是個有腦筋的都不會信!
“宇文護其人,日後定會是大魏心腹大患。獨孤信,你與他一道算計宇文泰,卻是於國於民,皆是禍患!”
黑暗沉沉中,郭智怒意十足的聲響頗是分明,瞧著絲毫都不為所動的獨孤信,他的眼中瞬間也是多了幾分恨恨,“獨孤信,你究竟,”
“南梁處,郭氏人馬,已然進駐。梁帝已然默許建康府尹,於郭氏商隊,許以恩惠。”瞧著眼中已難掩憤怒的郭智,獨孤信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太原郭氏,雖富甲天下,可銀錢若是用於無用之處,卻也可惜。”
“···獨孤信,若非阿若執意,你當真以為,我太原郭氏嫡女,會願意與你獨孤信為繼室?你那髮妻如羅氏之死,與我太原郭氏,雖是有幾分關聯,可你捫心自問,即便沒有太原郭氏,以你獨孤信之名,如羅氏的位置,就真能永遠做的穩當?”郭智已是怒極攻心,“兒女私情,雖從來都非是志在天下的男兒放在第一位的考量,可若是連妻子都不放在心上不能保全的男兒,又有和資格指點江山!”
話音剛落,郭智已然是拂袖而去,再不欲去看這獨孤信一眼。
從過去到如今,對這個女婿,他從來都是看不上眼。若非是因著阿若,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太原郭氏與獨孤氏聯絡在一處。
如此不識抬舉又自以為是之輩,比之宇文泰那等野心勃勃的權臣,於他郭氏言,更加可憎!
“郭大人性情中人,的確是,名副其實。也難怪比之那太原王氏的王思政,文公於太原郭氏一族,更為親近。”
“參見大王!”
黑暗沉沉中,獨孤信已然是躬身行了大禮,從暗處而出的西魏皇帝元寶炬卻是輕笑出聲,“獨孤信,你當真是不怕,本王如今擒了你?抑或是你以為,在眾目睽睽之下,宇文泰會因為你獨孤信一介叛國俘虜,與一眾忠臣為敵?”灼灼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獨孤信,瞧著那雙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絲毫未有變化,元寶炬的眼中也多了幾分陰騭,“獨孤郎,本王非是與你玩笑!”
“大王自非是玩笑,只是,以獨孤信一人,損大王和宇文丞相之誼,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這筆交易,委實不划算。”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元寶炬,獨孤信的唇角亦是微微勾起,“抑或是大王以為,在宇文丞相心中,獨孤信的位置,與乙弗皇后在大王心中的位置,一般無二?”
“放肆!”
“得到越多,失去也就越多。大王既是江山之主,註定要為站在高山之巔而放棄許多。平原公主是第一個,乙弗皇后,就是第二個。只是,比之平原公主,乙弗皇后有太子安在,又有宇文氏太子妃在側,若說失去二字,卻也是不可能。”瞧著身側元寶炬已然是變了的眼神,獨孤信已是躬身行了大禮,“罪臣獨孤信妄言,還望大王恕罪!”
“···獨孤大將軍於南梁處,確實可惜。”雙手扶住獨孤信,元寶炬的眼中已添了幾分親切,瞧著獨孤信那雙在黑暗中更是閃閃發亮的魅色雙眸,元寶炬的笑意也是更甚。
獨孤信其人,的確是可塑之才。
將他立於朝堂之上和宇文泰對峙,於他元寶炬言,當是有利無害!
·······
“阿兄!”
“噓!”
獨孤府,主臥外,
黑暗沉沉中,獨孤信一個噤聲的動作,一身鎧甲立於身側的楊忠已然是將到嘴邊的話盡數都嚥了下去。瞧著掩映在窗臺上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他到底是默默垂下眼眸,隨即也是匆匆隱於黑暗中。
獨孤信眼眸微垂,下一刻,卻也是悄然推門而入。
室內,斜臥在床榻上的人已然被驚醒,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人,郭若在短暫的怔愣後也是一陣狂喜,“郎,”
“噓!”
獨孤信一個噤聲動作,郭若到嘴邊的話盡數嚥下。
獨孤信默默於她身側坐定,手撫上已然是大腹便便的郭若,魅色雙眸中也添了幾分不明意味,倒是郭若已然是甜蜜一笑,“郎君安心,阿若一切都按郎君吩咐,再未讓旁人看出獨孤氏些許端倪。府中暗衛,也盡數都按郎君吩咐盡數交於阿弟修整,那元氏之人,再未曾,”
“南梁處,還有些許事宜需要獨孤信善後,”話音剛落,察覺到懷中人瞬間一僵,獨孤信的眼眸也是冷了些許,倒是懷中的郭若已然是快速反應過來,“郎君若是想將阿羅接回,會將他視若己出。”瞧著獨孤信甚是不為所動的模樣,郭若剛剛有的甜蜜都已被苦澀所取代,“郎君若不相信阿若之心,阿若可對天起誓!”
“長安處,不可久留。府中諸事,楊忠會安置妥當,你莫要想太多。”獨孤信默默將懷中人安置於床榻上臥下,卻是再不去看郭若一眼。手陡然被人拉住,獨孤信的臉色也是微變,可終究還是生生將心頭不該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你現今,不要想太多。”
“郎君,阿若會等你歸來。”
郭若的手已是鬆開獨孤信的,瞧著又是從眼前消失不見彷彿是從未出現過的獨孤信,她的心中也難掩悲哀。
腹中胎兒已是用力踢了她幾下,郭若的眼角已是有了淚。
郎君,你到底何時才會相信,於阿若言,這個世間,最重要的,從來都只有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