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兒女婚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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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信其人,也是逼不得已,阿兄此番,卻是過了。”

淡淡一聲響,在寂靜的書房內也是清晰分明。瞧著從暗處緩緩而出的念奴,賀拔勝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仲華與阿緯,如今盡是朝廷股肱。阿弟若是地下有知,定也會欣慰至極。”

“郎君若果真地下有知,眼下,定會託夢告知阿兄,宇文氏和賀拔氏,姻親之名分,從未隔斷。”念奴目光灼灼,瞧著面色已是一變的賀拔勝,念奴的目光中亦盡是平靜,“長安處非是我母子女三人久留之所,薩保既已安置妥當,念奴,自是該離去了。南梁處雖是敵邦,可江南煙雨,士人之邦,總是比之北地,更多幾分安然。”

“親生子在側卻須為養子女輾轉他鄉,念奴,你當真不後悔?”

“念奴之命,本就漂泊,郎君曾是念奴歸處,可郎君如今已不在,仲華諸子,跟隨阿兄,總比跟隨念奴更有前途。念奴在,於你等,總是累贅,遠走他鄉,總是能少幾分制肘。”瞧著面色頗是難看的賀拔勝,念奴的笑意也多了幾分苦澀,“阿兄當真以為,若無燕暨在高歡之手,薩保會有如今這般手腕過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般道理,從古至今,從未變過!”

·········

馮太后之女,比之尋常女子,的確是,不可同日而語。

長安城,八百里外,西魏大軍駐紮地,

放下手中剛至的密報,宇文泰的眼中,也更多幾分意味深長。只是,在觸及匆匆入內的宇文護時,終究還是將眼中不該有的情緒都壓下。

“見過阿叔!”

宇文護躬身行了大禮,已是有妻在側,來年即將也有子的男兒已是退卻往日青澀,代之而起的,是一覽無餘的嚴肅沉穩。

想他宇文氏子孫眾多,可真正引為翹楚者,除卻薩保,卻是再找不出其二。

權臣,呵,賀拔勝所言雖是過早,卻也非是,沒有絲毫道理。

“阿叔征戰數月來,蘇綽大人已按阿叔指示,將關中一應貪官汙吏已收拾妥當,關中大旱如今雖未盡數解除,可百姓於宇文氏,已是多有頌歌。如今阿叔大獲全勝,元氏諸人,卻是再無理由,與宇文氏爭奪首輔之位。”瞧著目光頗為深沉的宇文泰,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阿侄以為,昔年太原王爾朱榮曾請封天柱大將軍,世人皆以為其名僭越。然天柱者,天地柱石,僭越王族,的確會惹人非議,然阿叔為國為民,征戰沙場保全國泰民安,天地柱石即便當不得,國之柱石,卻是名副其實。柱國大將軍之名,前朝已有先例,此番阿叔若是受封,自然,也是當得!”

“··薩保所慮,甚好。只是,阿叔以為,若是今次,只有阿叔一人得封,豈非是讓天下眾人,皆是以為,西魏宇文泰,不日,即是成為第二個太原王爾朱榮?”

宇文泰的臉上笑意頗多幾分意味深長,宇文護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阿叔所慮,甚是。自胡氏妖后亂朝綱以來,天下已是紛亂甚久。如今阿叔率手下諸將,平定四方叛亂,雖統帥之勞居功甚偉,但諸位名將,輔佐之功,亦是不容小覷。元氏貴胄,從洛陽處而至關隴建立新國,更是勞苦功高。小侄不才,懇請宇文大丞相應允,仿效前朝,設柱國大將軍八人,大將軍十二人,以安社稷與黎民百姓之心!”

“知宇文黑獺之心者,宇文一族,只待薩保爾!”

親手將侄兒扶起,宇文泰笑意也是更大,“此等大事,自該是文臣武將一眾參與,阿侄此番,歸於長安處,上奏天聽,與一眾文臣商議一二,甚好!”

··········

“··八柱國其一,當是宇文氏,元氏皇親貴胄,自得居其一,至於其餘六人,阿叔以為,人選為何?”

“若丞相應允,獨孤信,可避讓。”

手中白子應聲而落定,那雙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已全然是冷意。燭火通明中,少年宇文護的唇角已是微微勾起,手中黑子應聲而落,方才悠然開口,“武川昔年第一領民酋長,護送孝武帝西遷第一功臣,關隴門閥太原郭氏之婿,平定東魏叛亂安定天下良將,無論哪一頂高帽壓下來,柱國大將軍之職,阿叔都是避無可避。”瞧著對面似乎是不為所的獨孤信,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阿叔本就是身處局中之人,想要將這一池渾水盡數隔絕在外,又怎麼可能?”

“薩保,你舅母,如今究竟歸於何處?”

