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他想要什麼,宇文薩保最清楚。(1 / 1)
西魏恭帝二年,初,驃騎大將軍從江陵處而歸,時正值丞相宇文泰身體抱恙,遂上奏以其侄、驃騎大將軍宇文護暫代其職,遣柱國大將軍、尚書令獨孤信入邊境處鎮守。帝準。時南梁處諸帝並立,禍亂此起彼伏,又有東側齊國處傳來訊息,言齊主高洋近年來竟是日益荒誕,再無昔年勵精圖治之相。若非太原長公主繼夫、尚書令楊喑賢德,諸地群起之叛亂,早已讓齊國民不聊生。時有驃騎大將軍宇文護上奏曰,“今天之亂世,歸其根源,乃是禮崩樂壞,人再無禮義廉恥之心。前車之鑑,當為後事之師。臣宇文護以為,西魏處,再興《周禮》,以禮治天下,方能保全始終。”時帝沉默良久,終是點頭稱是。遂命大將軍宇文護,主持有關禮儀事宜。時丞相宇文泰雖抱恙,聞之卻甚是憂懼,言曰,“如今南北皆亂,我等外憂內患已是應接不暇。內裡若是革新,怕是會有禍患再生。”時大將軍宇文護、丞相世子宇文覺皆勸,丞相宇文泰遂準。然因北地突厥再騷擾邊境,魏國改革之事,又是暫擱下。直至年關已至,北地終是安穩。西魏恭帝三年,正月,魏初建六官,以宇文泰為太師、大冢宰,柱國李弼為太傅、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馬,於謹為大司寇,侯莫陳崇為大司空。自餘百官,皆仿《周禮》。時天下人聞之,皆是嘆曰,“南北諸地,禍亂皆是未止,唯有西魏處甚是康泰,禮樂皆足。天下大勢,當真是要定矣!”
—前言
“宇文氏託古改制,讓天下人,皆以宇文氏為賢德。他日,若宇文氏代元氏為帝,天下人,也皆是以為宇文氏政權非是僭偽,乃是循古之禪讓。外加之前宇文氏府兵改革,宇文丞相,也泯滅了府兵中的民族界限。關隴處的鮮卑與漢人,如今,倒是無甚區別可言。如此雄才偉略之輩,的確是,世所罕見。若為天下之主,大抵,也當得。”
“阿弟所言,可是真心?”
“宇文氏封趙貴為太保外加大司空,趙氏全族,當是感激不盡。”
“元貴!”
獨孤府,書房內,獨孤信已是一聲低喝,瞧著面前冷意十足的趙貴,心頭也更多幾分陰騭,倒是趙貴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起身,“太師北巡邊防在即,元貴身為太保,理應盡督查之職。阿兄如今雖是領著掌兵權之大司馬之職,卻是位高權虛。比不得阿弟,為人鞍馬!”
“······”
“···昔年武川耶耶眾友中,所剩雖是寥寥無幾,可若是任由元貴阿叔這般牽著鼻子走,他日,定也要連累耶耶與獨孤氏全族!”
“伽蘭!”
獨孤信一聲怒喝,卻也是再觸及已是懷有身孕的獨孤伽蘭時放緩了眼神,“阿毓如今至於歧州,你於郡公府處耶耶也不甚放心,獨孤府內已是安置妥當,你,”
“耶耶,伽蘭已是宇文氏婦,與獨孤氏之界限,還是劃清最妙。”
手撫上已然是有幾分凸顯的腹部,瞧著面上擺明是極力壓抑怒色的獨孤信,獨孤伽蘭面上的凌厲之色陡然也多了幾分哀傷,“耶耶當知,阿毓為何會在這種時機離京。”撫上腹部的手陡然也多了幾分力道,獨孤信的面色霎時是難看,快步上前將獨孤伽蘭的手從腹部挪開,瞧著女兒明豔卻難掩虛弱的臉,獨孤信的心頭到底也有幾分難過,“伽蘭,你早就該知道,宇文氏世子之位早定,朝堂之上,不過是因著這六官制改革而走的個過場。再者,元氏諸族,早已對宇文氏頗多不滿,若果真阿覺的世子之位保不住,你以為,那元氏諸人,真的會善罷甘休?伽蘭,耶耶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去肖想得不到的東西,你與阿毓好好的,才是正經。”
“帝王臥榻之畔,從不容他人酣睡。耶耶當真以為,他日宇文覺登上那高位,會放過昔日與他爭權的阿毓?”
“他即便不想,也得考量一番宇文氏諸人。再者,有薩保在,宇文覺想成為名副其實的宇文氏之主,伽蘭,你以為,真有可能?”獨孤信陡然話鋒一轉,瞧著面前已然是有幾分不自在的愛女,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伽蘭,你薩保阿兄,從來都是面冷心熱的重情之人。你與他,此生雖是絕無可能。但就憑著那舊時的幾分感情,總歸,他不會讓你與阿毓,陷入險境。”
“···”
··········
“···耶耶此番,當真是想將阿姐推到那宇文護身邊去麼?”
