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北周明帝(1 / 1)
北周孝閔帝元年,三月,因北地突厥作亂,時晉國公、大司馬宇文護上奏,請求以獨孤信大將軍為帥,入北地平叛,帝許,準獨孤信大將軍盡率大周主力入北地平叛。時大軍出征,不出半月,竟是大獲全勝而歸。時人皆以為獨孤信大將軍又將獲賞,然數日之後,竟是傳來獨孤信大將軍於朝堂之上於帝不恭,竟是被罷官回府思過。一時之間,流言也是甚囂塵上。時人皆以為周國新帝宇文覺難容功臣,又以周帝近日來大興土木,擴充宮室,放任前朝皇室大肆侵佔良田故,民怨甚是沸騰。五月,皇后誕辰,周帝酒醉正酣之際,竟是於殿堂之上命晉國公宇文護起舞,時群臣皆駭然,紛紛跪於殿前求帝收回成命,然帝竟是怒曰,“本王為周國之主,天下皆在本王掌控之下,宇文護一人,又有何不同?”時大冢宰宇文護已於群臣處出列,竟是從帝之詔,與舞姬一道為宴取樂。時群臣皆低眸,不敢直視。唯帝宇文覺甚是歡樂,竟是數度擊掌。時人聞之,亦是嘆曰,“文公一生賢良,竟生此等不肖之子。大周江山,若無大冢宰,大抵要亡矣!”時晉國公宇文護隱忍賢良之名,一時之間亦是甚囂塵上。八月,宮內忽傳訊息,周帝股肱乙弗鳳謀殺晉國公宇文護事洩,幕後主使直指魏帝宇文覺,時有八柱國共同跪於殿外,求魏帝宇文覺,退位讓賢,以求天下安寧。時宮門之內,魏帝沉默良久,終至同意。九月,魏帝宇文覺下罪己詔,言賢德不足以為君,甘願退位讓賢,以其兄長,寧都郡公宇文毓為大魏新帝。時大冢宰宇文護宣讀詔書,以帝宇文覺為略陽公,迎寧都郡公宇文毓繼位。寧都郡公宇文毓者,於地方治理,頗有政績,素有賢明,深受百姓愛戴。時人聞得新帝初立,皆是歡喜,言曰,“明德之君既立,大周國運,當是史無前例爾!”
—前言
長安城,獨孤府,
書房內,窗邊,
獨孤信已是站定多時,直到身後傳來些微聲響,他的眸色微垂,到底是緩緩轉身。入目所及即是四女一身華服,妝容精緻,豔冠群芳之態。
“姐夫登基大殿,耶耶身為岳丈缺席已是於理不合,今夜宮中大宴,若是耶耶再不肯出山,大抵天下人皆以為,皇后剛立,母家即是淪亡。”緩緩行至獨孤信身側,獨孤伽音的面上雖是含笑,可不容拒絕的架勢卻是一覽無餘。
那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如今再是找不出昔年的嬌憨純美,獨孤氏女,終究還是逃不出昔年那所謂的預言麼?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獨孤伽音聲音低低,瞧著獨孤信已然是變了的臉,笑容也是更大,“耶耶安心,明澤阿兄從未有問鼎天下之心,再者,有阿姐在上,伽音只消好好做個郡公夫人即可。”
“阿姐此話差矣。若是姐夫與那宇文覺一般,我獨孤氏為何,唔!”
“伽羅,休得胡言!”
獨孤伽音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嚴厲,獨孤伽羅卻是眼珠轉了轉,“姐夫自然不會是如那宇文覺一般的愚蠢,阿姐,伽羅不過是開個玩笑。”
“伽羅,玩笑雖小,可聽者有心,自古外戚者,皆是被猜忌最重,你耶耶今次避讓,也是為保全獨孤一族與你阿姐康泰。”
推門而入的趙貴面上盡是笑意,可看在獨孤信眼中,卻也屬實是多了幾分別樣的意思,瞧著身側面色迥異的兩個愛女,獨孤信的唇角也是立時抿起,“宮中大宴還有半個時辰,再不走,就晚了。”
········
皇權更迭之後,新帝初立,廢帝遷走,這番明面上的熱鬧,卻終究都不會有變。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預言二字,果真是,不可不信。”
“阿兄醉了。”
獨孤信的目光終於從上座上母儀天下,儀態萬方的長女身上挪開,瞧著身側已是拿著酒杯還想要一番牛飲的李弼,目光中卻也難掩關切,李弼的笑容卻是更多了幾分爽朗,忽而也是湊近獨孤信低語了一番,瞧著面色已然是大變的獨孤信,李弼也是默默重新歸於原位。
瞧著不遠處大冢宰宇文護投來的似有若無的目光,李弼已然是飛快從席上起身,“今逢陛下踐祚之喜,臣李弼斗膽懇求大王,可否於這喜事上,再添幾分光彩。”
“太師請說。”
輕柔卻難掩威勢的女音陡然響起,讓大殿內一眾人皆酒醒了大半。瞧著似乎是無甚不滿,只是用寵溺的目光看著身側獨孤伽蘭的宇文毓,眾人心中也難免感嘆一句傳聞中的帝后情深,果真是絲毫未假。
“隴西郡公李昞與殿下之妹早有婚約,因李虎大將軍之喪一直拖延至今。臣斗膽,為內侄求殿下下詔,擇定吉日,讓隴西郡公府處,與獨孤氏,早日完婚!”
