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獨孤嫁女(1 / 1)
隴西郡公府和獨孤柱國大將軍府的婚事,數月來,都是城中最是適合茶餘飯後的談資。
且不論那新帝親自主婚,帝后親臨的榮耀,單單是那太原郭氏一族,給外孫女的陪嫁,就早已是超出皇家公主的規格。獨孤一門的榮耀,一時間也是世人皆贊。
只是,讓人未曾料到的是,這樁足以成為數年間茶餘飯後談資的婚事後不久,獨孤府中,不日竟又是迎來了那大將軍楊忠親自帶著其子楊堅上門求聘娶獨孤氏幼女獨孤伽羅。
獨孤氏一門,連嫁兩女,竟是將宇文氏、隴西李氏還有弘農楊氏都緊密連在一處。
竊竊私語聲自朝堂延綿到大街小巷,耳中所聞,除卻獨孤氏,還是獨孤氏。
阿叔此番,倒是真真正正想明白,要與他宇文護,為敵了。
“大冢宰,獨孤府到了。”
馬車外傳來輕聲呼喚,宇文護微微閉起的眼眸也是霍的睜開。飛快掀開簾幕而出,瞧著明晃晃的獨孤府三字,還有擺明是早就於門口處久候多時的獨孤信,宇文護的面上也更多幾分冷意,
“大冢宰!”
“勞煩阿叔親自前來迎接,小侄屬實是受寵若驚。”
瞧著面色絲毫未有變化的獨孤信,宇文護的面上也更多幾分陰沉。倒是獨孤信已是主動讓出一條道,顯然是早做好打算,宇文護眸光微眯,下一刻已是快步往前而去。穿越重重樓閣入了內院,目光瞥向空蕩蕩的周遭,他的眸中也更添了幾分冷意,“昔年來府上,耳邊盡是阿妹等歡聲笑語,如今,竟是短短數月間,都不在了。”腳下的步伐已然是頓住,宇文護的眸中盡是似笑非笑,“阿叔可知,如今城中有關獨孤氏甚於語文是對宇文氏的傳言,可是愈演愈烈。若非是知曉阿叔素來忠義,怕是這亂臣賊子之名,扣在阿叔頭上,也是不為過!”
“齊國進犯我大周諸州,兵部處已是接連數日都未曾拿出個結果來。大冢宰此來,當是以國事為重。”
“太師剛剛病故,薩保如今身兼大冢宰與太師之職,早已是應接不暇。阿叔為大周國丈之尊,大司馬之職,卻是委屈了。”宇文護目光沉沉,箇中咄咄逼人之意也是愈發分明,“阿侄已上書陛下,以阿叔為大冢宰,薩保只任太師一職,也好專心那戰事。”
“大冢宰深謀遠慮,獨孤信,自是望塵莫及。”
眼眸微微抬起,瞧著面色已頗是難看的宇文護,獨孤信的眼中也更多幾分坦然,“大冢宰忠心為國之名,獨孤信從未懷疑。只是,為人臣者,君臣有別,總該分明。大王雖是不甚在意那些虛禮,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君臣不分,天下悠悠眾口,總是難堵。”
“······”
·········
“··伐齊大軍已安置妥當,薩保此番親自領兵出征,那齊國的高長恭就算再是用兵神勇,也是少年意氣,難與薩保爭鋒。”
獨孤府,書房內,
趙貴的眼中盡是清明,瞧著滿臉皆是似笑非笑的獨孤信,眸中也多了幾分無奈,“如願,我趙貴與宇文護,並無私怨。若他還是昔年那個英明神武、進退有度的阿侄,趙貴斷然不會與他為敵。”緩緩從椅上起身,趙貴的眼中落寞之意也是明顯,“宇文長兄昔年死於非命,武川諸人,個個都是心中有愧。於他之子,若非是到萬不得已,趙貴,居然不會動殺手。”
“······”
“元貴阿叔與耶耶雖是一般無二的忠信,只是,比之耶耶來,衝動也是明顯的很。”
“伽蘭。”
一身便衣而至的大周皇后此刻已緩緩蹲下身,將頭靠在獨孤信的膝蓋上。瞧著獨孤信似是有幾分錯愕的模樣,獨孤伽蘭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從前二位妹妹在,伽蘭身為長姐,自是得有幾分長姐入目的風範。如今二位姊妹出嫁,於這府中只有我父女二人,伽蘭,不想再那般端著了。”
“···阿毓如今乃是九五至尊,三宮六院,也在所難免。可是伽蘭,耶耶看的分明,阿毓心中最重要的女子,仍然是你。”
“為一國之母者,當是胸懷寬廣。若容後宮的度量都沒有,伽蘭自然是不配坐於這個位置上的。只是耶耶,近日來,因為那尉遲氏,阿毓與他表兄尉遲迥走的也是頗近。伽蘭擔心,阿毓會鋌而走險,步了略陽公的後塵。”
獨孤伽蘭聲音低低,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也是難掩疲倦。獨孤信的手撫上愛女的,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此刻也盡是深沉。
父女二人,一時之間也是寂然無聲,良久,直到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入內,方才是打破了室內的岑寂。
“郎君,娘娘?”
