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帝星仍存,卻是蒙塵(1 / 1)
“阿姐自恃聰慧,卻是由始至終都是當局者迷。”
“伽音?”
獨孤府,花園內,
李昞的眉頭微微蹙起,剛剛獨孤伽音擺明是話裡有話,可這話,卻又是雲裡霧裡。目光觸及不遠處顯然還是沉浸於思緒中不能自拔的獨孤伽蘭,李昞的眉頭也是皺的更緊。
隴右處,宇文毓對獨孤伽蘭可是日日都念著,他的愛戀,自然是明眼人都看的分明,可是,獨孤伽蘭,
“阿姐和姐夫之間,感情自然是有的。只是明澤,阿姐肩頭,揹負了許多不該揹負的,所以,想要的也難免太多。”
獨孤伽音聲音幽幽,瞧著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李昞,面上的笑意也是更大。陽光之下,明豔動人的少女眸光中水波瀲灩,襯得那張如玉一般的臉頰更添楚楚動人之態。李昞的眼中有一瞬間的著迷,可腦子裡陡然閃現剛剛獨孤伽音的話,立時也是多了幾分冷靜,“伽音,你想要的,阿兄當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會為你去找尋。”
“若是伽音要這天下,阿兄該當如何?”
獨孤伽音面上笑意更甚,李昞卻是面色驟然一變,瞧著已然是輕笑出聲的獨孤伽音,他的臉上終於是鬆口氣,“伽音,不可妄言。”
“阿兄當真是絲毫玩笑都開不得,”獨孤伽音撅著嘴,面上的埋怨已然是分明,“若伽音果真如此想,他日大王於獨孤氏有意招攬,想訂下婚約,伽音難道不該上趕著就湊上去。說不準,宇文阿姐走在伽音前頭,伽音就是名正言順的唔!”嘴唇陡然被捂住,獨孤伽音那雙璀璨的眼中也是立時失了光芒。可李昞卻頗有幾分隱憂捂住她的嘴就快步往回走。
李家這小子,倒是比他阿爹多幾分眼色。
大抵他那兩個夭折的哥哥就算活到如今,怕是也難有這小子的識時務。
不過,伽音這丫頭,倒是真口無遮攔的很。這等大不敬的話,居然也敢這般大聲嚷嚷。
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獨孤信之女,若個個皆如獨孤伽蘭這般聰慧果敢,他日宇文氏天下,才是真正多了禍患!
“小妹無妄而言,還望阿叔,莫要怪罪。”
獨孤伽蘭斯文有禮地行了大禮,瞧著面上頗是玩味的宇文泰,眸光也是微微垂下,倒是宇文泰已是輕笑出聲,“薩保下手不知曉輕重,伽羅那小丫頭此番,卻是遭了罪。他日阿弟歸來,定也是要埋怨黑獺。”
“君臣有別,耶耶一貫是分明。丞相大可不必擔憂。”瞧著笑容已是盡失的宇文泰,獨孤伽蘭已是主動讓出一條道。“外祖已是等候多時,阿叔,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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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代齊,關隴處,那宇文泰早已是按捺不住,若非是因著天下悠悠眾口,那元寶炬此番,也該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鄴城,皇宮,帝寢內,
一身龍袍的高洋清俊的面上盡是神清氣爽,狼眸中的光亮比之往日彷彿更甚幾分。
昔年為相時的尊貴之色如今因著這九五至尊的塵埃落定,更是添了幾分傲然之氣。
他楊喑看人,其實從未看錯。比之高澄,高洋,更適合為一國之君。
“元善見其人,如今雖是安分。可廢帝若在,本王這一國之君的名頭,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瞧著面前臉色已是大變的楊喑,高洋的眸中也多了幾分玩味,“楊氏女主人的位置,已是空缺數年。遵彥莫不是想說,不想讓阿瀠坐上?”
“大王!”
突如其來一聲怒喝,讓室內二人面色皆是一變。
一身縞素的高瀠臉上淚痕畢現,仇視的眼神已是一覽無餘。“是你這個阿舅害死了長仁三兄弟是不是?是不是?”
