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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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十一年,秋,九月,隴右大都督、秦州刺史、柱國大將軍獨孤信於隴右處歸於長安,時魏帝元寶炬甚喜,丞相宇文泰立時請旨,求可入城門口親迎獨孤信大將軍,上許之。時丞相宇文泰率文武百官,於城門處親待柱國大將軍獨孤信而歸。時獨孤信、李虎、趙貴三位大將軍一道攜兵馬共同行至城門口,軍民爭相奔走相告,甚是歡樂。然一眾歡樂中,忽而有人策馬而至,言曰:“賀拔勝大人歸西矣!”一時之間,眾人皆驚。時獨孤信大將軍立時上馬往城內而去,眉目間焦急之意畢現,時丞相宇文泰諸人,亦是匆匆往賀拔氏府邸而去,時人嘆曰,“六鎮雖不存,往昔之誼,當是長存矣!”

—前言

“六鎮之誼,呵,若這等話為真,賀六渾與那獨孤信和宇文泰之間,豈非該是比那賀拔勝更多幾分籌碼!”

高府,書房內,

高歡一聲怒喝,手邊一眾物什已是立時散落在地。肅立於身側的高澄依舊是一動不動,彷彿剛剛高歡的所有動作,他絲毫都未曾看清。“如今獨孤信諸人盡數歸於長安處,於我鄴城處,未必不是大好時機。”目光與高歡對視,瞧著那雙已是多了精光的狼眸,高澄的笑意也是更大,“耶耶早有心與那關隴處再戰,如今那長安處,可是愁雲慘淡的緊。賀拔勝一死,於宇文泰的確是頗少幾分威脅,可那蘇綽將死,於宇文泰言,可是生生斷了一條臂膀。還有那清河崔氏女,也是時日無多。太原郭氏和清河崔氏貴女接連喪命,即便是那宇文泰再有心以獨孤信美色拉攏諸家,怕是這克妻的名頭,也是讓那起子最是迂腐計程車族,望而卻步。雖說獨孤信不可為我高氏所用,可若是同樣不可為宇文泰再添幾分籌碼,於我高氏處,也會是有利無害。”

“··子惠所言,甚有道理。”

高歡的面上已多了幾分滿意之笑,看著頗是低眉垂首,比之往日似是少了幾分張狂的愛子,高歡的笑容裡難得多了幾分真心,“子惠,於耶耶言,高府世子之位,只可屬於你一人。”

“子惠從未懷疑過耶耶。只是此時此刻,柔然阿那環王,我等萬不可得罪。那西魏處如今與我高氏用這等迂迴之策,耶耶可萬不能讓那宇文泰,真正看輕了高氏!”

·······

“··阿兄比之過往,倒是愈發的小心謹慎。”

高府,別院內,

清秀的小少年眼中探究意味十足,高澄卻是笑意更大,手撫上三弟高演那張與自己頗是相似的面龐,高澄的眼中難得多了幾分真心。只是,瞧著那個已是從高演身後的屏風處探出頭的高長恭,高澄的面上也盡是陰鬱。高演顯然是早察覺到高澄的不豫,立時也是不動聲色往高長恭面前擋了擋,“阿弟甚是喜愛長恭,已是告知阿孃,讓長恭與阿弟一同入學就讀。阿兄處如今妻妾甚多,子孫滿堂,想來,也不會缺長恭這一個!”

“阿弟!”

高澄聲音裡已是寒意十足,可高演的面上卻是絲毫懼色都未有,“高氏子孫,從不論貴賤,更何況,長恭的身上,流著的,全然是我高氏血脈。”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高澄,高演的嘴唇也是抿緊,“阿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夠了!”

高澄一聲暴怒,隨即也是飛快轉身離去。門框被狠狠的力道撞擊,發出清晰可聞的刺耳之聲。瞧著已是抱著自己的身軀頗有幾分瑟瑟發抖的侄兒,高演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憐愛,“長恭,於阿叔處,不必如此拘謹。”瞧著似是還直勾勾盯著高澄遠去的方向直瞧的高長恭,再思及那個被阿孃暗中運作,如今已是臥床不起,不日即將撒手人寰的阿姐高瀅,高演的眸中也是多了幾分沉痛,“阿叔想去一個地方,長恭,可願與阿叔一道前往?”

“是那郊外兵營?”

高長恭的眼中已多了幾分清亮,襯得如玉般的小臉更多幾分竟致。

高瀅的阿孃,是樓蘭國赫赫有名的絕色公主。樓蘭為高車所滅,為求與大魏交好,高車將那公主獻於耶耶,可惜,只生下高瀅就難產而亡。高瀅阿姐,其實並不甚想象。可如今長恭這小臉,竟是越來越有昔年那樓蘭公主的影子。

紙包不住火,高氏這醜聞,若果真有一日暴露於人前,怕是阿兄想要再續耶耶輝煌,也是,難上加難。

“阿叔?”

