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宇文覺(1 / 1)
“···蕭衍一世英名,今次,卻是要毀於那侯景之手了。”
“為帝王者,若多感情,一敗塗地,也是理所應當。”
宇文丞相府,書房內,
獨孤信手中的白子已然落定,宇文泰的眼中笑意更甚,手中的黑子也是立時落下,“阿弟以為,那東魏處,何時才能變天?”
“驕兵必敗,高澄行事再無任何人可避諱,昔年太原王之下場,就是前車之鑑。”瞧著一臉似笑非笑的宇文泰,獨孤信手中的白子也是重新歸入棋盒中,“黑獺以為,獨孤信所言有錯?”
“不過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罷了。”
“皇宮諸處,盡在宇文氏掌控之中。大王比之那英武果決的元善見,也是優柔寡斷甚是明顯。丞相此言,卻是過了!”
話音剛落,獨孤信已是從榻上一躍而起,瞧著面色已頗是難看的宇文泰,獨孤信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峻,“蕭正德其人,惡名昭彰,從不值得信任。若是丞相此番果真貪圖大梁北境六州而暗中與那蕭正德勾結謀奪大梁皇位,日後風聲傳出,宇文氏之於江山,才是真正無望了!”
“······”
“獨孤將軍所言甚是,阿叔此番於那蕭正德處,的確不該有想法。”
“薩保以為,你們都能看明白的道理,阿叔竟是,一無所知?”
“阿叔自然是大智慧,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侯景與那蕭正德的確是狼狽為奸,可於南梁處百姓言,與其守著一個沉迷於佛道、只知道於佛堂裡大肆揮霍的無能君主,倒不如坐山觀虎鬥,說不準,還能柳暗花明又一村。人心難測,阿叔可切莫被表象迷昏了眼。”
“··河東處於薩保,甚是埋沒。如今朝堂正是用人之際,薩保留於阿叔身邊,也是甚好。”
“阿叔切莫忘記,河東之處,乃是昔年那侯景,發家之所。”瞧著眉頭已是蹙起的宇文泰,宇文護已是雙手抱胸行了大禮,“阿侄諸事皆聽從阿叔吩咐,只是事關重大,還望阿叔,三思!”
··········
“··太原郭氏雖是富甲天下,可從未發過不義之財。今次阿妹從太原郭氏的路子將糧食高價賣於那侯景軍中,是當真以為,世上無王法可言麼?”
“大將軍所言為甚,伽蘭不明。”
夜幕之中,獨孤氏長女獨孤伽蘭居處,
書房內,立於窗前的獨孤伽蘭彷彿渾然未覺身後已是有人而至,自顧自依舊是緊盯著那天空之上,璀璨的星子。
那雙入水的眸中盡是比漫天星辰還晶亮幾分的眼,沉穩嚴肅,絲毫都不遜色於男兒。
若他宇文護如阿毓一般年紀,哪怕用盡方法,都是要將這樣的女子搶到身邊來。
“阿兄可是忘了,如今河東處軍糧中,也多數是郭氏渠道所送。若是阿兄剛剛所言為真,驃騎將軍府,豈非也是添了通敵賣國的罪名?”
“獨孤伽蘭,上一個敢威脅我宇文護的人,已然是化為白骨了。”
“伽蘭所求,不過是一家平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耶耶雖是忠臣良將,可朝堂之上,瞬息萬變,動輒生死一瞬間。耶耶雖想獨善其身,卻是終不會如願。”
“宇文護身居驃騎大將軍之位,比之獨孤將軍,官職更是卑微。”
“宇文氏未來主宰者,即便現今卑微,他日,都是位高權重。良禽擇木而棲,伽蘭與獨孤一族,與阿兄交好,總是有益無害。”獨孤伽蘭眸光微垂,卻是再不去看宇文護一眼。顯而易見的疏離之色讓宇文護心中惱怒之意畢現。拳頭緊緊捏起,下一刻,宇文護的身影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若非是那窗戶處傳來些微聲響,大抵是誰都會以為,這獨孤氏大女公子的房中,依舊是如往日一般平靜無波。
只是,身為獨孤氏四女公子,獨孤伽音卻是為數不多知曉自家長姐秘密的其中之一。瞧著若有所思還在盯著窗外的人,獨孤伽音也是有了幾分急切,“阿姐,那宇文護,”
“梟雄才是亂世主宰。侯景是,宇文護,亦是。”
“阿姐?”
