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既為元氏婦,再非宇文女(1 / 1)
魏帝元欽三年,正月,魏帝元欽下詔,封柱國大將軍獨孤信長女獨孤伽蘭為南平郡主,享皇家公主規格,嫁大丞相宇文泰長子、寧都郡公、起皺刺史宇文毓,時長安城內,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共賀獨孤氏與宇文氏之喜。婚禮賀儀,一應諸事,竟是數月都未完。獨孤氏之榮耀,一時之間,也是甚囂塵上。然不過數月有餘,長安城皇宮處,竟是傳來魏帝元欽謀奪丞相宇文泰性命。時人皆以為笑談,然不日之後,竟是天下皆聞魏帝元欽親手書寫之“罪己詔”,言辭間,竟是將昔年樁樁件件謀害忠臣之事盡數交代。言曰,“本王居於帝位,非於大魏處做出些許貢獻,如今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出錯漏,私以為,再無顏居於帝位。本王幼弟,齊王元廓,聰慧機敏,甚於常人。若為大魏之主,當是國之大幸。”四月,魏主元欽退位,於長安處至於雍州,齊王元廓繼位,是為西魏恭帝。元廓新立,諸事皆由丞相宇文泰把持,時南梁聞之,竟是竊以關隴勢弱,妄圖以大軍攻之。西魏丞相宇文泰聞之,甚怒,遂遣柱國常山公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將兵五萬抵禦之,西魏兵馬驍勇,竟是一路打至江陵,盡奪南梁之地。時天下人聞之,甚是驚駭。江陵之勝襲來,丞相宇文泰正與魏帝巡視北防,聞言甚是欣喜,言曰,“我大魏江山,終至穩固矣!”
—前言
“大魏江山穩固,呵,咱們這位丞相,可真是敢說!”
“阿兄!”
“尚樂如今在朝為官,倒是失了往日於戰場上的張揚邪肆。莫不是這長安風雨,當真是能讓人從裡到外都改了不成?”
獨孤府,大廳之中,
趙貴話裡的諷刺之意甚是明顯,侯莫陳崇清俊的面上立時難掩怒色,只是,瞧著那上首就坐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獨孤信,侯莫陳崇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阿兄,那江陵處,”
“薩保此番大功,江陵公的封號,卻也當得。”
“梁元帝雖死,可江陵帝王興處,卻已是不爭事實。薩保此番雖是攻城略地勞苦功高,可佔據江陵之地即是討要為封地,莫不是當真怕人不知曉,他宇文護,也有篡位而代之心?”
“阿兄!”
“若阿洛還在,定也會和元貴是同等想法。如願,宇文氏若果真竊江山而居,今日,趙貴這話就撂這兒,他日,昔年爾朱榮之亂,定也會在我關隴處上演!”
“······”
阿兄這脾氣秉性,如今倒是越發的厲害。不過,這內裡除卻因著那元氏,大抵還有寇洛阿兄的緣故在。
思及當日河陽之戰,剛剛踏入門檻的楊忠面上也多了幾分無奈。
瞧著同樣是沉默不語的獨孤信,楊忠的眼眸微垂,心中已是有了數。
大抵,阿兄與他,也是想到了一處。
“新帝雖是初立,可宇文氏首輔之位,依舊無可撼動,那元氏諸人雖是知曉和宇文氏爭鬥不過是以卵擊石,可若不做最後的爭鬥,到頭來,大抵也只剩下滅族之禍。”
“想要堵住天下幽幽眾口,安撫前皇室,乃是理所應當。連高洋都懂的的道理,黑獺自然不會愚蠢至極。”獨孤信的面上依舊淡淡,瞧著面前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楊忠,獨孤信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沉重,“隴右處事關重大,阿兄不日,就會與阿弟一道歸去。”
“阿兄!”
侯莫陳崇已是急的幾乎是跳起來,如今長安城內,難道不比那隴右處更是風波詭譎?
阿兄一貫聰慧,怎地如今竟是想做個縮頭烏龜了?
“我意已決,再者,阿善等如今於隴右處雖聽聞有精進,可若非親眼所見,獨孤信,心中實在難安。”
室內已是一片寂靜。室外,已是守候多時的人已是默默轉身,只是,還未等走到一步,腳下的步伐便也頓住,“大將軍!”
獨孤伽蘭已是俯身行了禮,可一身戎裝的宇文護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往裡而去。
一聲悶響陡然響起,獨孤伽蘭的面上卻也絲毫未變。瞧著緊隨其後而來的獨孤伽音,她的下巴也是高高昂起。倒是獨孤伽音瞧著似是平淡無波的獨孤伽蘭,面上立時也鬆了口氣,“阿姐,伽羅又惹禍,你快,”
“皇后妻妹若連臣下之女都容不得,怕是那若干氏,於皇后寶座上,也坐不長久。”瞧著似是面色大變的獨孤伽音,獨孤伽蘭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伽音,將阿姐這番話,原原本本,送與那若干氏小娘子。”
“阿姐?”
