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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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到丞相身上,卻是與薩保昔年所聞,相差甚遠。”

燭火通明中,宇文護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和昔年在晉陽處所見那閻燕暨的臉不謀而合,想起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高歡的牙都要咬碎了。

這天底下,就沒有他高歡不能征服的女人。

可那個閻燕暨,卻是,自始至終都軟硬不吃。

不過,也是這一點,讓他高歡竟也是對她生了幾分敬意。

若非是因著有她在手,可以於那關隴處多幾分算計,他倒是真想將這個女人放歸關隴。

不過,眼下瞧著這宇文護,高歡忽然也是覺得,其實,楊喑所言,絲毫未有錯。

將這宇文護之母拿捏在手,日後,定是大有作為。“本相一生,最恨敢算計本相者,宇文護,如今因你所為,本相一代英雄,竟是落到如斯境地,他日,高氏子孫,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丞相若果有閒情逸致,此番倒不若於宇文護處,談幾分條件。畢竟,丞相所中的這毒,歸根究底,是出自於宇文護之手。”瞧著面上已是更加難看的高歡,宇文護的笑容也是更大,“丞相,人死不能復生。若你果真捨得下東魏,宇文薩保,願與你做這筆生意。”

“宇文將軍此時身處我高氏領地,卻還敢這般放肆,是當真以為,我高氏子弟,盡是酒囊飯袋不成?”

高澄一聲低喝,隨即手中的劍已是落到了宇文護脖子上。殷紅的鮮血意識一滴滴落下,可宇文護的臉上,卻擺明是笑意絲毫未減,“世子可要想清楚,若宇文護果真死在這裡,莫說於關隴處,待到明日,宇文護的人讓丞相比之往日,更添幾分康泰,婁氏,竇氏,還有段氏,乃至是你高澄兄弟姊妹數人,萬劫不復的結局,可是顯而易見。”瞧著面前之人臉色已是大變,宇文護的目光,卻是落到榻上面色頗是陰沉的高歡臉上,“丞相,宇文護所言,字字為真,若有所誤,當是,死無葬身之地!”

“住嘴!”

高澄一聲怒喝,瞧著宇文護脖子上的血更是多了幾分,眸中一寒,到底還是咬咬牙將劍收回,燭火通明中,宇文護的笑意更甚,雙手抱胸已是行了大禮,“恭賀世子,不,恭賀陛下,”瞧著眼中更添幾分怒火的高澄,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他日東魏之主為高氏,宇文護,定會親自上門祝賀,屆時還望陛下,莫要相拒!”

靜悄悄的室內,宇文護的身影已是再消失不見。

高澄手中的劍還是緊緊握住,卻是一動不動,再不敢去看榻上高歡的臉。

這般明顯的動作,高歡自是看的分明。

低低笑出聲,高歡的臉上,也是從未有過的愜意,“子惠,今日看到你這般,耶耶也算是放心了。”瞧著陡然是轉過身,眼中盡是不敢置信的高澄,高歡的手也是衝著高澄微微招住,“你過來,耶耶有話要與你言。”

高澄沒有拒絕,只是,還未曾行至高歡身側,一道掌風就已是穩穩當當劈在他的心口。嘴中已滿是鮮血,可高澄卻是絲毫避讓的態勢都沒有。這樣的恭順讓高歡的面上總算是多了幾分滿意,“侯景其人,不堪任用。本相一死,他當會即刻叛變。宇文護所言,雖是挑撥,卻也是真。”瞧著一言不發的高澄,高歡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冷意,“侯景其人,死不足惜,只是,他手中握有的兵士和諸州,才是於我東魏處最大的威脅。宇文泰其人,陰險狡詐,若是讓侯景歸於西魏處,於我東魏,才是真正的禍患。”

“耶耶的意思是,南梁。”

高澄的聲音裡已多了幾分篤定,瞧著面上頗多幾分滿意之色的高歡,唇角也是微微抿起,“耶耶所言,子惠已明瞭。”

“南梁諸子如今爭權奪勢隱隱已是控制不住,若是侯景這等人至於南梁,饒是蕭衍知曉絕非是良人,定也會大力拉攏。不過,江南煙雨闌珊處,最是能亂花漸欲迷人眼。”高歡的面上陡然也多了幾分詭異,高澄的心頭陡然也是恍然大悟,“耶耶之意,是要讓那侯景與蘭陵蕭氏,”

“侯景其人,天生殘疾,雖是智勇有餘,可多年來最大的憾事,就是從來未有世家大族要與他結為姻親之盟。愈是得不到的,愈是迫切想要。侯景於北地之中已是受盡那大族白眼,如今那南梁處既是想要招攬,此等出氣的時候,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可蘭陵蕭氏,世代勳貴,又怎會心甘情願將親女嫁與這殘疾又醜陋之輩。所以,最後少不得,那侯景,會要那蕭衍,將皇室公主下嫁方才願真正與南梁歸順。”瞧著已然是面色難看的高澄,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麼,子惠以為,耶耶所言有誤?”