“那宇文覺如今是越發的荒唐,伽音,近日你也得小心,還有,多提點伽羅,莫要往那宇文氏府上去。”瞧著面上已多了幾分錯愕的獨孤伽音,獨孤伽蘭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元氏血脈,即便是流著一半宇文氏血液,也註定只能是個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廢物!我獨孤氏女公子,即便是無那獨孤天下的預言,也絕不會與那種虛偽造作的小人扯上任何關聯!”
“······”
·········
“··阿兄這般開懷,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參見世子!”
宇文丞相府,別院,客廳內,
宇文覺已是坦然受了宇文毓這般大禮,瞧著身側還是似有幾分不甘,卻也是被宇文毓嚴厲的目光生生逼的低下頭的宇文毓之妹宇文憐,眼中更多幾分輕蔑。
小妾生的庶女,果真個個都上不得檯面。
連那東魏處的元氏庶出公主都可自甘墮落為高澄之妾,更遑論是這等賤妾出的庶女。“本世子聽聞耶耶言,阿兄於隴右處,頗有建樹。此番,特來討教一二。”
“宇文毓不敢當!”
忙不迭跪地的宇文毓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模樣顯然不是裝出來,若非是此番那小丫頭緊緊拽著他不放,大抵這小子,都要磕頭求饒了。
這般無膽量之輩,即便是娶了獨孤伽蘭這等厲害的,也只會是被一個女人給吃的死死的,宏圖大業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有建樹!
元欽這等廢物的話,果然是信不得的!
冷哼一聲,宇文覺也是飛快從椅上起身就出了門,直到那身影再不見,宇文毓方才緩緩想要爬起身,瞧著身側已是滿臉漲的通紅的小妹,宇文毓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認真,“阿妹,阿兄等是在玩鬧。”
“阿兄當真以為阿憐無甚頭腦?”
小小的人兒面色更紅,“阿兄如此懦弱,難怪伽蘭姐姐到如今都不想嫁與你!”
“阿憐,休得胡言!”
“耶耶,阿憐,阿憐非是,”
宇文泰的怒火,府中是沒有人不忌憚的。雖然身為宇文氏小小姐,宇文泰一向偏寵於她,可宇文憐到底還是牢記阿孃時時刻刻告誡於她的唸叨。
立時也是匆匆行了禮就飛快而出。
幼女這般張皇失措,讓宇文泰也是不由自主懷念起長女未曾入宮時的沉穩端莊。
次女雖是與長女一母所生,氣韻風度雖然都是神似,可終究還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少了幾分膽量。
可是,就是阿意這等聰慧果決的宇文氏嫡長女,居然也會為情所困。想起今次幾番入宮都是對自己殷殷懇求的愛女,宇文泰的臉色也是黑如鍋底,宇文毓略一思忖便也是明白宇文泰定是想到了如今已是身為太子妃的大妹。“耶耶,殿下如今剛誕皇長孫,太子更是從頭至尾都未曾想再納庶妃,帝王夫,”
“阿毓,難道你就真未曾想過,元氏天下,姓宇文,也無妨麼?”
宇文泰打斷愛子之語,瞧著面上已是驚慌失措的宇文毓,心頭更是五味雜陳。“隴右之處,你做的不錯。為人臣者,為主分憂,阿毓,你已是做的不錯。”手撫上長子的肩膀,瞧著頗有幾分不知所措的長子,宇文泰的眸中難得多了幾分暖意,“隴右之處,雖是你掌管,可長安處闊別多日,你此番既是歸來,多與家人相處,更是緊要。耶耶已安排若當,兩月之後再歸於隴右處,也是無礙。”
“······”
···········
“···嫡親的兄弟,總是會多幾分繼承權上的算計。可若是庶出的兄弟,好生招攬,日後,卻是可以成為比之旁人更有說服力的幫手。”
宇文丞相府,書房內,瞧著面上頗有幾分不贊同的宇文覺,宇文泰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色,“阿覺若是以為耶耶所言有錯,倒是可以說說看,在你心中,是否已有更合適的心腹人選?”
“···耶耶恕罪!”
“想為天下之主,須得有容人之量。若是連嫡親的血脈都容忍不得,到頭來,只會是眾叛親離。”瞧著已然是有幾分恍然的宇文覺,宇文泰的面上難得多了幾分笑意,“我宇文泰的嫡子,自然是該與眾不同。”
“陛下現今,暗中甚是想與那南梁侯景處扯上關聯。”
宇文覺陡然話鋒一轉,宇文泰的面上笑意也是更大,可說出來的話,卻是透心涼,“大王若果是想自取滅亡,本相,送他一程也無妨。關隴處基業,乃是我等費勁心力才守住。若是因元寶炬一人就斷送所有人之籌謀,倒不若,將這名義之主,盡數捨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