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麵湯（1 / 1）
（*格蘭茨行宮——二樓*）
幻夢之中，他於耳畔聽見回聲，如岸邊的海浪，忽上忽下，潮起潮落。
“艾爾傑，醒醒。”
他的摯愛呼喚著他，她與他彼此之間並不遙遠。
她推搡著他，王子終於睜開眼睛，慵懶地自床上爬起，揉了揉眼。
與此同時，一陣陰森、扭曲、詭異的異樣感，如蠕蟲一般緩緩爬過，遍佈每一寸肌膚之上。
艾爾傑驟然一驚，下意識地翻了個身，雙腿一蹬，蹦了出去。
‘怎麼回事……’
恐怖的惡寒——艾爾傑曾有所體驗，曾與之相似的體感，有生以來僅有一次。
每顆細胞都在顫抖，因那個‘她’的存在，而十分不適。
“艾爾傑，初次見面。”
黑金交融，她的身上唯有兩種顏色；蒼白的肌膚令人膽寒，看不見一絲血色。
沒有生命、沒有靈魂、披著一副‘人’的皮囊，卻與人類相差甚遠。
伊琳娜與她並列而立，雙眼緊閉，默然不語地站在原地
“惡魔……”艾爾傑緊盯著她，輕聲說道。
“聰明。作為能與薩迦交手的人，確實不凡。”惡魔鼓起掌來，笑著應道。
‘這個女人，很可怕……這股感覺……’
‘又是這樣，這股令人發毛的感覺，又是這樣……’
他並不恐懼，但卻自生理上極為不適；從每一處毛孔之中，都透出了‘不適’二字。
不是厭惡、反感、排斥……而是某種難以言說、難以描繪的感覺，出自人的皮肉之中。
至今為止，除了面前的這個女人之外，艾爾傑捫心自問，世間再無對手可言。
“伊利。麻煩你介紹一下，可以嗎？”
伊琳娜聞言向前邁步，直至王子身旁駐足，轉過身來，睜開了眼。
“……艾爾傑。她就是亞斯塔祿【Astaroth】，地獄軍團最高總指揮官、位階【公爵】。”
“與納海瑪、薩迦塔納斯，同為地獄貴族——蓋提亞【Arsgoetia】成員……”
她不情願地作著解釋，側過頭去，儘量地與那魔鬼避開視線。
“不——伊利，準確的說，我是蓋提亞集團的【最高代表】哦。”
亞斯塔祿伸出手指，突然打斷，輕聲說道。
“……同時，也是極度自私、自傲、輕蔑的女人。”
“我介紹完了，你們繼續。”
伊琳娜隨即退至一旁，刻意地與亞斯塔祿拉開距離，幾乎完全貼上牆壁。
“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有些不當的言辭，我就當聽不見了……”
“那麼，艾爾傑。請過來。”
亞斯塔祿微微揮手，兩張木椅向後拉開，空出座位，她率先入座，又向少年招了招手。
艾爾傑小心翼翼地踏著步子，來到那張常用的木桌之前，也入了座。
“放心。如果我有任何惡意，就不會像人類一樣……這樣登門拜訪了……”
她鬆開手，將黃金權杖架在雙腿之上，以雙肘撐著桌面，身軀微微前傾了些。
漆黑的眼睛、詭異的氣場——與伊琳娜一模一樣，二人如出一轍，如此相像；
王子於心間如此想到，將那些許疑惑拋到腦後，吸了口氣，又緩緩地撥出口來。
“首先。在我們正式商談之前，有些事情，你需要先了解一番……“
“艾爾傑。你作為人類，在此之前，是否有過……或嘗試過，探測某些【未知】的東西？”
“簡單來說。你是否有親眼看過一切，你不該看的東西……？”
亞斯塔祿如是問道，其發言本意難以理解，至少對於王子而言，簡直是雲山霧繞。
“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我再說的清楚一點。艾爾傑，你是否見過……【神】的存在……？”
“我所說的……不是那些【偽神】，而是真正的、至高無上的……【神】……”
亞斯塔祿接連追問，她的發言依舊離奇。艾爾傑不解地撓了撓頭，細細思索。
‘神……什麼東西，她在說什麼……’
艾爾傑試圖理解、嘗試去解析語義，然而神的含義太多、太廣，他無法確定。
亞斯塔祿注視著他，那副黑目透過皮肉，深深抵達靈魂之中，探查深淵。
她看得出，他並未說謊；靈魂從來不會說謊。
“看來你記不得了，竟只是丟了記憶，真是幸運……”
“什麼……你在說什麼……”
艾爾傑深感疑惑，挑了挑眉，大聲問道。
“你去了一趟不該去的地方，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而後，得到了不屬於你的【命運】。”
“人類……你把超乎你所想象的存在，召來了這片世界，你知道嗎……”
亞斯塔祿抬起手來，向著王子伸出手指，如是回應。
“你所說的這些，我根本不能理解。我是人類，不是惡魔。”艾爾傑左右搖晃雙手，尷尬作答。
“就算是惡魔，也不能理解。”伊琳娜在不遠處接上話茬，補充道。
“……那麼，麻煩的介紹就省去了，讓我說清楚一點。”
“我想與你，做一筆交易，艾爾傑。”
“一筆對於你、我、以及所有人都有益的交易。”
亞斯塔祿自雙腿上抓起權杖，將它舉過頭頂，晃了幾下。
一抹黑光自尖端閃過，黑色的液體流淌下來，她又將它緩緩攤開，逐漸鋪平。
她以手指貼住桌邊，向上一推；黑色的‘紙張’便誕生了，它如墨一般，通體漆黑。
殷紅的符號緩緩浮現，它從上到下，逐漸遍佈整張紙面，直至那最後一行為止。
它空出兩處空隙，在兩段血色的語句之中，顯然地存在空缺之處。
“這是【王權契約】，以我之署名所簽發，實時生效之物。”
“那邊的小伊利，應該對這東西比較眼熟，不是嗎？”“畢竟很久以前，她可是很粘我的。她總會求我帶她外出，散播更多的痛苦……”
亞斯塔祿微微一笑，向伊琳娜的方向瞥去。
艾爾傑聞言一愣，下意識地轉過了頭；伊琳娜向後緊貼牆面，仰著下巴，又一次地閉上雙眼。
她不作回應、不作解釋；只是如同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這場戰爭，如果可以的話，我本不想來到這裡。”
“但這是【軍令】，我必須如此。你們人類，也很清楚。”
亞斯塔祿作著解釋，無奈地攤了攤手；身為王侯，她如麾下的眾魔一般，總有迫不得已。
“所以，出於很多因素，我有個提議。”
“我們暫且休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