“長恭,男子漢者,沙場之上建功立業自是應當,可若是胸無點墨,想要於千軍萬馬之中成就霸業,也絕無可能。”瞧著面前似有幾分懵懂的小少年,高演緩緩蹲下身,眸中的溫和之意也愈發分明,“我朝楊遵彥尚書,乃是弘農楊氏貴子,最是足智多謀。阿叔昔年,也曾於他處獲益良多。若是長恭此番,能多得楊氏助力,也是甚好。”

·······

高氏子孫中,居然也會有良善之輩。當真是,可,惜了。

長安,丞相府,書房內,

放下手中剛從鄴城處而至的密報,宇文泰的眼中也頗多幾分扼腕。瞧著匆匆入門,幾乎是一走就是一個跌倒的長子宇文毓,宇文泰的面色微變,倒是宇文毓彷彿渾然未覺宇文泰此番箇中複雜,氣喘吁吁間已是多了幾分急切,“耶耶,獨孤氏府中,剛剛報喪。崔氏阿嬸,去了。”少年清俊的面上頗多哽咽,連帶著整個人也是顯而易見的悲切。

阿毓其實並不很是像他,倒是更為他那個一向是低眉垂首,不擅言語的孃親。

一國之君,若是如此柔弱如文人,總會是亡國難以避免。

可為臣輔者,若是如阿毓這般無害,倒也,甚好。“伽蘭此番,定甚是悲切,阿毓,你乃是獨孤氏長婿,此番,也須得頂起獨孤氏的門楣來。”瞧著面上難掩錯愕的長子,宇文泰的笑意也是更大,“耶耶從未玩笑,阿毓,待到孝期滿,耶耶自會親自登門,與你阿叔,為宇文氏長子與獨孤氏長女,定下秦晉之好!”

········

獨孤府,

一片慘白中,立於奠堂中的一眾人似有若無的目光皆是落到那個一身白素依舊是難掩風姿的獨孤信大將軍身上。

名聞北地的絕色郎君,竟是接連三位夫人都是英年早逝。即便這獨孤氏的門楣再高,諸家大族,想要攀上獨孤氏的高枝,也得考慮一下女兒的安危。

獨孤信雖好,可這“克妻”的本事,也屬實是一流。

“阿弟,節哀順變。”

“丞相有禮。”

獨孤信對著宇文泰立時也行了大禮,瞧著面上已多了幾分不豫的宇文泰,臉上卻依舊是平靜無波,目光掃過宇文泰身後一應諸子,最終落到有幾分真心悲痛的宇文毓身上,獨孤信的面上終於是有了幾分情緒。“丞相,獨孤信有話,想借一步說。”

“阿毓,照看好阿弟等。”

“是,耶耶!”

宇文毓已是微微頷首,站於他身側的宇文覺面上已頗多幾分不耐煩,瞧著眼眶已是紅了的宇文毓,宇文覺的面上更添幾分冷笑,“阿兄這還未成為獨孤氏的乘龍快婿,這都想上趕著為崔氏夫人,披麻戴孝了?”

“阿弟!”

宇文毓一聲低喝,宇文覺卻彷彿渾然未覺般已是拂袖而去,“大王早有詔命宣阿覺入宮,如今既已盡到子侄虛禮,還恕阿覺,再不奉陪!”

目光掃過顯然已是私語紛紛的周遭,宇文覺的面上輕蔑之意也是更甚。

宇文丞相和元氏公主嫡子的身份,放眼長安城內,也只有他宇文覺一人,這些無妄鼠輩,即便是背後再如何與他宇文覺嚼舌根,又能奈他何!”

“宇文氏嫡子如此不濟,他日,庶子取而代之,未必是難事。”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身後幽幽一聲響,讓已是喬裝而至的蕭綱面上已多了幾分殺意。可已是行至蕭綱身側的宇文護卻彷彿渾然未覺,自顧自只是在蕭綱耳邊低語一番,瞧著面色已然是大變的蕭綱,宇文護也是立時讓出一條道,“太子殿下,阿叔等已久候多時,南梁與西魏處,如今既是睦鄰友好,自然,當是守望相助!”

同一時刻,獨孤府,書房內,

宇文泰手中緊握的步兵圖已是幾乎被捏碎,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泰的眼中也是有了幾分殺意,“阿弟,你早就知曉那侯景和高歡是,”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若無我關隴處這般放任,東魏處,又何至於會相信,西魏如今,已是無人可用?”瞧著面色更加難看的宇文泰,獨孤信的眸色也更添幾分幽深,“待到長安處喪事畢,獨孤氏一眾人,皆會與獨孤信一道歸於隴右處。黑獺,此番,你別無選擇!”

“獨孤信,你這是在威脅宇文黑獺?”

“丞相,獨孤信與你,已非是全然信任。”

獨孤信目光灼灼,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殺意已是隱隱,面前的宇文泰忽而也是大笑出聲,“阿弟以為,你與那高歡乃是將計就計,可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此番在宇文泰看來,真正中計者,從來非是那高歡,而是你獨孤信。獨孤氏一門孤弱,於阿弟一道入那隴右處,本相不會反對。可本相還有一言,想要與獨孤大將軍言說。長安城內,宇文氏一日不倒,獨孤氏之門楣,就是永存。宇文泰可對天起誓,若有違背,宇文全族,當是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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