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高氏子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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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三年,八月,西魏丞相宇文泰忽帥李弼等十二將伐東魏,以北雍州刺史於謹為前鋒,攻盤豆,拔之。戊子,九月,柔然為魏侵東魏三堆,丞相歡擊之,柔然退走。至恆農,庚寅,拔之,擒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俘其戰士八千。時東魏丞相高歡聞之,甚怒,言曰,“宇文氏豎子,欺人太甚爾!”立時欲親率大軍,前往平叛。然未等成形,忽而又從三堆處傳訊,柔然竟是率軍趁虛而入東魏三堆,意圖據為己有。一時之間,東魏朝廷皆是人心惶惶。丞相高歡於魏帝元善見前跪地叩首,言曰,“臣高歡思慮不周,竟是引得大魏腹背受敵至此。然宇文泰雖是可惡,柔然卻是勁敵。東西二魏,本是同出一脈,宇文泰雖是可惡,可與柔然相較卻又不足為懼。臣以為,須得將柔然盡數退卻,考慮宇文氏之亂,未必為晚。”魏帝元善見深以為然。遂準高歡所奏。時柔然駐東魏三堆守將聞東魏丞相高歡親自率兵而至,甚懼,竟是趁夜將三堆處洗劫一空,逃亡國中。時東西魏諸地聞之,皆是指責柔然背信忘義。關隴處又傳流言,言曰,柔然公主、西魏皇后鬱久閭氏自入主後宮來,甚是囂張跋扈,凡後宮有顏色者,輕則驅逐出宮,重則斷手斷腳,性命堪憂。一時之間,流言甚起,竟是字字句句都戳人心肝。時鬱久閭氏皇后身懷有妊,氣怒交加竟至難產,全力救治仍是母子俱亡。西魏皇帝元寶炬妻子俱喪,悲傷過度又聞流言紛紛,竟是於殿前昏厥,群臣皆驚。時人嘆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東西二魏爾,和平又共處,豈非歡喜哉?”

—前言

“大王的演技,如今倒是真可謂爐火純青。那鬱久閭氏公主,怕是九泉之下,也不會想到,那個總是於她跟前唯唯諾諾,絲毫都無帝王之相的元寶炬,竟也能忍辱負重多時,讓她胎死腹中都渾然不覺。”

弘農處,西魏大軍駐紮處,中軍大帳內,

放下手中剛從長安處而至的密報,宇文泰的臉上的笑意也是愈發意味深長,瞧著身側不發一言的阿佐,宇文泰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麼,阿佐莫不是在擔心,那鬱久閭氏一死,那阿那環王,還有整個柔然,就會調轉方向,幫著那高歡,對付我關隴處?”

“丞相可知,如今柔然使臣,已暗中入鄴城高府,只待那丞相高歡歸去,條件若能談妥,我關隴處,腹背受敵,也不會是不可能。”李虎目光沉沉,宇文泰卻是輕笑出聲,瞧著面色已頗是難看的李虎,他也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阿佐,你當真以為,那高歡拿下三堆處之後,會心甘情願,返回鄴城?”

“高歡其人,蒙受佞臣之名多年,無外乎是每次征戰,皆是由他率先挑起,如今,好不容易由關隴處先挑起事端,若是不借著這個由頭一舉洗刷前番之恥辱,定然不會嚥下這口氣!”

突如其來的冷靜男音如潺潺流水般浸潤人心田,瞧著一身白色盔甲,彷彿如神子降世的獨孤信,李虎的眼中閃過幾分驚詫,“如願,你,”

“宇文氏再降嫡女,恭賀丞相。”

獨孤信已是對著宇文泰躬身行了大禮,李虎的眉頭微微蹙起,可瞧著已然是滿面含笑的宇文泰,心頭忽而也是多了幾分瞭然。

宇文氏與元氏血脈的確尊貴,可馮翊公主,若果真在這時誕下嫡子,以那日益對宇文氏頗多不滿的元氏一族,鋌而走險之事,怕是,真能做得出。

“丞相,前方來報,東魏高歡,已率軍二十萬自壺口出發趕往蒲津。”一身戎裝的於謹滿面皆是焦急,整個人也多了幾分凝重。雖是征戰多年,與高歡也算交手數次,可眼下,西魏所率兵馬不過三萬不到,而那高歡卻是帶領二十萬大軍,兵力懸殊至此,想要出奇制勝,大抵也算難上加難。“丞相,弘農處,我等還是,”

“於兄可還記得,昔年那孫劉聯軍,重創曹操八十萬大軍典故?”

宇文泰打斷於謹的話,瞧著頗有幾分錯愕的於謹,面上的笑意也是更大,“那曹操所率,尚且是自己的兵馬,而高歡如今所領之兵,當真會是與他齊心?”緩緩於主位上落座,宇文泰的目光掃過在座一眾諸人,最終落到獨孤信的臉上,“阿弟以為,本相所言,可有道理?”

