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若甘於平凡,那才真正是會後悔(1 / 1)
“···如願可知,你鎮守邊地這數年來,長安城內,與黑獺對弈次數最多之人,是伽蘭。”
宇文丞相府,書房內,
宇文泰手中黑子已是於棋盤上緩緩落定,瞧著面色已是微變的獨孤信,面上的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獨孤大女公子,若身為男兒身,定是比之阿弟,更適合為臣。”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泰也是緩緩於榻上起身,“阿毓不日即將於歧州處歸來,宇文氏與獨孤氏之婚姻早已定下,如今塵埃落定,也算是了卻宇文黑獺一樁心事。”
“···皇孫之死,是否與丞相有關?”
獨孤信陡然開口,瞧著臉色瞬間一沉的宇文泰,獨孤信也是不再多言,立時就從榻上起身欲離去。只是,還未等走兩步,就已是被人攔住去路,“虎毒尚且不食子,如願,你當真是以為,我宇文黑獺,是被權力衝昏了頭腦麼?”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泰的面上更添幾分冷意,“我關隴處早已是被群狼環伺,若非宇文黑獺,如願,你當真以為,就憑元欽那等愚蠢之輩,我關隴處,還能保有太平至今?”
········
“··元氏一族,早已是於皇后與皇子不滿,元欽小兒,雖是始料未及,可事情出了之後,卻也是默許那元烈諸人,將這汙水潑到宇文一族頭上。這樣的郎君,阿妹居然還是執迷不悟,為了他要與宇文氏決裂,當真是,愚蠢至極!”
獨孤府,書房內,
某個顯然是不請自來的大將軍顯然是話裡有話,可已是於榻上久坐多時的獨孤信卻彷彿是渾然未覺,依舊自顧自只是雙手並用,於棋盤上指點江山。宇文護的眸光中多了幾分冰寒,立時也是快步上前坐定,不由分說拿過獨孤信左手邊的黑子在棋盤上布排起來,片刻之後,瞧著已是涇渭分明的棋盤,宇文護的臉上也立時多了幾分冷笑,“勝負已明,阿叔,你輸了!”
“薩保如今,竟是比之黑獺,更甚太多。”
獨孤信的面上渾然未有被鄙視的不豫,反倒是比之往日,更添幾分淡然。宇文護的面色鐵青,拳頭已是緊緊捏起。“阿叔!”
“南梁現今四分五裂,北地處,柔然已是被突厥所代,突厥新立,必得是安撫眾鄰以求安穩。高氏齊國處,元善見與皇子三人,皆是死於非命。高氏之名,如今已是跌落谷底。若是如今再有些許動作,這天下悠悠眾口,那高洋,卻是無法堵住。所以,此番之於關隴處言,的確是攻城略地,將梁國領土收於囊中的大好時機。薩保為宇文氏干將,以薩保為帥入南梁處,自是,理所應當。”
“··薩保雖也南征北戰,可於軍旅處諸事,比之阿叔等,還是後輩。若是阿叔願意屈就,薩保此番,倒是想讓阿叔,與薩保,一道徵南梁。”
“於謹大將軍,能征善戰,戰功赫赫,乃是八大柱國中軍功最是甚偉,薩保有他在側,獨孤信去留,卻是無甚必要。”
“阿叔這是,故意要與薩保撇清關係了?”
宇文護的目光中咄咄逼人之意甚是明顯,可獨孤信的面上,卻依舊是平淡無波,彷彿眼前這一眾事,與他獨孤信,絲毫關聯都未有。
獨孤家的人,無論男女,果真個個都是難啃的骨頭!
思及那如今已是和他形同陌路,走到路上都是渾然不覺的獨孤伽蘭,宇文護的眼中更添幾分陰鬱。
這個他自幼就抱在懷中的獨孤長女,如今,卻也是要和他宇文護,撇清界限了。
“男兒者,當志在四方。更何況,是未來宇文一族族長。薩保,莫要讓所有人失望。”
“阿叔此話,薩保不明。”
“若果真不明,那三番兩次,輕而易舉就能挑撥元氏諸人於黑獺動手者,就不會是宇文薩保。”
獨孤信目光沉沉,瞧著面前臉色已是大變的宇文護,眼中的冷意也是更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薩保,你演的這出戏,雖是縝密,可也非是絲毫無錯處可循!”