獨孤信不答反問,宇文護的笑意卻是更大,“阿叔可安心,舅母與弟妹等,如今甚是安康。”瞧著獨孤信已然是要殺人的眼,宇文護的臉上笑意已是盡數消失,“阿羅跟隨舅母,總是性命無憂。難道阿叔以為,此番將阿羅接於獨孤府處,於阿羅,真的是好事?世人皆言母憑子貴,可若是母之不存,子再如何貴重,只會是落入他人算計而備嘗艱辛!同病相憐,薩保是過來人,即便與阿弟無血脈相連,也實在不想看著,阿弟走上與薩保同樣的路!”緩緩從榻上起身,宇文護堅毅的臉龐上已是冷意十足,“阿叔早已探知舅母來此卻是不動聲色至今,內心深處已是將獨孤府與郭氏置於阿羅之上,既是如此,何必為己心之安,說這些無用之語。無望的仁慈,比之明面的狠毒,傷害可是更大!”

燭火通明中,宇文護的身影已然是消失不見。

被徒留在原處的獨孤信依舊一動不動,良久,一片寂靜中,只聽聞“嘩啦”一聲響,隨即也是一應物什都散落在地。

清晰的聲響就算是隔得老遠都能聽得分明。

早已是在書房外站定的郭若眼眶已是微紅,正待轉身離去卻已是被人一把拽住。瞧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郭若的眼中有著驚駭,可片刻之後身子陡然騰空,也是讓她面上多了幾分錯愕。

被獨孤信抱著往臥房處走,郭若的心中也是喜哀交加。

若是用這樣的方式,能讓郎君心中多幾分安寧與寬慰,她郭若,自然也是願意的。

·········

“獨孤將軍親自登門拜訪,屬實是,稀客。”

宇文丞相府,會客廳內,

瞧著那張多年來一直都是名聞北地,俊朗之色絲毫不因歲月流逝而減少的俊臉,馮翊公主元朗茹不得不承認,太原郭氏小女,寧可苦守多年也要嫁與這獨孤信,的確有值得等待的理由。

只是,身為皇家貴女,比之那被嬌寵長大的世家貴女,她元朗茹要考慮的,從來都不只是個人幸福。

元氏江山穩固,之於她,才是最緊要。“內眷不便見外客,可大將軍既是執意要與馮翊相見,想來,是有話要言。”

“宇文氏嫡子,當是匹配元氏公主。獨孤信此番前來,是想請公主應允,小女伽蘭,與阿毓婚事。”瞧著面色已是微變的元朗茹,獨孤信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宇文氏諸子,皆以公主為母。小兒女婚事,本該內室女眷做主。可昔年宇文氏和獨孤氏之姻,乃是獨孤信與丞相定下,獨孤信思前想後,與公主議定小兒女之姻,才是在理。”

“獨孤將軍深謀遠慮,倒是本宮疏忽了。”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行至獨孤信身側,元朗茹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親切,“既是將軍心意已定,此番與本宮立下文書,日後與丞相說道,方才是有據可憑。”

“公主所言甚是。”

元朗茹一個眼色,身側的心腹婢女立時拿著文房四寶而上,瞧著毫不猶豫就寫下婚書的獨孤信,元朗茹的眼中滿意之色更甚。

獨孤信,算你識相。

········

“··阿毓若知曉得伽蘭為妻,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宇文府邸,別院,書房內,

將獨孤伽蘭抱在懷中小心逗弄的宇文護調笑之意頗是明顯,瞧著身側自始至終冷著臉,若是細細查驗,卻也能從露在外側的脖子上找到些許不一樣痕跡的獨孤信,已是過來人的宇文護唇角笑意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阿毓算是得償所願,不過,昔年李氏阿叔所願,假以時日,大抵也該能達成。”

“賀拔二兄,官居太師之職,位極人臣。此等殊榮,是元氏所給。柱國大將軍、大將軍之職,卻是丞相府所擬定。”獨孤信話鋒已是調轉,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所以,阿叔以為,薩保此番,捨棄母家而以宇文氏前途為重,是全然不顧親情?”

“薩保,宇文氏子弟,從來都未有絕情之人。”

“宇文氏子弟,的確不曾有。只是,薩保身為宇文氏子弟,從出生那一日起,就註定,事事當以宇文氏利益為先。即便是舅家,若是威脅到宇文氏利益,宇文薩保,也會毫不猶豫捨棄!”

宇文護聲音裡冷意畢現,懷中的獨孤伽蘭似乎也是察覺到宇文護此番不同尋常,那雙剛剛還是撕扯著宇文護臉的手也是立刻垂下來。只是,還未等到落下,就已是被宇文護抓在手心。圓咕嚕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面上已是有了幾分溫和的男子,下一刻,獨孤伽蘭膽子也是大了幾分,竟是雙手捧住宇文護那張俊臉,“吧唧!”已是親了一口。

屋內饒是皆各懷心事的二人此刻也不約而同都愣住。

獨孤信已是黑著一張臉快速從宇文護手中接過獨孤伽蘭就走,被徒留在原處,顯然是被個小丫頭“輕薄”了的宇文護忽而也是輕笑出聲。

真心又溫柔的笑意,就連宇文護自己,也有幾分恍若隔世。

名動天下,從出生就註定不同尋常的獨孤女,果然,是人人都無從拒絕的。

伽蘭,阿兄此刻,真的很埋怨上蒼。

若是能與你生於同時,是否,你我,也會多幾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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