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宇文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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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喑其人,屬實是,可惜了。

若是他可如那河東柳氏和范陽盧氏諸人一般,肯入關隴為臣,一個柱國之位,他宇文泰,自然也不會吝嗇給予弘農楊氏貴子。

可惜,如今因為他楊喑興風作浪,就連對楊忠的籠絡,也得是遜色常人。早知如此,當年無論如何,都該在混亂中,將那楊喑置於死地。

弘農楊氏若是全數滅族,只留下楊忠這一個,於西魏處,才是真正有利無害!

關隴處,丞相府邸,

宇文泰手指輕叩桌面,臉上陰鬱之色畢現。

匆匆入門的宇文護入目所及,就是阿叔這般陰沉的模樣,微微斂下眼眸,宇文護的面上也盡是恭敬,“阿叔,獨孤信已歸。另外,獨孤府中剛剛傳來訊息,那郭氏娘子,又有喜了。”

“看來,獨孤信倒是真將那如羅氏給放下了。”

宇文泰的眸中多了幾分笑意,瞧著似乎頗有幾分隱憂的宇文護,他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馮翊近日,又是做了什麼?”

“阿叔於諸弟處,近日來頗多眷顧,嬸母煩憂,也屬正常。”

“妻者,齊也。妾者,怯也。馮翊貴為元氏公主,若是連這般淺顯道理都不明瞭,元氏一族的臉面,才算是真正丟盡了。”瞧著臉上難得多了幾分尷尬的宇文護,宇文泰的面色也多了幾分緩和,“府中一眾庶務繁瑣,卻是委屈薩保。”

“宇文氏嫡子,須得出於元氏公主腹中。阿叔,切記!”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宇文護已是飛快轉身離去。只是,書房的大門剛剛被開啟,映入眼簾就是馮翊公主那張頗是難看的臉。可宇文護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往外而去。

宇文護這小子,形勢的確是拎的比誰都清。

也難怪宇文泰這許多年來,於一眾子侄中,最是看重於他。

不過,如今連宇文導都是十二大將軍之一,宇文護卻是至今只是領著一個末等常侍的名頭,若說宇文泰對他沒有防備,怕也是,絕無可能。

馮翊的面上多了幾分似有若無之笑,下一刻,大步已是跨入門中。瞧著於主座上就坐似是無甚反應的宇文泰,馮翊公主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恭順,飛快行至宇文泰身邊,馮翊一個輕巧轉身已是坐於宇文泰懷中,雙手攬上宇文泰的脖子,嬌媚的臉上盡是順從,“夫主可是還在怨恨馮翊,私下為阿毓和獨孤伽蘭定下親事?”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宇文泰,馮翊往宇文泰懷中的力道也是緊了緊,“朗茹既為夫主之妻,就是宇文氏諸子之母,為人母者,為佳兒定下良緣,難道不是理所應當?抑或是夫主以為,朗茹是為與元氏盤根錯節,所以在宇文氏嫡子尚未降生之前,就為庶長子定下婚事,以便日後為嫡子掃清道路?”瞧著眼前已是直勾勾盯著她,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的宇文泰,元朗茹的面上也平添幾分無奈,“朗茹已是接連生下二女,前番時日,於大覺寺內,主持曾為朗茹占上一卦,言曰,朗茹有生之年,只會有女,不會有子。”眼眶多了幾分微紅,一貫是強勢不讓人的元朗茹霎時竟也是多了幾分的泫然欲泣之態,饒是宇文泰心中仍有疑慮此番也不由得面色柔和了幾分,“馮翊,莫要胡思亂想。”

“神僧言,馮翊昔年算計太多,已是有違天道,然上天垂憐,讓馮翊得遇郎君,產下二女已是天之所賜,於子嗣上,卻是不要再有期盼。若有,也是有違天道。”

將頭埋首於宇文泰懷中,馮翊公主整個人身子都在抖。

與馮翊夫婦甚久,宇文泰還是頭一次見著她這般模樣。

當年,於洛陽宮宴上,他第一眼見著馮翊,就知曉這個女人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高手,與她交手,必得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夫婦多年,於馮翊處,他最是明瞭的,除卻馮翊的聰慧,還有,她甚於常人的隱忍。

元氏公主,出身顯貴,世人皆是歆羨。可想要有尋常的幸福,卻已是,難如登天。

罷了,為了他宇文泰,馮翊幾乎是將與元氏所有的情分都捨棄。他宇文泰身為郎君,若是再與她心口上插刀,也的確是,沒有良心。“僧人之言,只可信一二,昔年那瘋道人還與獨孤信預言,如今馮翊不也看到,盡是一派胡言麼?”手撫上已是有淚痕,頗有幾分楚楚動人意態在的馮翊公主,宇文泰的唇也是吻上她的。環抱住宇文泰的馮翊公主摟住他的力道也是收緊。

室內的溫度陡然升高不少,夫婦之間的溫存,也大有進一步發展的趨勢。

雖然是隔著一扇門,可已經成親之人,不用想,都知道接下來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時刻。

“阿,”

“噓!”

