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罪孽，憐憫，黑暗之約（1 / 1）
（*午夜——皇城邊界，廢棄村落之屋*）
午夜時分，在這夜深人靜之時，少女立於染血的畫像之前，雙手合十，靜靜祈禱。
琦裡絲——第二皇女，足下刻有一圈符文，它好似由鮮血塗抹而成，無比鮮紅。
在她面前，她所常用的梳妝檯上，擺著一碗鮮血、兩顆頭骨，及一把沾血的匕首。
那幅畫像，繪出一名美麗的女人；她靜坐於高大的椅子上，頭戴金冠，身披黑袍。
那屬於雙眼的位置，彷彿被人刻意掏空，留下缺口。
琦裡絲口中唸唸有詞，眉頭緊皺。
額頭之上沾滿汗珠，這扭曲的音節，每一節都令她不得不用盡全力。
“Nomlaae.Nomlaae.Wiesastu'nondolordinemontanas.“
【歡迎。歡迎。我期盼已久的邪惡之主。】
“Nomlaae.Nomlaee.Duminoheliomnon'stipahiolom.”
【歡迎。歡迎。迷失者的主宰，引領晨曦的靈。】
“Bulaesistenon'stipamihana，analipyantanodonsante.”
【您是詭計之王，為您的到來，向您致敬。】
“Bulaesestenamino，eaAstaroth！”
【您之尊名，是亞斯塔祿！】
這語言不屬於人，亦不應存在於世；人們只是聽上一段，便足以失去神智，成為非人之物。
唯有極惡之人，才有一絲希望，與這受盡詛咒的語言之間，實現共存。
下個瞬間，在唸誦完畢的那一剎那，那張畫像，竟在她的注視之下緩緩融化。
黑色的液體，從那張畫像之上向外溢位，沿著牆面，向下流淌。
黑水沿著畫布流動，彷彿無視重力一般，肆意攀爬。
遙遠、空靈的聲音，自四面八方悠悠迴盪；
它忽遠忽近，於耳畔久久不散，留下回響。
‘【我聽見了，邪惡的孩子。】’
漆黑的水湧向缺口，那位無眼的女人，自此刻起，便有了眼——漆黑的眼。
畫中的女人張開了口，黑水逐漸沒過畫框，將其吞噬；僅留下人形的輪廓，勾勒著她。
‘【這一次，你又有何所求？】’
如數十張口同時發聲，重複的人聲彼此重疊，以其中一個主調為主，來回演變。
“回殿下。我要我應得的位置，我要王位！”
“求您助我，立刻奪得王位！”
琦裡絲向著畫像大聲吶喊，激烈的情緒，令五官神態隨之扭曲。
談及權力，她便沒了皇室風範，失控的慾望無窮無盡，雙瞳之間燃起烈焰。
成為女王，支配一切——她的慾望、目的從未改變。
“【啊……你說過不止一次了，可愛的孩子。】”
“【你為何如此焦急？上次見面，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畫中之人面露笑意，漆黑雙目望向公主，輕聲問道。
“來不及了！國王已經知曉內情，最晚不過三天時間，所有的事情都會敗露！”
“我必須搶佔先機，在他之前奪得王位，必須如此！！”
“【唉……好吧好吧，冷靜一點，不過一個王位而已……】”
亞斯塔祿低聲一嘆，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大人！此事十分重要，如果，我不能搶先一步統治西海……”
“一旦事情敗露，無論對我、還是對您，都沒有任何好處！”
琦裡絲再度補充，地獄入侵——這一偉大的霸業之中，有著無數藍圖。
她依稀記得，畫中的魔鬼曾經說過：
‘為了令軍團降臨人世，我們需要一些特定的人手，為地獄鋪平道路。’
‘你將代表地獄，統治西海之國。’
‘當你上位之後，將在今後的大業之中，派上更多的用處。’
若無差錯，她十分堅信著自己擁有價值；或多或少，值得地獄與她合作。
黑水沿著畫框，於地板之上聚成水窪。那黑水又克服重力，向上湧起。