李昞此言一出,殿內一眾人皆是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到那個自始至終都是站立於皇后身側,低眉垂首依舊掩飾不住傾城之姿的獨孤伽音身上。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獨孤皇后的美名,早已是整個長安城皆知。可如今這獨孤氏四小姐,卻是比之獨孤皇后,更是璀璨奪目的存在。
皇后親妹,這般沉甸甸的身份,配那喪父的隴西郡公,屬實是委屈。
殿內已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已是不約而同從上首移到那下首,始終不語的獨孤信身上。
雖說如今獨孤信大將軍還未曾官復原職,但國丈的身份壓下來,就算是賦閒在家,也是無比榮耀。
不過,看獨孤信這模樣,似是也不甚贊同。雖說傳聞中獨孤信、李虎還有故去的文公是八拜之交,可以獨孤信如今的身份,想悔婚,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想要悔婚的話,被這李弼老太師這麼一出鬧下來,大抵這獨孤氏的名頭,也算是全毀了。
“··多謝太師關懷,只是,阿妹尚幼,本宮以為,”
“太師所言甚是,”
獨孤信陡然從臣屬中起身,在眾人的錯愕中已是對著女兒女婿行了大禮,“臣與阿弟兒女之約早定,如今既是逢國之大喜,喜上加喜,乃是理所應當,還望殿下與陛下,能成全!”
“······”
···········
“耶耶到底是,”
“伽羅,待到你四姐嫁去隴西,你與楊堅的婚事,耶耶也會盡快操辦。”
獨孤府,書房內,燭火通明中,獨孤信的眸中盡是沉沉。可看在獨孤伽羅的眼中,卻委實是多了幾分別樣意味在裡頭。“耶耶,今晚的事,分明就是那,”
“若想安邦定國,大位之上坐著的那位,總得實權在握。權臣者,霍亂時期乃是無可奈何。可若是天下既定,再出權臣,只會是為禍天下。”
“耶耶如今,是當真想與薩保阿兄為敵了。”
獨孤伽羅的眸中已盡是瞭然,想起今日從宮中歸來之際二位姐姐的囑託,她的面上更添幾分苦色,“耶耶可還是在埋怨,薩保阿兄,害死了略陽公?可耶耶當知,那略陽公活在世上一日,姐夫的皇位,就坐的不安穩一日。宇文護擋在人前,以雷霆手段為姐夫除去障礙,無論如何,於我獨孤氏,總是功臣。耶耶公然與阿兄為敵,當真不怕天下悠悠眾口,皆以為我獨孤氏忘恩負義?”
“···你長姐雖是聰慧過人,可到底是小女子的見識,伽羅,耶耶所為,乃是為天下,一家得失,從不重要。”緩緩將小女兒攬進懷中,瞧著眸中盡是惱怒顯然是頗多不贊同的愛女,獨孤信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夜深了,去睡吧!”
“耶耶和宇文護作對,他日我獨孤氏若敗,阿姐只會是萬劫不復。郭姨與阿孃皆是早逝,耶耶當真忍心,將我姐妹三人,孤零零扔於世間?”
獨孤伽羅的眸中盡是憤怒,看著身側顯然是不預再多說的獨孤信,立時也是用力掙脫開獨孤信的鉗制轉身就走。
燭火通明中,獨孤信的身影頗有幾分形單影隻,
這份孤獨,很久之前,從武川諸人,一個個離去,獨孤信的身上,就走再是常見。
已是緩緩從暗處而出的李弼腳步也多了幾分踉蹌,心口的痛感也是加劇。
手捂住心口,努力將不適壓下,瞧著已然是回過身的獨孤信,李弼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在我李弼這許多年安分守己的份上,那些人,總不會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再多思慮。”
“··今日,多謝阿兄成全。”
獨孤信已是躬身行了大禮,李弼卻是輕笑出聲,“獨孤大將軍,此話,該是李弼言說才是。若非是大將軍將宇文丞相遺命只說了大半,李弼其人,早已是身首異處了。”
“···黑獺於阿兄,從未有過疑慮。”
“阿弟的確不負信義之名,可非是天下人,皆如阿弟這般,於人處,多有信賴。李弼昔年背主而歸於關隴,早已是萬人唾棄。如今這般,也是,罪有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