“得民心者得天下,高歡放任手下諸人欺壓百姓,大肆斂財,東魏處,早已對那些王侯將相,敢怒不敢言。”獨孤信聲音幽幽,瞧著已是含笑不語的宇文泰,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臣獨孤信,願率五千精兵,前往蒲津與高歡一戰!”

·········

“··高歡此番,以為竇泰報仇為名,的確可安那婁氏與竇氏等一眾姻親之心,可此戰若勝,的確是可揚眉吐氣,但若是敗了,怕不只是一眾勳貴,大抵那柔然,也會再次思量,東魏與西魏處,究竟何處更值得多費光陰。”

黑暗沉沉中,獨孤信聲音幽幽,身側的楊忠與李虎皆是沉默,彼此交換一個眼神,盡是從對方眼中,看到相似的模樣。

若說世間還有何人最是瞭解高歡和宇文泰,獨孤信屬第二,世間,當是無人,可屬第一。

所以,此番即便獨孤信非是主動請纓,大抵,宇文泰也不會放過這個機緣。

“高歡渡黃河與我等交戰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此番敵我實力懸殊,兩軍交戰,糧草先行。前番雖則大軍已暗中遣人入陝州處尋糧,可到底還是相差甚多。”瞧著面色已是微變的李虎,獨孤信嘆口氣,“阿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若獨孤信所料未錯,宇文丞相,不日不該歸於長安處,再籌集糧草。畢竟,這等下作伎倆,若是一而再再而三重複,我等與那高歡處,名頭也該是一般無二。如今東魏處將元氏先王遷廟,為的就是昭告天下,正統二字,在於東邊。我等現在有的,也只能是籠絡人心。”

獨孤信聲音清冷,一貫的低沉中竟也是帶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架勢。

這等良臣,無怪乎南梁和東魏都想留下。

“如願自出生,即是被聲名所累。若想用高官厚祿將他拿捏在手心,卻是真正想錯。”

身側的宇文泰聲音幽幽,於謹的面色卻是微變,瞧著身側同樣是若有所思的李弼,他的面上也更添幾分沉肅。

目光重新挪到不遠處那黑暗中依然難掩挺拔身姿的男子,於謹忽而也是想起,大軍前行前,娘子所言長安城內有關這獨孤信種種流言。

雖然已是嫁人生子,可他那出生大家的娘子,說起這獨孤將軍來,竟然還是難掩嬌羞。

他心內還曾暗自腹誹,可如今想來,有妻有子還被這長安城內一眾貴女引為春閨夢裡人的獨孤信,靠的,可不只是一張臉面。“···於謹願追隨獨孤將軍,共同擊潰那高歡!”

“阿兄想法甚妙,可宇文黑獺以為,獨孤信其人,最是不預與外人一道行事。”瞧著面上似是一愣的於謹,宇文泰的笑意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目光直勾勾盯著遠方,正與獨孤信剛剛掃過來的目光相對,宇文泰的聲音裡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無論是與南梁,抑或是與東魏高歡,獨孤信,都不預讓外人插手。”

·······

宇文泰,你倒是聰明絕頂。

可你當真以為,就憑著昔年那份惺惺相惜之誼,我高歡,就會將這大好的機會拱手讓人?

“耶耶?”

“子進,清點人馬,記住,耶耶只要五千精兵。”

高歡一雙狼眼中盡是咄咄逼人之態。高洋卻依舊是屹立於原處一動不動,高歡面上立時多了幾分駭然,“子進,你也想與耶耶為敵不成?”

“孩兒只是以為,耶耶為一己義氣要與那獨孤信正面交鋒,將整個大軍置於不顧,乃是愚蠢之至。”高洋的眼中是不同於往日的光亮,高歡的眼眸卻是微微眯起。

燭火之下,次子那雙與自己一般無二的狼眼中沒了往日的昏聵與怯懦,卻是多了幾分他少年時分就有的張狂與邪肆。

他這個二子,比之高澄,顯然是,更多了幾分他高歡的陰沉與森冷。

楊喑一力推舉高洋與他一道征戰,果然,是看透了高洋的本質。

趙郡李氏,清河崔氏,還有,那太原王氏流落在外的庶女,

高歡忽而也是輕笑出聲。

原來,臨行前楊喑故意提點的高洋府中諸人,竟是多了這一層意思在。

子進,你竟是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和那一眾門閥士族,都扯上了關係。子惠這個張揚跋扈的,居然還是隻想將眼光放在尚是年幼的阿演身上,屬實是,愚蠢至極!“子進,今次與獨孤信一戰,只許勝,不許敗!”雙手握住高洋的,高歡的眼中熱烈之意畢現。高洋的唇角微微勾起,與高歡一般無二的狼眼中光芒已是畢現,“是,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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