它逐漸糅合、變形，直至有了人的輪廓、身形之時，它便自頭部而起，蒸發殆盡。
畫中的女人於水中現形，黑水蒸發，化作迷霧；它於她周身來回環繞，為之點綴。
微弱的幾盞燈火之下，八角金冠泛著熒光，隨她緩緩轉動頭顱，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弒父大罪——這是不可寬恕的無上罪孽。】”
“【當你做出這等選擇，此生此世，便將再也無法悔過。】”
亞斯塔祿壓低嗓音，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她——命中註定，天生極惡的皇室後裔。
琦裡絲聞言一愣，在那些許靜默過後，如釋重負一般地，放聲大笑。
“我還以為……您會說什麼……”
“那是他該死！”琦裡絲雙瞳之間佈滿血絲，瞪大雙眼，大聲怒吼。
瘋狂的神態，令亞斯塔祿挑了挑眉，亦是一愣。
“從我降生之日起，那個老傢伙，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
“在我六歲之時，他便已經做了決定……”
“在他眼中，只有男人，才配繼承他的王位，女人是絕不行的。”
“我為了繼承大統，掌握了多少知識；權謀、魔法、戰略、經濟……”
“我哪一樣……哪一樣不比他們優秀，哪一點不比他們完美？！”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女人，我就不配稱王嗎！？”
“只因我是女人，不過是下等貴族的小王八蛋，都敢對我說三道四！”
“我受夠了這種白眼，我憎恨一切、所有的人……都死有餘辜……！”
琦裡絲歇斯底里地發聲怒吼，以往刻意修習的【淑女習俗】，於此刻間蕩然無存。
她並不想成為淑女，她更不想被人鄙視；但世界如此，她無處可藏、無能為力。
無名的業火潛藏已久，今日惡果，絕非一蹴而就。
亞斯塔祿默不作聲，站在原地；左手的五指一張一合，於權杖上輕輕拍打著。
一對漆黑的雙目之下，那直至脖頸，長長的、黑色的淚痕，映出燈火，泛著黃光。
地獄大公、八王之一；僅次於七大君主的她，位及至尊。
來自地獄的無上帝王，至今見過了無數死者，這番光景早已習以為常。
“【生於凡世，可悲的孩子……】”
“【你的仇恨，我看見了。】”
黃金權杖高高抬起，又狠狠地砸在地上；漆黑的氣浪向外迸射，衝向四方。
那狠厲的力量，令這整間廢屋為之一顫。
“【話雖如此，我絕不會助你弒父，這是我的個人準則。】”
“【但是，我會給你機會。】”
“【你的未來、你的結局，從今日起，將由你自己選擇。】”
亞斯塔祿舉起權杖，黑水自畫框上溢位，隨著某種無形之力，向著面前的少女而去。
漆黑的水流貼上肌膚，高速轉動，形成漩渦；它緩緩融入少女體內，鑽入每顆細胞之中。
亞斯塔祿張開了口，緩緩說道：
“【我賜予你力量，我的力量。】”
“【三天之內，你將擁有我一半的法力，你將能撕裂天空、擊碎大地……】”
“【三天之後，這份力量將日漸消退，離你遠去。】”
“【直至三年之後，它將徹底消逝。】”
“【在此之前，學會珍惜我的饋贈，利用它，變得更加強大。】”
“【你所缺少的，我已贈予。】”
“【你的未來，由你決定。】”
亞斯塔祿轉過身去，黑色的霧氣於身下升起，向上蔓延。
順著微風，令她遁入其中，隨那大霧融為一體。
她離開了——地獄的魔神來去自如，隨心所欲，不受限制。
那副屬於她的畫像，與此同時，從牆面上瞬間墜下，砸在地上。
熾熱的烈火將它吞沒，詭異的大火，僅僅是為了焚燒那副畫像一般，刻意地憑空誕生。
數秒之後，那畫像便被燒的焦黑，沒了色彩。
畫像之上，原本所繪製的那名女子，隨著烈火，一同消去……