宇文護一個噤聲的姿勢,下一刻,手已是劈上宇文毓的後脖,瞧著已是暈倒在自己個兒懷中的小子,宇文護的眼中閃過幾分複雜,可到底還是悄無聲息立時就走。

馮翊公主這個女人,手段的確是高杆。

阿叔這般聰慧,居然也輕而易舉就讓她翻過篇。

呵,難怪獨孤信會主動上門,與馮翊公主要求先定下宇文毓和獨孤伽蘭的親事。

伽蘭,

想起那個在自己臉上落下一吻還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宇文護看向懷中小兒的眸色也多了幾分陰沉。

阿毓,若非是怕阿叔起疑,你可知,剛剛阿兄,屬實是不想讓你從馮翊公主手中逃脫!

··········

“宇文護來了。”

“還有宇文毓。”

獨孤府,書房內,

獨孤信手中的白子已是飛快落定,瞧著對面一臉似笑非笑,顯然是非有落子意願的趙貴,眉頭也是微微挑起,“元貴?”

“阿那環王,為柔然大計,執意要讓小女嫁與可為她之父的高歡,高府世子高澄,竟都不在他考慮範疇之內。”趙貴的臉上多了幾分玩味之色,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趙貴的笑容也是更添幾分意味深長,“若有朝一日,以伽蘭伴於權臣身側,可換整個江山平安,阿兄可會如今日阿那環王一般,舍下愛女?”

“伽蘭與阿毓之婚事已成定局,元貴,這般話,日後獨孤信,不想再聽聞。”

“宇文氏之主,如今是宇文泰,將來宇文泰若身死,阿兄當真以為,流著一半元氏血脈的嫡子,真能讓整個宇文全族,壓上全部籌碼?”瞧著面色已然是有變的獨孤信,趙貴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沉肅。“阿兄聰明一世,此番卻是為伽蘭糊塗一時。那獨孤女的預言,阿兄既是言,從來未曾相信過,為何今次,竟是要主動與那馮翊公主虛與委蛇?這般顯而易見的兩相矛盾,連元貴都看的分明,更遑論是其他人?”緩緩從榻上起身,趙貴的眸中也多了幾分冷凝,“早晚有一日,宇文氏和元氏,會如高氏和元氏一般,爭鋒相對,誰勝誰敗,元貴心頭已有考量。只是,你我兄弟,阿弟此番,還是有話得言及在先。內鬥的確是無從避免,可若是外部憂患從來未解,所謂的內鬥,大概也是無論如何都進行不下去!”

“······”

“八柱國中,如今能找出元貴阿叔這般耿直者,倒也是少見。”

靜謐的室內,已然是入內的宇文護面上盡是笑意,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護的笑意也愈發顯得意味深長,“怎麼,阿叔是不信薩保,還是於元貴阿叔心中有疑?”

“虎牢處,侯景已是練兵多時,高歡前番從丞相處蒙受奇恥大辱,此番,定是要一雪前恥。”瞧著笑容已是盡數消失的宇文護,獨孤信也是緩緩起身,“薩保,若阿叔此番是你,就該與丞相多言,內務之事,不該於此多費時間。”

“···伽蘭雖幼,卻是聰慧甚於常人,比之阿毓,卻也有絲毫不遜色。”

“薩保以父之心待伽蘭,獨孤信甚是感念。”瞧著笑容已是盡數消失的宇文護,獨孤信的面上也更添幾分冷意,“只是,元清郡主,也是即將誕育子嗣,薩保若果真有心,倒不若去陪陪親生之子女,更是穩妥!”

········

“伽蘭雖幼,可男女大防,亦是不可忽視。”

獨孤府,主臥內,瞧著顯然是面色複雜,欲言又止的郭若,獨孤信的面上終於是多了幾分情緒,“高歡與關隴處,大戰從未停歇,若是所料未錯,不日我等,必得要領兵出征。”

“··是,郎君。”

郭若眉目微垂,燭光搖曳中,已是微微隆起的腹部配上那張帶了幾分蒼白的臉,確是多了幾分我見猶憐之態。

昔年那個於永寧寺中與他撞個滿懷的小娘子,如今已是獨孤府數位子女之母,比之過往,卻偏偏是無了昔年的爛漫,

情之一字,世間男女,竟是個個都逃脫不掉它的折磨。“夜色已深,阿若,休息吧!”

瞧著頗有幾分驚詫的郭若,獨孤信的眉頭也是微微斂下。

室內燭火已是被燃盡。

最該是親密的夫婦,卻是難得的同床共枕。

腹中已是傳來些微動靜,可郭若的唇角,卻也是微微彎起。

這一刻,獨孤信於她郭若,一定是真心。苦心等待這許多年,她相信,假以時日,郎君,一定會看到她的好。

等待雖然漫長,可因為那個人是他,她郭若,絕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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