匆匆入內的管家顯然是未曾料到獨孤伽蘭也在此,連帶著整個人也多了幾分手足無措。倒是獨孤信已是率先反應過來,“說!”
“回,回郎君,大冢宰的車馬,從獨孤府回去的路上,遇襲了!”
“尉遲一族,果然都是愚蠢至極!”
獨孤伽蘭一聲怒喝,整個身子都是不穩,隨即也是應聲倒地。下一刻,若非是獨孤信眼疾手快,只怕她已然是應聲倒地。“還愣著做什麼,備馬,回宮!”
“是,郎君!”
···········
“··娘娘身懷有妊,胎相未曾穩固,一時急怒攻心,才致於昏厥···”
鳳儀殿內,太醫正還在喋喋不休,入目所及就是宇文毓和獨孤信皆是面色不豫的模樣,猶豫半晌,早已是鬍子花白的老人也是微微福身,“臣已開了方子,娘娘只消按方服用,定當無礙。”
“有勞太醫正。”
獨孤信聲音淡淡,顯然是未染上歲月風霜的絕色容顏上怒意甚是分明,卻偏偏自有一番韻味在。
想起這數日來被人口耳相傳的傾國傾城的獨孤氏女,還有那雖是因身懷有妊卻依舊難掩麗色的獨孤皇后,自認是見多識廣,早已是寵辱不驚的花白鬍子老人也是不由得有了幾分仰慕。
女最肖父,若無獨孤信柱國大將軍,何來這等傾國傾城,眾人皆趨之若鶩的獨孤女?
“岳父,阿毓錯了。”
殿內一眾人皆是退去,宇文毓立時也是“撲通!”一聲就要跪地,可還未等到雙膝著地,就已是被獨孤信扶起。“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陛下乃九五至尊,臣消受不起。”
“岳父?”
“大冢宰既是無恙,那賊人也已被處置,陛下也無需多害怕。”瞧著顯然是鬆了一口氣的宇文毓,獨孤信的面色也是變了變,“成大事者,當凡事都尋求徐徐圖之,陛下一貫英明神武,此番雖是受了小人挑唆,卻也非是全然無過。”
“耶耶,不可妄言!”
“伽蘭,你醒了!”
面上頗有幾分煞白的獨孤伽蘭勉強支撐著起身,瞧著已是小心翼翼扶住她起身的宇文毓,面上也是擠出一抹笑。可看在宇文毓眼中,卻是比哭還要難看。“伽蘭,此番,是阿毓錯了。”
“陛下說的什麼話,陛下是九五至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何錯之有?”
“伽蘭!”
“阿寧如今又回來了,臣妾很是高興,陛下心內,開懷嗎?”
“自然是。”
帝后情深的模樣,屬實是惹人豔羨的緊。可將一切看在眼中的獨孤信,眸中卻是愈發的冰冷。腳下的步伐扭轉,立時也是匆匆往殿外而去。行至門口,正與擺明是形色匆匆的獨孤伽羅幾乎是撞個滿懷。瞧著已是為人婦卻是比之未出閣前還多了幾分莽撞的幼女,獨孤信眸光一寒,到底是一把拎住幼女就往外走。
“耶耶?”
“回楊府告知你公爹和楊堅,耶耶有事要與他們商議!”
“······”
···········
“··獨孤阿叔,這是真準備替那尉遲迥,把黑鍋都給背下來了。”
新落成的太師府,書房內,
剛聽聞暗衛回報的宇文護面上盡是似笑非笑,瞧著底下已頗是瑟瑟發抖的人,面上的笑意也愈發分明。“皇后此番身懷有妊,為國本計,外祖再大的錯,也得被原諒。”
“太師既是知曉箇中道理,此番,就不該再於那細枝末節處糾纏!”
“皇,皇后?”
跪倒在地的人對上來人顯然已是多了幾分錯愕,可瞧著似是早在預料之中的宇文護,立時也是匆匆退去。
燭火通明的室內,宇文護剛毅的面上已多了幾分笑意,可獨孤伽蘭的面色卻是愈發的冰寒,“宇文護,當日你我有言在先,如今,於你的承諾,獨孤伽蘭已是兌現。你若是再膽敢於背後做任何小動作,休怪我獨,”
“伽蘭,阿兄於你,從未有過惡意。只是,當日在將宇文毓扶上皇位那一日前,阿兄就已告誡於你,至尊之位,誰人坐上,都是會性情大變。宇文毓為臣,的確是賢德,可為王,未必會比宇文覺高明多少。至少,此番那尉遲迥不過輕輕一試,他就上鉤了。”瞧著面上已多了震驚的獨孤伽蘭,宇文護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我宇文護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表弟,若論忠心,對我宇文護,可是要甚於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