“伽音,你姊妹三人,耶耶最是用心,以伽音之智,若果真看不出?”獨孤府,書房內,瞧著顯然是得了訊息就是來“興師問罪”的獨孤伽音,臥榻上就坐的獨孤信也是對著四女做出個“請!”的姿勢。
獨孤伽音微微一怔,可終究還是未曾拒絕就已是接過棋盤在獨孤信面前坐定。
安靜的書房內,能聽聞的只有父女二人平穩的呼吸聲和棋子落定聲。瞧著耶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是將手中的棋子盡數放下的獨孤信,獨孤伽音的眉頭也是皺的更緊,“耶耶?”
“伽音,你輸了!”
獨孤信聲音幽幽,瞧著面上已是難掩幾分氣怒的獨孤伽音,笑容也是更大,“耶耶的伽音,當真是不負長安城內第一才女的名頭。”
“可比之耶耶來,伽音還是太過遜色。”
“女子者,不該與男子相較。牝雞司晨,自古以來,皆是大忌。你姊妹三人,個個皆是聰慧甚於男子。可伽音,你也得記住,聰明反被聰明誤者,自古以來,無論男女,皆不少見。”
“······”
·········
“耶耶與阿姐,又是說教了!”
“伽羅!”
臥房內,瞧著已是揮舞著鞭子就入門而至的獨孤伽羅,獨孤伽音面上也立時難看,目光落到獨孤伽羅走路頗有幾分不自在的架勢,面上更是黑了幾分,倒是獨孤伽羅渾然也是坦然自若就將手中的鞭子放在桌臺上,自顧自倒出杯中水也是一番牛飲。瞧著面色更黑了幾分的獨孤伽音,獨孤伽羅的面上也盡是笑眯眯,“伽羅猜對了是不是?”
“你若是再從馬上摔下來,阿姐再不幫你瞞著耶耶找大夫了!”
“阿姐若是不幫,自然是有人上趕著要為獨孤家七女公子幫忙。”
“伽羅!”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
緩緩吐出這幾個字,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獨孤伽音,獨孤伽羅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阿姐,既是得我獨孤氏女可得天下,此番那宇文覺,卻是虧大了!晉安公主雖是皇族公主,可長安城內誰不知曉,那元氏皇族,根本就是,”
“住嘴!”
獨孤伽音一聲怒喝,獨孤伽羅卻甚是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看著幾乎是氣的七竅生煙的四姐,她的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四姐昔年,也是與伽羅一般爛漫,為何現今,竟是失卻了往日的活潑。長姐一味的忍讓,卻是換來的羞辱。阿姐明明知曉箇中道理,卻還是要走長姐的老路。伽羅瞧著,可真是累。”
“若伽羅果真覺得累,現今就讓你至於楊大將軍府,禍害那楊堅去,可好?”
“長姐?”
獨孤伽蘭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瞧著兩個面色皆是迥異,卻是不約而同都是上前扶住她的妹妹,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真心。“伽羅所言未有錯,伽音,如今,你我都不該再忍讓。”
“阿姐?”
“寧都郡公府處,近日來,不知處置了多少毒物。”
獨孤伽蘭聲音淡淡,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獨孤伽音,也是微微點頭,“不錯,就是那宇文覺的手筆。堂堂世子,居然如個閨中女子般使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對親侄,屬實是,荒唐。”
“長姐,伽羅現在就,”
“若是伽羅現下衝上門去,得到的只會是對我獨孤一族的羞辱。伽羅,你記著,凡事,得動腦子。否則,豈非是和宇文覺那等可任人控制的蠢物,無甚區別了?”
獨孤伽蘭面上笑意更大,瞧著似是有幾分困惑的獨孤伽羅,再看看似乎已是恍然大悟的獨孤伽音,面色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見識了那九五至尊的榮耀,若是再從那頂上摔下去,才真正是致命一擊!”
·········
“··伽蘭,你是當真對阿兄有信心,還是以為,你那兩個妹妹,和你一樣,絲毫都無差的心思縝密?”
“伽蘭再是心思深沉,也比不上阿兄分毫。至少,在知曉至親已是病入膏肓之際,絕不會任由他還是風餐露宿。”
寧都郡公府,書房內,獨孤伽蘭的面上盡是諷刺,身側的宇文護卻是輕笑出聲,“伽蘭,於英雄言,承認英雄遲暮,再無用處,可是比殺了他還難受。宇文氏諸子中,再無人比薩保跟隨他的時日更長,他想要什麼,宇文薩保,比誰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