··········
“···耶耶此番,不該如此莽撞。以宇文護如今的名頭,雖非是動動手指就能讓長安城內翻天覆地,可讓我獨孤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也未嘗不可。”
獨孤府,書房內,
緩步而入的獨孤伽蘭已是於榻上坐定,自顧自收拾起棋盤上的棋子,已是放置於棋盒中,瞧著面色沉鬱,只盯著自己瞧的耶耶,獨孤伽蘭的面上依舊是平靜,待到面前的棋盤上已再是空無一子,方才是手執黑子落入棋盤上,“伽蘭先行。”
獨孤信不語,手中的白子卻已是不住在棋盤上落定。
靜謐的室內,能聽聞的只有棋子落定之聲,直到最後一枚白子落下,瞧著已是被逼入死角,再無間隙可尋的棋盤,獨孤信的手終於是緩緩垂下,“伽蘭,耶耶竟是從不知曉,你的棋風,比之宇文丞相,還要來得凌厲。”
“長安一處,盡是風雨。耶耶一人鎮守在外,伽蘭與諸位姊妹在此,想要守住這一方淨土,若無幾分凌厲手段,也是絕無可能達成所願。”燭火通明中,獨孤伽蘭那雙與獨孤信一般無二的眸中難得有幾分哀傷,“耶耶想要讓伽蘭姊妹個個皆舒適暢快,是出於拳拳愛女之心。可天下諸人,非是盡如耶耶般,想要讓伽蘭姊妹平安喜樂。可平安喜樂四個字,想要在亂世之中獲得,若無手腕,是絕無可能!”
“···伽蘭,你與薩保,”
“伽蘭與阿兄,從來都非是耶耶想的那種關係。如兄如父,更為穩妥。”瞧著似乎是不甚相信的獨孤信,獨孤伽蘭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苦笑,“耶耶於伽蘭,甚是疼愛,可耶耶心懷天下,心中之人,從來都不止伽蘭一個。女子者,人人都是想要慰藉。阿孃與崔姨早逝,伽蘭年幼執掌獨孤府,苦心孤詣中,如父如兄的溫暖,自然不會拒絕。可耶耶安心,伽蘭知曉什麼該做,什麼不該為。阿毓與伽蘭之間,與薩保阿兄與伽蘭之間,是截然不同。從一開始,伽蘭與薩保阿兄,只可是仰視。而阿毓與伽蘭,卻是註定要相守相愛的夫婦。伽蘭為長姐,如今雖是年歲未大,可伽蘭若不出嫁,二位姊妹,想要入公侯之府,卻也是不合禮數。我姊妹三人,承載獨孤氏與郭氏、崔氏三族顯赫血脈,長安城內,再是尋不出比我獨孤氏三姊妹更出色的存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想要於背後對付我獨孤氏者數不勝數,阿兄與阿弟等身為男兒身,又是已有功名在身的武將,想從朝堂中尋得錯處,還得過耶耶這一關。可獨孤氏三女,若是於閨中就被那流言中傷,於獨孤氏想要蒙羞,卻甚是容易。所以,如今伽蘭先嫁,二位姊妹,再擇時日而嫁,才是於我獨孤氏,最好的去處。”
“······”
········
“···阿姐剛剛於耶耶所言,是否全是出自真心?”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伽音,阿姐與你姐夫之婚事,已拖延數年,如今宇文氏站在風口浪尖,我獨孤氏若是於此時能讓宇文丞相吃一顆定心丸,他日比之長安其餘諸家,總是能更多幾分籌碼。”
臥房內,獨孤伽蘭聲音幽幽,獨孤伽音卻是面色微變,“阿姐當真是,”
“伽音,長安處之變,等待不會有多時。”獨孤伽蘭聲音淡淡,瞧著已是呆住的獨孤伽音,唇角的笑意也是似有若無,“元欽其人,最是優柔寡斷。如今正值那元氏諸人於宇文氏下手頗重,悠悠眾口正待堵上的時機,只要是誤傷皇權,於宇文丞相處多給幾分恩典,元欽,定然是不會拒絕。而獨孤氏和宇文氏聯姻,雖是於大王言無異於是為宇文氏再添幾分籌碼,可獨孤伽蘭嫁與的,畢竟是宇文氏庶長子,只要嫡長子宇文覺在,晉安公主在,獨孤氏想要翻出些猛子來,總是不可能。而於宇文阿叔言,得到獨孤一族真心支援,定然是心甚歡喜,於往昔情份上再添姻親的緣分,只會讓這緣分更是穩妥。所以,無論是從哪方面看,於我獨孤一族言,此時與宇文氏聯姻,都是最佳抉擇。”
“可阿姐你,當真不會後悔麼?”
獨孤伽音聲音幽幽,瞧著獨孤伽蘭分毫未變的臉,那雙比之獨孤信還璀璨幾分的雙眸更是多了幾分咄咄逼人之意,“阿姐,阿妹最是瞭解你,這些話,根本就是你,”
“伽音,阿姐有阿姐的原則和驕傲,鏡花水月,海市蜃樓,於阿姐言,都比不上可抓在手中的利益來的緊要。”手撫上親妹的肩膀,獨孤伽蘭的笑意也愈發坦然,獨孤伽音咬著下唇,面上已是多了幾分堅定,“阿姐,日後你定會後悔的。”
“獨孤氏女,生而不凡,若是甘於平凡,那才真正是會後悔。伽音,你不會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