“··子惠只是想起,那柔然公主。若非西魏處於我高氏用這等迂迴之策,阿孃與耶耶,也不會多年夫妻情分,消失殆盡。”

“子惠也知,連你阿孃那等聰慧女子都會中計,更何況是旁人。子惠,你謹記,世間男子,再是歹毒陰險來,比之女子,總是稍稍遜色。耶耶已是前車之鑑,你莫要再步耶耶後塵!”

·········

“··郎君安心,待到郎君故去,昭君,不日定當來陪伴。”

“高氏大業,還未完成。娘子若是真陪高歡行至九泉,高歡,也絕不會安心。”

燭火通明中,瞧著已然是眼中含淚卻是強忍著不落下的婁昭君,高歡的唇角,難得勾起一分真心之笑,“說到底,從一開始,就是賀六渾有負娘子。婁氏貴女,天下英雄配之都是下嫁,高歡一介破落戶子弟,卻是折辱娘子了。”

“郎君,昭君現下就去找那宇文護,他既然剛剛敢如此說,定然是,”“昭君,賀六渾累了。”手拉住婁昭君的,高歡的臉上笑意也是更甚,面前這張已是染上歲月痕跡的臉讓高歡的眼中也帶了幾分恍惚。

經年的種種不住在眼前閃過,面前娘子的臉,忽而也是與早逝的阿孃的臉重合,一時之間,高歡也是有幾分分不清今夕何夕。

世人皆道他高歡無情無義,可若非有不堪的身世,他何嘗不想如那宇文泰和獨孤信一般光明磊落。為世人所稱道。

權臣二字,自古以來人人皆是唾棄。一如昔年那曹操,一如他高歡。

可世人皆是知曉曹操奸惡,高歡狠厲,卻也未曾想過,曹操先祖夏侯氏,亦曾是列侯。而他高歡祖上,亦曾是,位列三公。“高氏諸子,還望娘子悉心照料。柔然公主,為子惠之妾,亦不可虧待。還有,東魏處賀六渾若死,定然是血雨腥風。若高氏和柔然公主可有血脈,即便不可生下,亦是可讓柔然站於我高氏這一邊。所以,與那柔然公主處的藥物,可以停了。”瞧著似是有幾分難堪的婁昭君,高歡的面上也全然都是平靜,“高氏代元氏為天下之主,於高歡時未曾達成所願,還望娘子,可與子惠處好生輔佐,讓高氏齊國,可再現先時齊桓公霸業!”

“······”

··········

“高歡這一出若是真昭告天下,怕是大王與宇文氏殺心,就要更重了。”

“丞相此言,莫非是想說,未曾想過成為名副其實的關隴之主?”

“太子殿下為大梁儲君,這般不經過大腦脫口而出之言,日後,還是少說。”

關隴,長安處,丞相府中,

宇文泰手中黑子已然落定,對上蕭綱頗有幾分沉肅的臉,宇文泰的笑容也是更大,“殿下可安心,如今關隴諸事繁雜,朝政之事已是讓宇文泰心力交瘁,圖謀東魏確是宇文泰日思夜寐,可事有輕重緩急,宇文泰還是分的清輕重。”

“東魏邊境諸州,若是宇文丞相想,世纉可與丞相,一人一半。”

瞧著絲毫都不動容的宇文泰,蕭綱的面上立時也多了幾分難看,“怎麼,丞相竟是不信本宮?”

“若太子此番真正為大梁之主,本相自是信的。”宇文泰的笑意已是盡失,瞧著已然是惱羞成怒的蕭綱,眸中的冷意也是一覽無餘,“大梁之主,如今還是於那寺廟處想太子殿下親自送金銀細軟去服軟,殿下以為,這樣的大梁,夠資格與宇文泰做交易?”

“·····”

室內已是一片安然,爐煙嫋嫋中,宇文泰的面上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看在已是從暗中而出,早已是目睹所有的宇文覺眼中,委實是平添幾分別樣意味。“耶耶剛剛與那蕭綱,”

“阿覺,想成為九五至尊?”

宇文泰的眸中盡是深意,宇文覺目光微變,可終究還是雙手抱胸行了大禮,“阿覺是宇文氏嫡子,萬事,自當以宇文氏為先!”

“宮中既是有詔,阿覺還是早日入宮為妙。”瞧著似是頗有幾分不安的愛子,宇文泰的笑意也是愈發舒心,“阿覺,宇文氏嫡長子該有的氣量和本事,耶耶於你,可從未懷疑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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