“寧都郡公雖非如世子尊貴,可宇文丞相長子,也非是一介臣下能欺辱的了的!”
“······”
·········
“··大王,你可千萬要,啊!”
大魏皇宮,帝寢內,皇后若干氏捂住已是鮮血直流的額頭,瞧著惱怒至極的郎君,面上全是不敢置信,“大王,可是您要,”
“滾!”
西魏皇帝拓跋廓滿臉的暴躁已是一覽無餘,已是滿臉淚痕的帝后到底是心不甘情不願退下。只是,行至門前,瞧著滿臉皆是陰鬱,擺明是來興師問罪的丞相宇文泰,若干氏的面上也是一驚。
想起那雍州處傳來的帝后皆亡的訊息,她的面上也更添幾分恐懼。
宇文泰連親生女兒的性命都能枉顧,更遑論是旁人的!
“丞相!”
魏帝已是親自迎了上來,可宇文泰卻絲毫都沒有搭理的意願,瞧著已然頗是不安的大魏之主,他的眼中也更添幾分寒涼。可片刻之後,到底還是染上幾分笑意,“···大王如今,的確頗有王者風範,臣宇文泰,甚是歡欣。”
“丞相這是何意?”
“前皇后與廢帝,卻是夫妻情深,九泉之下能得相伴,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瞧著面色已是全變了的拓跋廓,宇文泰冷哼一聲,到底還是拂袖而去。
靜謐的室內,能聽聞的只有魏帝拓跋廓頗有幾分急促的呼吸聲。一身尊貴龍袍加身的他,面上卻盡是遮掩不住的驚慌失措。
元欽雖是無用,可比之這虛張聲勢的拓跋廓,到底還是有幾分膽量。難怪阿叔會願意頂著那悠悠眾口,讓元欽退位扶植這個蠢貨。
“宇文護!”
拓跋廓一聲怒吼,顯然是已發現了他的到來。從暗處而出的宇文大將軍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大王!”
“你居然敢騙本王!”
拓跋廓的面上怒火更甚。
什麼“最疼寵的長女”,什麼“父女情深”,根本就全都是騙人的!
宇文泰剛剛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根本就絲毫看不出來是倍受打擊!
什麼“攻人攻心”,都是騙子!“宇文護,本王與你,現在是再無信任可言。本王如今是落不到一點好,可你也休息,唔!”
脖子陡然被人一把掐住,那鉗制住他的人,顯然還有加大力道的趨勢。拓跋廓的面上終於是多了幾分恐懼。對上宇文護那雙殺意十足的眼神,他心底突然也是多了幾分瞭然。
這個宇文護,其實,比起宇文泰來,更是心狠手辣!就算是除了宇文泰,扶植這宇文護上位,也根本就是於元氏一族,絲毫都無勝算可言!
“宇文薩保,可從來非是心慈手軟之輩。大王既是選擇了薩保,就該按著薩保的意願行事,否則,大王有恙,臣也深感痛心。”
鬆開對拓跋廓的鉗制,宇文護的面上也全是居高臨下,瞧著癱軟在地已是絲毫都無帝王之氣的大魏之主,宇文護也是緩緩蹲下身,癱軟在地的人已是驚恐地往後倒退了幾步,可終究還是被宇文護逼的再無退路。“你,你,”
“獨孤氏和宇文氏,姻親之盟已是牢不可破,大王若是想從獨孤氏處,找到宇文氏的突破口,乃是全天下最愚蠢之事。”話音剛落,宇文護手中配劍已是從腰間拔出置於拓跋廓脖子上,“大王若有再犯,下一次,應對的,可就是它了。”
··········
“··阿叔節哀。”
“阿意可有話留下?”
宇文丞相府,書房內,瞧著眼眸低垂的阿侄,宇文泰的面上已盡是疲倦,“你下去吧,阿叔累了。”
“既為元氏婦,再非宇文女,生則當同寢,死亦是同穴。”
宇文護聲音低低,宇文泰的面上卻頗多幾分暴怒,“我宇文泰最聰慧絕倫的愛女,居然會因為那等廢物連耶耶最後一面都不想見,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還得要,”
“阿叔息怒!”
眼瞧著宇文泰已是一個踉蹌要倒地,宇文護立時眼疾手快就上前扶住宇文泰,“大局為重!”
“元氏欺我宇文氏太甚!先是阿意,再是阿毓,我宇文氏取而代之,當是理所應當!”瞧著依舊是沉默的宇文護,宇文泰的面上更添幾分冷凝,“薩保如今既是歸來,長安處,就莫要再離開了。託古改制一事,就交由你全權處理。”
“可那邊境處,”
“獨孤信已於長安城內滯留多時,也定然是再不想看這些烏七八糟。派於邊境處,正當時。”
“是,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