高瀠已是大步上前揪住高洋的衣襟,身側的一眾侍衛個個皆是大氣都不敢出,雖然是衣襟被高瀠揪的頗是有幾分狼狽,可高洋麵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阿妹,當初你身懷有妊之時,阿兄就說過,不要生下長仁,可你卻是接二連三置若罔聞,你我是嫡親的兄妹,一樣的聰慧。自然早該想到如今這般結局。”瞧著全身的氣力彷彿都消散的親妹,高澄的笑意也是更大,緩緩將高瀠的身子扭轉,瞧著對面自始至終都是低眉垂首,彷彿是絲毫都未曾聽聞的楊喑,高洋的笑意也是更大,“放棄過往所有,才可迎接遵彥這個良配。阿瀠,莫要再讓阿兄失望。”
··········
“···太子與二位殿下,於弘農楊氏舊處,已安置妥當。改頭換面之苦,雖是常人難以忍受,可那神醫乃是隱世高人,下手頗是有分寸。”
黑暗沉沉中,楊喑聲音低低,瞧著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高瀠,面上也是絲毫未變,“遵彥做到如此,已是仁至義盡。中山王自讓位那一日始,就已註定是不會久活於世。娘娘如今最該做的,是讓中山王在最後的時日裡,過得舒心。”瞧著依舊是呆愣於原處的高瀠,楊喑的面色微變,可終究還是立時轉身就走。
只是,還未曾等走半步,就已是被身後之人一把抱住。溫熱的觸感近在咫尺,可楊喑的心中卻是除了冷意還是冷意,“高瀠,我楊遵彥,從不受嗟來之食。”手用力撥開身後人的,黑暗沉沉中,楊喑的身影,也是飛快就消失不見。
停留於原處的高瀠面上有瞬間的呆滯,可終究還是呆立於原處,再未挪動一步。
楊遵彥是何等人物,從她年幼時,就已是心知肚明。
寒風中屹立的女子身軀單薄,甚是明瞭的無力感就算是隔得老遠也看的分明。
高歡嫡女,世人豔羨的尊貴,可內裡,卻是單純如菊。
見慣了爾虞我詐,血雨腥風,於這等單純無害,其實,最是難以拒絕。
明知曉不該愛上,卻還是義無反顧陷進去。到如今,卻是隻能放棄所有隻為換得親子生存。身為郎君與耶耶,他元善見,還真是,無用啊!
拳頭緊緊捏起,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那不遠處終於是漸行漸遠的人,直到那身影再消失不見,元善見的目光,還未曾肯挪開。
若隱若現的微光中,青年痛苦糾纏的眼神中卻依舊難掩的愛意讓目睹所有的婁昭君面上也難得有了幾分動容。
阿瀠比之她這個阿孃來,屬實是,幸運。
至少,身側這個男人,自始至終,真正的深愛,只有她一人。
帝王三宮六院,四處留情者數不勝數。
元善見和阿瀠之間,隔著國仇家恨,卻還是能恩愛如初見,就算如今是走到這步田地,阿瀠,也值得全天下的女子豔羨。
“··本宮與楊大人做到此等地步,已是仁至義盡。還望中山王,莫要忘記昔年與本宮的承諾。”
“太后安心,元善見,明白該如何做。只是,楊喑其人,心思深沉,還望太后,能多多留意阿瀠,莫要讓她,被人欺了。”
“··弘農楊氏嫡子,得降太原長公主,自是該榮寵至極。”瞧著似是怔住的元善見,婁昭君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寒涼,“高氏嫡女,喪夫喪子,身為兄長,若連太原這等封地都舍不下,天下悠悠眾口,又怎可堵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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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新建,總是諸多紛擾。
可那未曾滅亡卻是被叛臣掌控的舊國,何嘗不是,紛擾良多。
荊州諸地,兵營外,
獨孤信的目光雖是停留在漫天星辰,可那雙比之星辰才燦爛幾分的雙眸,卻也屬實是讓人再難以移開目光。
人道西魏處得安,因有八柱國在。八柱國中,又以獨孤信柱國大將軍最是神勇善戰,國之股肱四字,當仁不讓。
可所謂站的越高,看的更遠,受到的種種衝擊,往往也是最深。
阿兄所思慮和遭受的所有,世間,怕是再無人可企及。
“侯景現今,對蕭綱看的甚是緊密。若是阿弟所料未錯,蕭綱的皇位和性命,也是保不住居多。”
“從他和先梁帝貪圖侯景兵馬和領地之時就該知曉,會有這一日。人心越貪,失去的也會越多。蕭衍昔年,滅齊國末帝而自立,如今,所竊江山被他人所取代,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瞧著似是欲言又止的楊忠,獨孤信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凝,“唇亡齒寒,如今齊國新建,關隴處也盡是風波詭譎,阿弟,邊境處你我已是再留不得,歸於長安處,將大局安穩,才是你我如今最該做的事。”
“阿兄,若是宇文氏與那高氏一般,你我該如何?”
“黑獺不會。至少,現在這等時機,他不會。得天下或許不難,可想要將這天下坐得穩,才是緊要。你我戎馬半生,這般道理都懂,更何況,是智謀冠絕天下的宇文丞相。”獨孤信聲音幽幽,目光卻是一動不動只盯著那漫天星辰,絲毫都未曾有挪移。不遠處,那顆晦暗不明卻是始終閃著微弱光芒的星星讓他的面色也是有了幾分動容,良久,到底是默默移開目光,“帝星仍存,卻是蒙塵。關隴之主,雖不會是宇文氏,可易主,卻也是難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